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53、蛊药 只是远

　　只是远远一打眼，他就放了心：月尽欢之前心脉堵塞、供血不足，嘴巴紫得像是两根小茄子，眼下看起来倒是正常多了。双眉虽然还有些蹙起，似是有些不适，但……至少没有送来之前那般的痛不欲生。

　　再看看胸口……啧，碧竹怎么没给她把衣服拉好。燕归尘老脸一红，转过了头去：虽然没好意思多看，但他还是看到了月尽欢胸口起伏稳而缓，应当是没什么大碍了。

　　最要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给月尽欢止血——先前碧竹为了给她放血取蛊，那口子开得可不小。凭借碧竹当年跟他学的那几招散手，可没办法完全止血。

　　还得是我亲自出手。

　　燕归尘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准备动手。

　　燕归尘急着去给月尽欢处理伤口，却忽略了趴在月尽欢身上的那只不好惹的蛊虫。只是靠近了几步，九转蛊就又进入了戒备的状态，只是这一次的它却没有像先前一样用虫鸣唤来其他蛊虫，而是自己伏着身子警惕着走来的燕归尘。

　　燕归尘一颗心全都放在月尽欢的伤口上，全然没注意到白玉瓢虫的动作；但远远站着的碧竹和穆长老却是看到了，让她们吓得不轻，生怕又引起九转蛊的躁动。

　　她们二人刚要出声提醒燕归尘，但还是没赶得上——白玉瓢虫先动了。

　　也没见它蓄力，只是一瞬之间，它就化作了一道白影冲向了燕归尘，当真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可燕归尘的反应也不俗，他出剑并不比九转蛊的动作慢多少，横剑堪堪挡下了白玉瓢虫的这一次扑击。

　　白玉瓢虫一击未能建功，竟像是赌气似的变换了方向又朝着燕归尘攻去。燕归尘这一次有了防备，可反而因为九转蛊这次暗自用了更大的力气，挡得甚是勉强，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两步。

　　见他后退，白玉蛊虫这才罢休。飞回到了月尽欢身上，它炫耀似的抖了抖翅膀，又停下不动了。

　　方才那两下燕归尘全凭着自己的直觉和经验，实则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在袭击自己。他忍不住皱着眉看向了穆长老：在他想来，在场的人中似乎也只有穆长老才有阻碍他的理由。

　　“碧竹，这老婆子什么意思？”燕归尘有些恼怒地问道，“我就是去给我徒儿处理一下伤口，她也要阻拦？”

　　“……你别瞎说。”碧竹无奈道，“方才阻碍你的可不是穆长老，而是尽欢身上那只九转蛊。”

　　燕归尘一愣，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方才那道白影不论是力道还是速度，都要远远超出先前穆长老所操纵的蛊虫——如果穆长老先前控制的是这九转蛊，两人之间的胜败可就不好说了。

　　“啧。”错怪了人，燕归尘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罢了……可你好歹也是蛊娘娘，就不能管一管你这蛊虫？它在这碍事，我要怎么给尽欢止血？”

　　月尽欢的伤口仍在缓缓流血，拖久了怕是要大伤元气，还是尽快处理得好。

　　别的蛊虫也就罢了，可这九转蛊……碧竹有些无奈，只能支支吾吾说道：“这九转蛊不同寻常，恐怕连我的话也……罢了，我试一试吧。”

　　碧竹走到了燕归尘身边，对着那九转蛊说了些什么。燕归尘是一个字也没听懂，却也不影响他打趣碧竹：“不是吧，我就算了，你一个玩蛊的人，难不成还要和这虫儿打商量才能靠近？”

　　“你闭嘴吧你。”碧竹瞪了他一眼，“这可是天地之间唯一的一只九转蛊，岂是凡物……你忘了方才你被它折腾得有多狼狈了？”

　　燕归尘不说话了，被一只蛊虫两下击退，实在是把他的脸面都丢尽了。虽说其中有事发突然的成分，可那两下的力道仍让他心有余悸。

　　花了些时间，碧竹总算安抚住了趴在月尽欢身上的白玉瓢虫。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那小瓢虫转身看了一眼月尽欢手腕上仍在沁血的伤口，像是陷入了思考。

　　“……应该没事了，你去处理吧。”碧竹小声说道。

　　“你确定没问题？”燕归尘有些不信，但最后还是选择相信碧竹，小心翼翼地上前了一步。碧竹先前和白玉蛊虫的“交涉”还真有用，至少这一次白玉蛊虫没再摆出进攻的架势来。

　　可燕归尘刚伸手准备给月尽欢点穴止血，白玉蛊虫还是转过来了，吧燕归尘吓了一跳。

　　白玉蛊虫毫不留情地撞在了燕归尘的手上，燕归尘只觉得自己的虎口疼，像是被弹弓打了似的流下了一处红斑。燕归尘吃痛，也顾不上自己面对的是只蛊虫了，当即含怒对着白玉蛊虫喊道：“嘶——小东西你干什么！”

　　那蛊虫极通人性，听了燕归尘的喝问，它只是歪了歪头，看上去傲气十足。下一刻，它大摇大摆地飞到了月尽欢的手腕上，然后从口中吐出了一滴清亮的液体，挤在了月尽欢仍在渗血的伤口上。

　　“我……碧竹你快来看看！”这白玉瓢虫的动作太快，燕归尘还来不及反应它就已经做完了动作，根本来不及阻止。而那滴液体到底是什么，燕归尘也全然摸不着头脑，只能叫碧竹过来看看。

　　不过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那一滴清亮的液体顺着伤口渗入其中。下一刻，原本还有血珠滴落的伤口竟是诡异地止了血。甚至本有些外翻的伤口，隐约也有要合在一起的趋势。

　　月尽欢自己研制的金创膏，已是效果奇佳的外伤圣品了，效果只怕也比不上这滴小小液体……那究竟是什么，效果如此神奇？

　　被叫来的碧竹也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慨了起来：“好纯正的蛊药……传说中的九转蛊，名不虚传！”

　　“蛊药？”燕归尘疑惑地问道。

　　“不错……有些蛊虫是可以分泌药液的，具体效果从疗伤到解毒，各有不同；还有些则更擅长分泌毒素……这可都是蛊虫天生的本事。”碧竹简单解释了两句，“而这一只，看来便是更擅长分泌治伤用的蛊药呢。”

　　闻言燕归尘陷入了沉思：这蛊药药效如此之好，倒是个稀罕玩意儿——若是月尽欢日后行走江湖时也能有这样一只蛊虫随身，自己也能更放心几分。

　　就是不知道碧竹能不能割爱，将这九转蛊交给尽欢……要不自己豁出这张老脸跟她讨要一番？

　　燕归尘摸着下巴，心里打起了这苗疆圣物的主意。

　　想着想着，燕归尘无意看了一眼一旁好像是盯着九转蛊，眸光灼灼的穆长老，突然心念一动。

　　这老妖婆，怎么不喊打喊杀地赶自己师徒离开了？

　　“碧竹，这老妖婆是怎么回事。”燕归尘小声问道，“她先前不还跳起来要将我和尽欢赶出去？怎么现在看起来却又不反对我们在这里待着了？”

　　那当然是因为她现在觉得月尽欢是是蛊神娘娘转世……现在别说月尽欢待在这了，哪怕让穆长老给月尽欢擦身换药干丫鬟的活，只怕她都不会有半点怨言。

　　至于燕归尘……他就是沾了点光。

　　这理由碧竹不好直说，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道：“许是因为穆长老她多少有些慈悲心？更何况九转蛊看上去很喜欢月姑娘，她也不好再用强。”

　　这理由空泛得不行，可说服不了燕归尘。他一脸狐疑，总觉得碧竹有所隐瞒。

　　碧竹被他看得浑身发冷：燕归尘这人万事不入心，但是直觉却向来是极准。若是让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说不定还真能让他看出破绽来。

　　“咳，这暗殿中毕竟不是住人的地方，潮湿又闷热……蛊神祠中有几间上房，不如带尽欢去那边休息？”碧竹提议道，看着满殿乱飞的蛊虫，忍不住有些头疼，“让穆长老带你们去吧，我还得处理一下这些蛊虫。”

　　这也实在是一桩盛景：蛊虫结蛹升转并非常见事，同时破蛹更是罕见，这一次在九转蛊的虫鸣引导之下，屋子里成百上千的蛊蛹同一时间孵化，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碧竹扫了一眼，架子上还有少数蛊蛹未曾孵化，也不知道是因为条件实在不允许它们破蛹而出，还是……这些蛊蛹就孵化不出了，这也要得她回头一一甄别。

　　九转蛊出世自然是好事，倒是让她免不了受累了。

　　燕归尘皱着眉，最后还是答应了碧竹的提议：倒不是因为这暗殿之中潮湿闷热，而是为了月尽欢着想——小丫头虽然嘴硬，但她有多怕蛇虫鼠蚁他一清二楚……要是她一醒来就发现周围全是各种各样恶形恶状的虫子，怕是要立刻吓得心疾发作，方才众人的努力全都得白费。

　　自己还是当个贴心的好师父，把她带走，免得她受这份罪吧。

　　趁着碧竹对着穆长老细细叮嘱，燕归尘走到了月尽欢身前，看着仍在摇头晃脑，看上去得意不已的玉白色蛊虫，他忍不住失笑：“行，知道你厉害……但是我现在得把我徒儿带走去养伤了，劳你让一让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跟蛊虫对话就算了，自己说的还是中原话——要知道连一边的穆长老都听不懂，自己却觉得它能听明白？

　　大概是提着的心突然放下，让自己一时昏了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