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证心 梁颂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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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瑄攥紧袖中的手，面上却无波无澜。
本以为只要再撑一刻，等庞嬷嬷画押，杜若蘅便能脱罪。此后便万事大吉，阿姊不日便能送出雍州城。可此刻看来，怕是不成了。
这人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她心道。
自第二次公堂对峙后，秦允泽便以“需详查军械案”为由，将汪天佑扣在军营，就连孙昌荣亲自上门要人，都被他挡了回来。梁颂瑄便以为她腾出手，将这案子给结了，毕竟今日是孙昌荣给的最后期限，得速战速决。
可她千算万算，却独独漏算秦允泽会在这节骨眼现身，还带了汪天佑来。如今……怕是只能见机行事了。
“秦使君？”卢俊思起身作揖，可眉头却是紧皱的，显然也未料到他会突然现身，“您这是……”
秦允泽略一摆手，语气闲散：“本官听闻柳氏一案已寻得真凶，特来一观。军械案虽急，但人命关天，若是错判冤案，贻误了司法……”
他的话戛然而止，可卢俊思却懂他的未尽之言。
“将军所言极是。”卢俊思抹去额角细汗，显是对秦允泽的插手有些意外。可碍于官阶，他还是抬手示意文书吏将卷宗递过去。
秦允泽接过卷宗略略一扫，眉峰即刻便紧锁起来。片刻后，他又将卷宗递给汪天佑。
梁颂瑄心头一跳。这人要做什么？
他明明答应过会救杜若蘅，如今却让汪天佑插手此案？难道他真发现了真相，反悔了？
“汪参军虽被停职，但毕竟是此案目击者之一。”秦允泽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案情重大，多一人核验总归稳妥些。”
说罢，他缓步踱至庞嬷嬷身前。
“庞嬷嬷，本官有一事不解。”秦允泽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闲谈家常，“你说你换了柳氏嗅瓶里的药粉，可那等紧要之物，岂是你一个浆洗仆妇能轻易碰到的？”
堂上顿时一静。梁颂瑄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伏在地上的庞嬷嬷身子一颤，却仍强自镇定道：“回使君的话，老奴每日都要洒扫柳青青的卧房，是那时动的手。”
“哦？柳青青那般精明之人，会容你近身摆弄她的救命之物？”
“使君有所不知，那毒妇最是粗心大意，常常乱放嗅瓶。”
一问一答，滴水不漏。秦允泽眉梢微挑，显然是不信。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庞嬷嬷：“这般说来，倒是柳氏自己疏忽，给了你可乘之机？”
“是……是这样！”庞嬷嬷喉头滚动，突然抬手指向杜若蘅，“那日杜娘子也在！她拿了账本给柳青青看，我便趁机下手！”
闻言，杜若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却很快化作委屈：“嬷嬷此言差矣！我可没让你动过柳妈妈的嗅瓶！”
梁颂瑄嘴角一抽，心底暗骂了一句：蠢货！
杜若蘅这么一说，不就等同承认自己知情么？可即便在场又如何？又不是等同于指使。这人平日里在醉花楼何等八面玲珑，怎么到了公堂反倒乱了方寸？
杜若蘅急忙垂下头去，似也察觉自己失言。只是她那番急于撇清的辩解，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梁颂瑄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那股恼意。再睁眼时，她瞧见秦允泽扬起了唇，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心头一凛，知道这事怕是难以善了了。
“这案子倒是越发有意思了。”秦允泽悠悠道，“既说亲眼所见，又何来毫不知情？”
堂下一片哗然。
梁颂瑄见此人出口问询，便心知要糟。果然，他缓步走向庞嬷嬷，声音陡然一沉：“老人家，可是有人胁迫你顶罪？你但说无妨。”
“没有人胁迫我顶罪！”庞嬷嬷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决然之色，“老奴方才一时糊涂说错了话。杜娘子那日确实在场，可她专心对账，根本没留意老奴做了什么！”
“再说了，老奴何必要替他人顶罪？柳青青那毒妇害我终身无后，我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
说着她望向了杜若蘅，眼中多了几分慈爱：“杜娘子待老奴一向宽厚，是老奴自己起了歹心。那日见她与柳氏对账，知道机会难得，这才……”
说罢，她重重叩首：“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与杜娘子毫无干系！”
满堂寂静。
秦允泽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声。就在此时，汪天佑合上卷宗，讥诮地瞧着庞嬷嬷：“庞氏，你说杜若蘅对抛尸一事毫不知情？”
庞嬷嬷低眉道：“是。”
“可笑！”汪天佑陡然拔高声音，“她继任假母后，掌管醉花楼大小事务，怎会连义母坟茔被掘都毫无察觉？还有，你说你托人运尸去乱葬岗，可这‘托的人’是谁？敢叫他当堂对质吗？莫不是杜若蘅暗中指使，你才敢如此行事？”
杜若蘅早已稳住了心神，道：“汪参军此言差矣。义母下葬后楼中事务繁杂，我确实未曾留意坟茔异样。至于庞嬷嬷所言‘托人运尸’，我更是闻所未闻。”
“若杜娘子当真参与掘墓抛尸，岂非自找麻烦？”
众人寻声望去，瞧见梁颂瑄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朝卢俊思一礼。
而后，她毫不畏惧地直视汪天佑：“柳氏既死，杜娘子便是醉花楼名正言顺的假母。掘坟抛尸非但不能得益，反会引人猜疑，她何必多此一举？这般蠢事连三岁小儿都知不妥，杜娘子又怎会为之？”
汪天佑脸色一沉，正要反驳，梁颂瑄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庞嬷嬷方才说得明白，此事是她一人所为。因而杜娘子本就清白，何来‘暗中指使’一说？莫不是……”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汪天佑强行打断：“可若杜氏心虚，怕人验尸查出端倪呢？”
梁颂瑄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汪参军此言更谬。下葬后再掘坟，大费周章不说，还徒增风险，实在是下策。”
她说着，无意间对上了秦允泽的视线。那双眼睛冷得吓人，看得她心头一紧，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况且，”梁颂瑄继续道，“汪参军口口声声说杜娘子与庞嬷嬷合谋，可有何实证？总不能单凭臆测就定人罪过。这般咄咄逼人，莫非是存心要冤枉好人？”
汪天佑眯起了眼。
他一时找不到破绽，只得转而质问杜若蘅：“庞嬷嬷供述，你当时对她说‘按计划来’，这莫不是你们合谋杀害柳青青？！”
杜若蘅眸光微闪，随即镇定自若道：“汪参军兴许是听错了，我说的是‘按旧例来’，说的是中秋宴章程！何来‘合谋’一说？”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连卢俊思都微微颔首。
梁颂瑄轻轻一笑，对卢俊思郑重一礼：“卢参军明鉴，此案既已查明真凶，就该按律处置。若因些毫无根据的猜疑就拖延不决，反倒有失公允。”
卢俊思不接话，只捋须沉思。
见状，汪天佑急声道：“卢参军！此事疑点重重，岂能草率结案？那杜若蘅分明——”
“够了！”卢俊思突然拍案，“此案本官已有决断。庞氏供认不讳，证据确凿，此案就此了结。杜氏无罪释放，庞氏押入大牢，流三千里。”
“等等。”
梁颂瑄本要随众人跪下了，却眼睁睁地看着秦允泽走向被众人忽略的江芸。
“江氏，”他微微俯身，“本官记得你曾指证杜氏指使你激怒柳氏，可如今又说是庞嬷嬷挑唆。前后冲突，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江芸身形一颤，偷偷望了眼梁颂瑄，又迅速垂下头去。
“我、我……”她的声音细如蚊蚋，“我当时是记岔了……”
“记岔了？”秦允泽轻轻一笑，却不带半点温度，“事关人命，岂容儿戏？”
“没错！”汪天佑突然厉声喝道，一甩衣袖大步上前，“秦使君明察秋毫！这贱婢分明是在替主子遮掩！”
他猛地指向杜若蘅，眼神狠厉：“杜氏，你好大的胆子！杀害柳青青在先，又教唆庞氏替你顶罪在后。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
堂下顿时哗然。杜若蘅面色煞白，却仍强自镇定：“血口喷人！我何曾——”
“闭嘴！”汪天佑厉声打断，转身对卢俊思拱手道，“下官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庞氏与杜氏狼狈为奸！庞氏一个老仆，若无人撑腰岂敢谋害假母？”
梁颂瑄见势不妙，立即反驳：“荒谬！杜娘子为何要谋害柳氏？她本就是下任假母候选，何必铤而走险？”
“你懂什么！”汪天佑狞笑道，“柳青青精明过人，杜氏若不除她，便永远只是个义女！”
说着，他逼近庞嬷嬷，厉声质问：“老东西！你说实话！是不是杜氏许你好处，你就替她顶罪？”
庞嬷嬷浑身发抖，却仍咬牙道：“老奴所言句句属实，与杜娘子无关……”
“放屁！”汪天佑似是气极了，竟一脚踹翻案几，“来人！给我重刑伺候！我倒要看看这老东西的嘴有多硬！”
见状，卢俊思拍案怒喝：“汪参军！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
就在此时，意外突生！庞嬷嬷闭了闭眼，脸上闪过一丝决然。她高喊道：“若汪参军不信，那老奴只得以死明志！”
梁颂瑄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她一头撞向了廊柱。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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