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55、交流 “你胡

　　“你胡说什么八道？”燕归尘心里不忿，嘴上也没丝毫要惯着碧竹的意思，“尽欢呱呱坠地的时候我就守在门外，从小到大也一直是我盯着长大的。这小妮子除了心思多些、嘴巴毒些、性子别扭些，其他地方都平平无奇……”

　　“如今你随随便便三两句话就把她和几百年前的死人扯上了关系，开玩笑也没这样开的！”燕归尘气的要拍桌子，手都拍下去了，却在碰到桌子前及时悬住——月尽欢现在最怕惊吓，可不能拍桌。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蛊神娘娘是我们苗疆的圣人，你怎么能用一个‘一个死人’这样的口气称呼她？！”碧竹有些气结，虽说蛊神娘娘已经去世四百多年，确实早就是个死人，但燕归尘半点尊重没有的口气，还是让她有点受不了，“更何况尽欢和蛊神娘娘之间确实有诸多蹊跷和联系，让我没法不多想啊！”

　　“诸多蹊跷？联系？”燕归尘不以为意地冷笑了两声，“我猜猜，莫不是你们那蛊神娘娘给你托梦了，说她这一世投胎成了个中原小姑娘，让你们把她认回去供起来？”

　　这话说得可就有些尖酸了。碧竹接连受燕归尘言语嘲讽，满腹火气终于再也忍不住，气得起身就要走：“你要是打算就这样一味阴阳怪气给你和你的好徒弟出气，那你自便；只是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左右尽欢的蛊虫我也帮你取了，等她修养好你把她带走就是，我就躲远点，省得让您燕剑侠看了生气。”

　　撂完狠话，碧竹转身就走，赫然是一副老娘掀桌子、不伺候了的模样。

　　燕归尘哪能真让她这么被气走：事情还没弄清楚，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他怎么能放得下心？

　　“我数到三，你给我赶快回来——别逼我点你。”燕归尘压了压火气，冷声威胁道，“既然不是我说的那般，那你倒是告诉我，你说的蹊跷又是什么？”

　　碧竹是真想无视燕归尘的话一走了之，但想到对方的本事，她还是选择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强行压下火气，又坐了回来。

　　恶狠狠地瞪了燕归尘一眼，碧竹这才开了口：“真要我说？那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再给我吹胡子瞪眼的，你就给我麻溜地……”

　　“嗯？”燕归尘瞥了她一眼，眼中隐隐有威胁之意。

　　“……我就抬腿走人，你别想再问我半个字。”

　　“行吧，别废话了，快说快说。”燕归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催促道。

　　分明是燕归尘求着自己说的，怎么反倒像是给了自己脸面？碧竹不由地觉得心口发闷，接连做了好个深呼吸才开口道：“九转蛊……你自己看到了，算是其中一项；而暗殿中那个你看到的雕像，其实早已建成数百年了——你自己动脑子想想，尽欢来苗疆才几天，这点时间我要找人重新塑像，还要挪到向来不让外人进入的万蛊暗殿，这现实吗？”

　　怎么不可能，有志者事竟成。燕归尘正要这么强词夺理，却看到了碧竹警告的眼神，只好默默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吧，碧竹说的话也算有道理，要在短短时间内按照月尽欢的容貌塑像代价太高，实在是不划算——先前燕归尘气血上头，也确实没往那边想。

　　“还有呢？”燕归尘追问道，“这才两项，可还谈不上诸多蹊跷。”

　　“……你可还记得你们入苗疆那一日？”碧竹幽幽说道。

　　“记得，您老人家位高事忙，只遣了青鹄那小丫头来接待我们。”燕归尘摸了摸下巴，“当时青鹄好像说你在忙什么事情，无暇脱身。”

　　刻意忽略了燕归尘暗戳戳地讥讽，碧竹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不错，其实在你们入苗疆的同一天，九转蛊在万蛊暗殿里闹出了一番大动静，引得所有蛊虫都躁动了起来——简直像是今日的预演一般。”

　　“嗯？竟有此事？”此事燕归尘倒是头一次得知，忍不住露出了惊讶之色。

　　敏锐如他，自然意识到了碧竹想说什么：那九转蛊安眠了数十年，从未有过动静，怎么会偏偏在师徒二人到苗疆的时候发生异动？不管怎么想，只要它的动作是外因所致，那便和师徒二人脱离不了关系……也怪不得碧竹会有那样的推断了。

　　不过那九转蛊就如此神异？

　　“听着像话本子里的事。”燕归尘摇了摇头，“我们入疆的地方距离你这万蛊暗殿少说也有数十里吧，你们那九转蛊也能感觉到尽欢入疆？”

　　“这世间玄奇之事何其之多？”碧竹对燕归尘的大惊小怪有些嗤之以鼻，“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你多少该怀着些敬畏——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对这番劝诫，燕归尘不置可否，转变了话题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碧竹明白燕归尘问的是自己打算如何月尽欢的事情。只是这问题倒是问在了点上，也难倒了碧竹：月尽欢之事她先前只是有所猜测，却没有没有机会验证。兹事体大，她也不敢在早早公之于众和长老们商议，自然也拿不出个对策来。

　　现在燕归尘一问，她还真就给不出个准话来。

　　见她一脸犹豫，目光也有些游移，燕归尘索性将自己的担忧放到了明面上，打算跟碧竹求一句准话：“你既说不出什么，那让我这么问你——你们蛊神祠是否会强行收纳尽欢，从此以蛊神娘娘转世的虚名限制她、束缚她？”

　　这才是燕归尘最担心的事情。尽欢是否继承自己的衣钵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开心自在的过一辈子。而要是被蛊神祠真的当做了那蛊神娘娘的转世，那小丫头未来就得顶着别人的名头生活……那月尽欢和死了又有何区别？

　　还好，这个问题碧竹能答的出来：“是否会纳入蛊神祠我还不好说，不过我想多半不会，纵然会也觉不强求。至于限制她的自由……呵，我们苗疆人生来随性，又怎么可能做得出那样的事情来？”

　　青鹄是蛊娘娘的继任者，身份在苗疆举足轻重，平日里不也照样四处乱逛、吃吃喝喝？蛊神祠上下那么多长老日日看着，不也没人说一句话？

　　除了穆长老……但她那是嫌弃青鹄吃相太差，怕损了蛊神祠的威名，而非反对她四处走动。

　　得了碧竹的保证，燕归尘这才面色稍霁——只要月尽欢还能自由生活，别的都好说。

　　转念一想，燕归尘突然觉得这苗疆远离中原，若是在此快活一生恐怕不一定是坏事。有崇山峻岭隔绝中原，还能防备新朝的追杀，倒是比竹沥观更适合月尽欢定居。

　　想着想着，燕归尘竟然有了将月尽欢就此留在苗疆的念头。

　　只是月尽欢多半是不同意的。

　　见燕归尘沉默，脸上的怒意消散大半，碧竹暗自松了口气。

　　总算是将这老东西安抚好了……要是纵着他闹下去，自己这蛊神祠怕是要被闹得天翻地覆。

　　燕归尘的思绪在太虚之中转了一圈，最后无意中又想到了那只九转蛊身上。

　　先前那九转蛊可是对尽欢回护得紧啊，那小东西……不好应付。

　　“……你们那九转蛊莫不是真把尽欢当成它的旧主了吧。”燕归尘幽幽问道，“我记得那九转蛊，数百年前是那人的本命蛊来着？”

　　说起这个，碧竹也觉得头疼了起来。

　　九转蛊和月尽欢只相处了短短片刻，可从九转蛊的神态，以及其号令万蛊护卫月尽欢的行动上来看，那九转蛊的确已经视月尽欢为主了。

　　这倒也罢了，可先前九转蛊喝了一口月尽欢的血，这才是麻烦事。

　　缔结本命蛊的前提是要让蛊虫饮下主人的血液，然后佐以其他的手段增加成功率，否则只有一成不到的概率成功。只是这次的情况尤其复杂：一来九转蛊本就是蛊神娘娘的本命蛊，喝了月尽欢的血未必就能缔结关系；那口血液也算不得纯净，掺杂了续心蛊之后恐怕有些驳杂；最重要的是，九转蛊只喝了一口血，却缺少了其他条件。

　　有这么多的意外在，这下连碧竹都说不清九转蛊和月尽欢现在是什么关系了。

　　麻烦……从九转蛊的态度来看，哪怕不是月尽欢的本命蛊，它也一定会缠着月尽欢。月尽欢要是未来能留在苗疆还好，要是她最终决定要离开，这九转蛊又要怎么办？还能让月尽欢带走不成？

　　开玩笑，那可是苗疆圣物。

　　碧竹越想越觉得头疼，最后决定将整件事抛到了脑后：左右这样的大事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反正回头得聚集长老们一同商议，到时候让所有人一起头疼去吧。

　　不负责任地甩开了烦恼，连眼前讨厌的燕归尘都顺眼了几分。

　　床上的月尽欢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呢喃，燕归尘赶忙起身走过去查看情况。碧竹说了许多话，有些口干舌燥，正打算出门弄些茶水回来，门外却有人拍起了门，发出的声音吓了燕归尘和碧竹一跳。

　　床上的月尽欢也听到了那声音，眉头顿时紧皱了起来，看上去有些痛苦——她现在的心脉脆弱不堪，受不起惊吓。

　　谁啊这是，这么不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