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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不负你 秦溪况×吴 ...

  •   吴芮榕迈着轻快的步伐,宛若林中小鹿,在曲折回环的游廊上拐出一道风。

      转过假山池,风送花香。

      红的白的花瓣随风迎面飞来,她一眼望去,对面的亭子边上正开着几支鲜艳的红棠,不觉凝神驻足。

      多好看的花儿啊,挺拔傲立,鲜艳夺目,像她的溪况,她蹲立在那海棠边上,怜爱地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轻轻摘下。

      到了秦溪况所在的静园,正屋门大敞,里面静悄悄,隔门的小花园窸窸窣窣,隐隐约约传来孩子的嬉闹,她好奇地放慢了脚步,想瞧瞧里面在干什么。

      那边厢,秦溪况背着手,站在园中。

      她微微抬着右脚,脚尖上一只绑着流苏的羊皮蹴鞠像陀螺一样不停地打着转,两个齐整可爱,矮墩墩的胖丫头睁大了眼睛,凝神屏气地在一边看着。

      忽然足上一点,那球飞起,落回的时候秦溪况提膝迎上,再次将那蹴鞠顶飞,转身用脚后跟接住,如此几遍,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收放自如,蹴鞠滚过她的肩,又滑过她的臂,简直跟长在她身上一样,怎么耍都不掉,旁边一片哇声连连。

      吴芮榕也看呆了,站在原地,忘了叫住她,就那一愣神的功夫,秦溪况一脚射门将球飞来,尽管那时秦溪况已经瞧见了她,收了力道,球还是直直往她打去,秦溪况喊了一声躲开扑过来救她,但距离太短,阻拦不及,那球“嘭”一声砸在吴芮榕脑门上,将人打得猛然一个后仰。

      “榕妹!”秦溪况声音都变了,惊恐压过了心疼。

      她揽着吴芮榕,伸出掌根在她红彤彤的脑门使劲揉搓,满脸的不知所措:“榕妹,怎么不躲呀……”

      吴芮榕回过了神,推开她的手,睁开眼,泪水朦胧的。

      “秦溪况……”

      “呃……榕妹,我不是故意的。”

      那一双眼含嗔带怨,看得秦溪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惴惴然道:“我真没注意到你呀,求你别告诉姨姨好不好……”

      吴芮榕被她抱在怀里,这姿势很暧昧,衣料摩挲,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禁不住女儿家的娇羞泛上来,可没想到听到对方说出这样一句话,顿时兜头一盆冷水浇来,什么旖旎没有了,一生气起身推开了她:“我在你眼里就是好打报告的小人?”

      当然不是!

      秦溪况苦着脸摸了摸鼻子,她是怕姨姨对自己更生意见嘛,但这话就不好对她说了,只得赶紧认错:“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完,一面捡起蹴鞠,走过去塞到那两个小娃娃怀里,拍拍她们脑袋:“去玩儿吧!”

      “姨姨再见!”两个奶声奶气的娃娃齐齐鞠了一躬,又对着吴芮榕说:“小姨姨再见!”颠颠跳跳跑走了。

      等小孩跑远了,吴芮榕一叉腰,回头看她,有些不服气:“怎么我就成了小姨姨了?”

      “你确实比我小啊。”秦溪况古里古怪地撇开了眼。

      这是话里有话呢,吴芮榕横了她一眼,笑嗔:“你真讨厌!”也轻轻把刚才的不愉快揭了过去。

      她取来食盒,喊:“来吃药!”

      “诶!”

      秦溪况长这么大,就没吃过几回药,因此那苦味一沾上舌头,便带来一阵极强的刺激,但是她本性好强,不肯示弱,面上殊无异色,倒是吴芮榕赶紧递上一颗蜜饯:“苦不苦?用这个压一压。”

      秦溪况咕嘟咕嘟仰脖干了,接过蜜饯放进嘴里:“谢谢榕妹。”

      “谢我什么?我不过煮一碗汤药,你该谢的是宋仙长和向仙长。”

      “嗯,”秦溪况点点头,“一会儿我就去看望宋仙长,不过,”她看着吴芮榕:“榕妹对我的好,我也不忘。”

      吴芮蓉脸一红,嘟囔道:“你知道就好。”

      ……

      气氛陷入一阵难言的安静。

      还是秦溪况打破僵局,伸了伸手,去摸她的手臂,像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似的:“榕,榕妹……我和你道歉。”

      “那天,不该把你赶走。”

      “我是昏了头了,这些日子,一直绷着神经,脑子不清醒,做了伤害你的事。”

      “还有……还有以前,我对你多有疏忽,是我笨,都是我不好,我——”

      说不下去了,因为吴芮榕扭头撞进了她怀里,打断了她的告白。

      她一瞬间以为,是吴芮榕还在生自己的气,但胸口的湿润,手上传来的震颤,以及那细微几乎不可闻的抽噎,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诉她,怀里的人在哭。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不敢问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好抱着她,缓缓给她拍着背。

      不知过去多久,吴芮榕终于抬头,红肿的眼睛,委屈至极的脸色,一开口就是控诉:“你知不知道,你简直把我害死!”

      “是——”

      “你怎么那么坏啊!我被你欺负,难过得要死,人生地不熟地被丢在这里,也没人安慰我,好不容易把自己哄好了,就听人说你死了,你知道么,我当时真想狠狠揍你一顿,秦溪况,你个缺德鬼,你为了不和我成亲,这么狠毒的瞎话都编的出来,我上辈子造的什么孽,碰上你这么个冤家,不想,不想回来一看,你就真的躺那儿了,我一急,差点儿没跟着一块儿过去!呜呜呜——”

      “混蛋!坏到没边了!”说完,狠狠锤了一下她的胸口,但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啊,我——我。”

      秦溪况捂着胸口,勉强挤出一个笑:“榕妹这一拳,比那一刀还厉害。”

      吴芮榕心里一惊,眼泪止住了,却有又要生气的态势。

      但很意外的,并没有,她只是抽了抽鼻子,再次抱住了秦溪况,这一回,抱得更紧,语气是平复过的认真:“以后,不许再吓我了。”

      “嗯。”秦溪况亦生出一种从来不曾体味过的感受,心里一热,伸出手回应了她。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不愿意撒手,听着对方的心跳,而自己的心跳,也就跟着一起扑通扑通地律动起来,渐渐的,生出点意乱情迷的氛围,秦溪况不知不觉,将把头低了下去。

      “啊!”吴芮榕突然大喊:“我想到了!”

      “你想到什么?”秦溪况猛被打断,心里还有点麻麻的,意犹未尽。

      “你坐下,我慢慢和你说。”吴芮榕把她按在桌边石椅上。

      然后取出了秦溪萬交给她的那条锦囊,摆好饭食、鱼汤,一点一点把自己如何遇到秦溪萬的事交代了。

      “她没有对你做什么吧?”听完,秦溪况先蹦出这几个字。

      “做什么?”吴芮榕歪歪脑袋:“其实,我觉得她是个好人。”

      “我没说她不是好人。”秦溪况端起一杯茶,咽下去。

      吴芮榕后知后觉,感觉她有些吃醋,但是不敢确定,就一直盯着她看。

      秦溪况察觉到她的视线,莫名有点心虚。

      只好岔开话题,拿小时候的事,东一嘴西一嘴地闲聊起来。

      发现自己身世的秘密,是在八岁那年。

      凉秋的天气,她在练剑,不小心割伤了手,一个人从身后走过来,细心地给她包扎,然而,她没见过这个人,对方戴着面具,声音哑哑的,问什么,也很少答。

      晚间,怪人同她们一起吃饭,阿母告诉她,这是她远房一个姐姐,但是细心敏感的她察觉到不对劲,阿母和阿娘显然以一种过于亲密的眼神望着那人。

      渐渐的,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但她不敢将疑惑付诸猜测,而那人只住了两天便走了。

      一日,她骑马摔断了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见娘亲的哭泣声。

      “你真如此狠心,萬儿!”

      “别吵醒了妹妹。”

      “你要离开我和你阿母,你还要带走你妹妹,你为什么不把我们一起杀了!”

      “我们一定想办法救你,我们一家人商量,不好吗?”

      “她不该出生,你们不该为我,把她生下来,如今你们又后悔,舍不得她陪我,既然如此,也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

      “萬儿……”

      秦溪萬看了一眼床上努力睁开眼的秦溪况,推门而出,此后是一阵绵长的哭声。

      秦溪况就在懵懵懂懂中睡过去,醒来,那一段记忆却愈发清晰深刻,从此着意打听,明白了身世,不知道如何看待平日万分慈爱的双亲,恰好新帝即位,要寻伴侍,她主动请求入宫,远离了这令她不安的环境,杜绝自己的胡思乱想,而秦瞳妇妻,亦仿佛明白了什么,根本不敢阻拦。

      说起那段回忆,秦溪况想勉力稳定心境,亦只想用一种轻松的口吻,将此心底最重之心思分享对方,不料一时情难自禁,倒将自己扯入无限感慨之中。

      正怅惘着,忽然感觉有人抱着自己的脑袋,一下一下地安抚。

      知道是吴芮榕在安慰自己,秦溪况也微微扬起嘴角,安心享受这一份温柔。

      吴芮榕拿起桌上那朵摘下来的红棠,插入秦溪况的发髻中,花瓣带珠,恰似美人芬芳欲滴,与面前之人十分相得益彰,她还转着脸,从左到右,看不够似的品鉴打量着。

      “真美……”她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

      “美吗?”

      “嗯!”吴芮榕点点头,张开笑脸:“况姐姐是我见过,这世上最美的人。”

      “哦,我以为你说这花儿呢。”

      “难道不是花美,人也美?”

      秦溪况败在她灼热的目光下,羞红了脸。

      吴芮榕最喜欢看她这样子,不由得心花怒放,跨坐在她膝上,双手把她的脸转过来,面对面,眼对眼,气氛到此,又是敢爱敢恨的一副性子,想到就说:

      “我要给你插一辈子的花,你乐不乐意?”

      一眼万年,心跳如鼓。

      恰如中刀之时,酸涩无助如洪水将她淹没,不同的,已经没有遗憾,此刻全然是庆幸。

      我果然喜欢她。

      明确了这一点,顿时严肃起来,要有一个郑重的回答,要好好回应对方,不可拖泥带水。

      但是陡然明白心之所属,不免有些情怯,加上口笨语塞,迟迟不答,吴芮榕就很不满,坏心眼地勾起她一根头发,一下子扯了出来。

      秦溪况禁不住嘶了一声。

      “你到底怎么想的!”吴芮榕撒娇撒痴。

      秦溪况知道不能让她再等,脱出而出:“我遵命就是。”

      这是什么回答!吴芮榕不知道她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一时好气又好笑。

      于是她故意偏着头看她:“咦?你遵谁的命?你可不要说遵姑姑的命,遵皇帝姐姐的命,你又不和她们过一辈子。”

      “我是说……”秦溪于是抿了抿嘴,很认真,很虔诚地说:

      “我也想给你插一辈子的花……”

      这一句才真正打中了吴芮榕的心坎,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水珠,泪花儿溢出来之前,秦溪况低头吻掉了,复又正色:“我不负你,苍天可鉴。”

      “我信!溪况,我真的好高兴!”吴芮榕吊住她的脖子,一口亲在她的唇上,但只亲了一下:“现在,我要吃你的口脂。”

      秦溪况笑了:“好,这也随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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