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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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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晚上八九点,酒吧正是人多的时候,安随隔着老远用余光瞟到林桓誉迈着步子正往这边走。
他忙收回视线,手上突然就忙了起来,贺卡写的也慢了,包花也更挑剔了。见人在吧台处站定,安随装作没看到,转身挑选花朵。
他的慢动作导致身旁攒了一圈的客人,小小的吧台被围的水泄不通。
林桓誉四周环视了下,没有自己的位置。他心中轻笑,暗暗地想安随也不过如此,这才几天就对自己没耐心了,狐狸尾巴未免暴露的太快了些。
心中这么想着,脚下却一步没挪,他下意识等着安随看到自己,然后把这群杂七杂八清理干净。
安随手心渐渐冒出汗,林桓誉今天出奇的有耐心,眼看周围的人一个个离开,再装作没看见对方就太刻意了。
于是安随不情不愿地看向他,喊了声:“哥。”
林桓誉应了一声,几步上前打量着安随克制不住皱起来的脸,他觉得有意思,明知故问道:“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
何止是不开心,安随想把一个月前的自己抓起来揍一顿,怎么就惹上个铁公鸡呢?
他愁着要怎么开口,又不敢真撕破脸皮,两只手绞在一起,斟酌好半天:“其实我最近有点忙……”
这样的借口好像太牵强,安随接着补充道:“老板说我干活太慢,说我消极怠工!我想了想,可能是上班工作频繁开小差的原因。”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林桓誉理解地点点头。
其实戏演到这里已经可以收尾,林桓誉处理事情从来都是雷厉风行,这样的小事对他来讲实在不应该拖这么久。
仔细想想看,林桓誉有很多快速解决这件事的方法,比如拿着证据直接拍桌,让安随归还纪盛从家偷拿的东西;再狠一点,直接找到酒吧老板让他开除安随永绝后患。
可林桓誉偏偏选了最花时间的那一条路,还要每天到这里忍受着嘈杂的环境,他那个“健康作息时间表”不知道被打破了几次。
也许是他也差点被骗,面子上过不去,所以不想就这么算了;也许在和安随相处的时间里,他确实收获了很多情绪价值。
毕竟是个人就会有烦心事,林桓誉也不例外。
被婉拒的林桓誉没有走,他随便坐在沙发的一角,点了杯看上去勉强能入口的酒,喝到嘴里还是一股子廉价的味道。
安随那里断断续续来了几个熟人,几人聊的正欢。
这种被故意忽视的感觉很令人不爽,就像林桓誉被刻意忽视的童年,只是他当时尚且年幼,没有反抗的筹码,现在倒是有筹码了,只是……
只是什么呢?
公司的成长能给父母带来财富,所以林桓誉被放弃了。安随利用别人的虚荣心与同情心赚钱,所以不愿意再和林桓誉打交道。
各取所需,本就没错。林桓誉同样可以用钱去换取这些,但这也证明了他永远是交易场上的砝码,永远比不过不用被权衡利弊,就能得到偏爱的人。
况且安随这个穿着虚伪皮套的小骗子又能给他什么呢?
桌上的劣势酒精被喝的一干二净,沙发上也没了人影。
安随余光一直注意着这边,心想那个铁公鸡终于走啦?还没来得及窃喜,眼前猛地一暗,他战战兢兢地抬头,林桓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柜台跟前,正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他。
吧台周围本来就三四个人,稀稀疏疏站着正好,这家伙一来,直接把空隙堵得严严实实,光都弱了不少。
这是……干嘛?
安随以为他生气了,刹时连求饶的话都想好了。但林桓誉避开他的视线,就这么站了几秒,随后动作缓慢地推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是一枚耀黑色胸针,两瓣形状不一的叶子紧紧包裹着一颗珍珠,流光溢彩,甚是好看。
安随一怔,回想起自己曾经见林桓誉带过这枚好看的胸针。
“昨天你忘在吧台被我捡到了,现在还给你。”
当着众人的面,他这话说的也很得体。安随感到不可思议,不过还是瞬间理会了他的意思,道了声谢顺其自然把胸针攥在手心。
安随有些意料之外的惊喜,他不明白林桓誉怎么就突然“开窍”了,他抬头,见林桓誉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处于一种愣神的状态,伸出的手放在桌面也没有收回。
“先生?”
林桓誉回神,站在原地没有动。
安随想错了,出手阔绰并不求回报的往往都是年轻人,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们给的多,索要的会更多。林桓誉更甚,只是他也不明白自己想要在这儿索要些什么。
“我今天不上夜班,一会儿可以一起吃个夜宵。”安随眯起眼,主动邀请道。
林桓誉下意识低头看表,晚上八点半,按照“林桓誉健康作息时间表”,他现在应该在家做无氧运动。可东西都递出去了,而且自己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
九点一刻,两人从酒吧出发,安随说了家店的名字,林桓誉在手机上一查,是附近新开的火锅店。
“因为觉得你今天心情不好,所以我们去吃火锅。”安随冲着他笑。
月色稀释在黑夜,大街上持续不断有来往的车辆,汽车行驶到地方,两人选了靠近玻璃窗的位置。
林桓誉勾选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安随,看着上面被划勾的零星几个蔬菜,安随毫不客气加了些丸子、肉类、主食上去。
这家新开的店生意一般,作为为数不多的顾客,他们的锅底很快被端了上来。
是鸳鸯锅,一半飘着厚厚的辣油,一半只有清水,薄薄的锅壁将锅底一分两半,两人各自捞着自己那边的菜。火锅并没有被吃出热闹的感觉。
看着对面的清汤寡水和几片可怜兮兮的菜叶,安随忍不住问:“这样吃真的有味儿吗?”
林桓誉睨他一眼:“没味儿。”
“那你……”
“健康。”
好吧,安随闭上嘴。见对方真的不再说话,林桓誉也逐渐食之无味了起来。
他说不上自己今晚莫名其妙的情绪来自哪里,就像去了酒吧却只能坐在一旁看别人说话,吃火锅却依旧坚持吃清水煮菜一样,他明明和安随面对面坐着,却和公司搭伙吃饭的同事没有区别。
林桓誉的情绪低落的太明显,安随辣的直吸鼻子,视线一直注意着他那边,秉承着“对每一位客服负责”的职业操守,安随夹了一筷子肥牛卷给他,试探着问:
“你试一下?”
林桓誉瞥了一眼,神色略有嫌弃:“你用公筷夹的?”
“……”安随无语,心说吃火锅哪来的公筷,又听林桓誉说:“太油太辣,不健康。”
惯得一身毛病,怪不得每天拉个脸呢!
安随突然生出一种冲动,他叨着煮好的肉卷起身放入林桓誉的清水锅中,肉卷上佐料太重,刚一进锅,裹着辣椒的热油便四散炸开,鲜艳的红被白水不断稀释,不一会整个清水锅便蒙了一层淡淡的黄色。
安随做完这一切才生出些忐忑来,他把肉放在对面的餐盘上,小心翼翼看着林桓誉的脸。
面前的肉卷从外观上看和清水中煮出来的没有差别,只是闻着一股子牛油香。
林桓誉并不生气,看了一会儿,叨起来一口吃了。
几下清水并不能冲散辣锅的味道,所以刚入口的时候,浓郁的辣气还是冲了上来,林桓誉吃的不仔细,直到咽下去之后,那股香依旧蔓延在唇齿间。
他没说好不好吃,只是将筷子伸向辣锅里的菜,叨起来,放进清水里晃一晃,然后吃掉。
安随被辣的嘴唇通红,于是便有样学样,也把煮好的菜在清水中涮过再吃。
他动作幅度大,每次涮菜都要微微起身,一滴辣油噗得溅到他浅色的衣服上,安随啊了一小声,皱起眉忙低头检查。
林桓誉递过去一张湿巾,注意力停留在对方洗的泛白的衣服上,思路飘远。
按说不合理,根据查到的资料,安随并没有经济上的压力,他这段时间也捞到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可从头到脚依旧是一副穷学生的打扮,那些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安随专注于衣服上的油污,拿湿巾反反复复擦了好久,抬头才发现林桓誉探究的眼神,他小口吸着气,问:“怎么啦?”
林桓誉开口,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坐这边吧,离得近。”
他又补充道:“省得你伸这么远去够。”
接着主动向旁边挪了一下,让出一条路。
两人坐在了一边,安随在里,林桓誉在外。锅底也拜托服务员掉了个头,这才有了吃火锅的热闹感。
他们要的菜不多,吃到最后只剩下安随一个人在动筷子,他吃着吃着总觉得旁边有一道视线,安随有些得意,趁着拿饮料的功夫偷偷瞄了眼。
但林桓誉没在看他,而是略过他看着窗外的夜景,神色罕见的迷茫。
两人虽交流不多,但一顿饭吃的还算和谐,直到林桓誉的手机闪了一下,他点开屏幕,上方显示着来自婶婶的微信消息。
林桓誉下意识将手机倾斜了些角度才点进去。
消息的源头在七点多,但林桓誉现在才看到。
[我跟小盛又聊了一下,没问他最近去哪儿,只问了最近的功课,他回答的心不在焉,桓誉,你近期有问过他功课吗?我不懂这些,怕他糊弄。他爸工作又忙,他听你的比较多。]
[今晚还是想往外跑!我没让,学校晚上没课,我都问过他们导员了,他肯定又是想见那个酒吧里的混混!]
诸如此类的消息很多,林桓誉看的心烦,手指快速向下划,直到看到最下方的消息:
[我还是想不通他怎么会偷家里的东西送给别人,我们这些年条件好了,吃穿都没亏待过他,怎么会有人做出伤害自己家人讨好别人的事呢?小盛要是有你半点懂事就好了,你小时候从没让你爸妈操过心……]
指尖停留在那一行字上,林桓誉僵持了许久,内心被大片不可名状的情绪淹没,堵着他的五脏六腑。
短短几行文字将他今晚所有莫名其妙的行为击垮。
被管的太严、吃穿不愁的纪盛为了摆脱束缚做出种种出格的举动,而从小没受过管教的林桓誉却把自己封闭在条条框框中。
林桓誉可以站在长辈的视角批判纪盛的所作所为。可没人知道,今晚他和整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一起吃饭,甚至还在明知道对方撒谎的情况下送出去一份价格不菲的胸针。
林桓誉暗灭手机,再抬头,面前的食物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