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入营 练武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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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武场里，呼喝声与拳脚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数十个身着窄袖劲装的男女捉对厮打，个个出手利落。肘击膝顶，擒拿锁绊，招招直奔要害。眼神碰在一处，更是凛冽逼人。
“……此处是武备司，左营最为紧要的司所。”乔尔蓬略略侧头，对梁颂瑄道，“能留在这儿的，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梁颂瑄默默颔首，眼风悄无声息地四下打量。自乌什塔克一别，她随阿力普北上，一路再无甚波折，安安稳稳地到了察布王帐。
既来了王帐，职司便是头一桩要紧事。梁颂瑄本盼着去专职文秘参谋的右营，谁承想阿力普大手一挥，命随从乔尔蓬将她领来到了左营。虽说草原尚武轻文，左营自是比右营体面风光，可她心下却无半点欢喜——机密往往就藏在右营的卷帙笔墨之间。
乔尔蓬引着她沿场边慢行，一面低声告诫：“白狼卫乃特勒亲兵，唯大人一令是从。你既入了此门，便该抛却前尘旧事，好生效命于特勒大人才是。”
“是。”梁颂瑄低眉应道。她略略一顿，问：“只不知，我现下是担个什么职司？”
乔尔蓬有些不耐道：“急什么？我这不正带你去见分晓么？”语罢，他便停下脚，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似在寻谁。
梁颂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此时，恰有个身形高挑、肤色微深的女子巡来。她眼风一扫，对着场中两人厉喝道：“下手要狠！没吃饭么？还有你！出手要快！对敌时哪容得犹豫！”
那被喝者浑身一颤，急忙拧身修正，不敢有误。
梁颂瑄正暗自好奇着这人是谁，乔尔蓬便用手肘碰了碰她：“瞧见了没？那是左营统领贾拉尔大人了！”
贾拉尔？这名字听着，倒有几分耳熟……梁颂瑄眼前忽地闪过一幅旧景：夜色沉沉如墨，瑞锦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她与秦允泽背靠着背，立在滑不留足的屋脊之上。
一旁，贾拉尔领着几个壮汉一步步围拢过来，目光灼灼，虎视眈眈。
是了！这贾拉尔，梁颂瑄岂止是听过名姓！她们曾真刀实枪地交过手！
“你发什么呆呢？”乔尔蓬不满道。梁颂瑄这才回过神，讪讪一笑。
“汉人就是不懂规矩。”他小声嘟囔了这么一句。
旋即，乔尔蓬清了清嗓子，道：“你运气好，被阿力普大人指派到左营来了。可具体分到五司中的哪一处，还得看贾拉尔大人的意思。你啊，等会儿可得好好表现。”
“乔尔蓬大哥，您这话怎么说？不是按……”
“左营的事，全凭贾拉尔大人心意做主。”他打断道，朝那巡视的女子呶呶嘴，“若她瞧着顺意，或许你便能如我一般进随侍司，常在主子跟前走动，自然有提拔的机会。若她不喜……”
他略压低了声：“只怕要打发去驯兽司，终日与马匹鹰隼为伍。活计腌臜不说，也难有出头之日。”
“原来如此。”梁颂瑄装作恍然道，“多谢乔尔蓬大哥提点。”
正说着，贾拉尔分开人群，正朝他们走来。她身量高挑，穿得也利落，更显不怒而威的英气。
乔尔蓬忙敛了神色，上前抚胸行礼：“贾拉尔大人。”
梁颂瑄亦随之垂首，做出十足恭顺的模样。场中呼喝声、拳脚相交声，一时仿佛都远了。
贾拉尔还记得自己么？所幸的是，这人并未注意到她，只向乔尔蓬问起了阿力普近况。待他一一答了，贾拉尔才问：“你不去当值，来武备司做什么？可是特勒有什么吩咐？”
“正是特勒吩咐。”乔尔蓬侧身一步，将梁颂瑄让到身前，“这位是阿依古丽，是特勒大人的救命恩人。大人能平安回到王帐，得多亏她相助。”
梁颂瑄适时上前，恭敬地行了个抚胸礼：“阿依古丽，见过贾拉尔大人。”
贾拉尔挑眉。
“……特勒大人感念其恩，特收编为白狼卫，命卑职送来左营，听候您的安排。”乔尔蓬赔笑道。
贾拉尔眉头倏地蹙紧，眸子这才真正落到她身上。
梁颂瑄也静静立着，蓄势待发。
“收为白狼卫？”贾拉尔冷哼一声，“乔尔蓬，你莫非忘了规矩？凡入卫者，皆需训选司层层核选，再考校武艺心性，岂能随意安插？”
乔尔蓬也觉特勒此举不妥，可他也只是奉命行事，只能讪笑着打圆场：“大人息怒，这个……特勒他也是念旧……”
话未说完，贾拉尔一记冷眼已到。乔尔蓬喉头一哽，噤若寒蝉。
“特勒向来慷慨，对恩人自当以金银厚禄相酬，何须屈尊纳入亲卫之列？”
梁颂瑄瞧着贾拉尔绕着自己缓缓踱步，心中暗喊不妙。可面上，她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此事想来蹊跷。既来历不明，又意图难测，该押送镇刑司，细细审问才是！”
梁颂瑄不再沉默了。她抬头，不卑不亢道：“特勒大人收编我为属下，自有其深意。再者，为人臣下，谨遵上命便是本分，何必多问？逾越揣测，反会招惹祸端。”
她语气平和，言外之意却如绵里藏针，扎得贾拉尔脸色瞬变。
练武场上的呼喝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数道目光悄悄望向此处。
“属下为主子清查奸细，亦是本分！”贾拉尔扬声道，“来人，把她给我押到镇刑司，我亲自审！”
“使不得啊大人！”乔尔蓬大惊失色，急忙拦住贾拉尔，“特勒亲口吩咐了，这人要妥善安置！再说了，这是特勒大人的恩人，若未经请示便私自动刑，传扬出去，只怕……”
最后一句他压得极低，但梁颂瑄听得真切：“只怕有损大人声誉。右营那边，怕也会借机生事的。”
右营借机生事？看来这白狼卫，远比梁颂瑄想象的还要复杂。不过，此时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她心念电转，唇角一扬。
“贾拉尔大人，”梁颂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周遭人都能听见，“特勒收编属下，是看重属下之能。”
她绕着贾拉尔慢慢踱了几步，悠悠道：“可大人一见我，便急着要将我送往刑司。知道的，赞大人忠心耿耿，不知道的……还当大人嫉贤妒能，容不得新人呢。”
“嫉贤妒能？可笑！”
贾拉尔气得踹开乔尔蓬，冷笑道：“既然你自诩有才，那便与我比一场！也好让本统领亲眼瞧瞧，究竟是怎样的‘大才’，值得特勒破例！”
她反手抽出腰间弯刀，刀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恭敬不如从命。”梁颂瑄道。
话音未落，她身形倏动。但见青影一闪，旁侧侍卫佩刀已落入她手中。
抽刀快如惊鸿，收势却缓若流云。梁颂瑄徐徐拉开三步距离，将弯刀横在胸前，左手轻抚刀背，摆出个守势。
贾拉尔眼中寒光一闪，弯刀破空而来！
梁颂瑄从容格挡，两刃相撞，铮然作响。她惯用卸力法见招拆招，可又想到自己曾与贾拉尔交手过，只好变招。
众人不知何时停了演武，皆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比试。
贾拉尔攻势如潮，刀刀致命。梁颂瑄却只守不攻，腾挪间将杀招一一化解。
“只会躲闪么？”贾拉尔冷笑，刀势更疾，“毫无斗志，也配入白狼卫？”
刀风凌厉，逼得梁颂瑄滑步后撤。她心下暗沉：此局棘手。出手反击，赢了固然风光，却要惹阿力普生疑——一个寻常汉女，怎赢得了狼卫统领？可若败了，日后她在左营恐难立足。
正踌躇间，梁颂瑄忽见兵器架后黑影一闪。那人缩头缩脑，见梁颂瑄望来，立即拖着瘸腿欲走。
电光火石间，她已有了计较。
梁颂瑄手腕一抖，弯刀直劈贾拉尔面门。这一招来得突然，贾拉尔急忙回刀格挡。不料梁颂瑄刀势忽转，刀背顺势下压，正敲在贾拉尔左肩上。
“铛”的一声，贾拉尔肩膀发麻，不由后退半步。
“大人小心了。”
梁颂瑄浅笑，刀尖顺势划开了贾拉尔的衣襟。
贾拉尔勃然大怒，挥刀猛劈。梁颂瑄却不硬接，翻身滚入兵器架缝隙之间。
贾拉尔杀红了眼，想也未想便挥刀斩向架后。
“锵！”
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发疼。待尘埃落定，却见一柄弯刀稳稳架住了来刃。
“贾拉尔，”一个慵懒男音响起，“几日不见，脾气见长啊。”
贾拉尔收刀后退，脸色骤变：“巴彦阔克？你不在右营待着，鬼鬼祟祟来我左营作甚？”
成了，梁颂瑄松了一口气。
她从架后缓缓起身，暗自观察着那男人。他长着一张汉人的脸，左腿微曲，倚着兵器架才勉强站稳。
巴彦阔克挑眉：“怎么，右统领便来不得左营了？”他瞥了眼梁颂瑄，似笑非笑，“不过，今日左营还真是热闹啊。”
贾拉尔并未收刀：“奉劝一句，左营之事还轮不到右统领管。”
巴彦阔克不慌不忙道：“左营之事我自然管不着。只是……”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风闲闲扫过众人，“若有人违逆上命，我便不得不管了。”
这两位果然不对付，梁颂瑄心道。
她隐约记得有个瘸腿男子与贾拉尔一同来过雍州，二人曾有争吵；方才又见那人动作不便，便赌了一把。幸而，她赌对了。
贾拉尔死死瞪着巴彦阔克那张笑脸，气得额上青筋暴起。可最终，她也只是冷哼一声，对梁颂瑄道：“你！今日便去驯兽司报到！”
说罢，便拂袖而去。
巴彦阔克见没抓住把柄，便也走了，只是临行前颇有深意地瞥了眼梁颂瑄。
乔尔蓬这才凑上前，低声道：“算你走运。驯兽司虽苦，总好过镇刑司。”
梁颂瑄并未接话。
驯兽司么？倒是个意想不到的去处。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入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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