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01、启程之前（一） 翌日清

　　翌日清晨，月尽欢准时苏醒。稍事洗漱，她直接去了燕归尘房里，打算看看燕归尘是否已经起了。

　　等她推开房门，屋里却是空空不见人影。月尽欢面露疑惑，也没久留，只是关好了门便下了楼去继续寻他。

　　大厅、药房走遍了也没找到人。月尽欢看到了不远处伙房烟囱升起的炊烟——只剩这里她还没去过了。

　　怀着试一试的心情，月尽欢走到饭堂门口朝里看了一眼，竟真让她找到了燕归尘。

　　他面前空荡荡的，没放任何吃食，只是独自坐在那里，也不知在等什么。

　　“师傅。”月尽欢轻唤一声，缓步走了过去，“您起的倒早，但怎么就坐在这儿发呆，而不去找伙房的师傅要些朝食？”

　　“起了？”燕归尘看了她一眼，“我方才还不饿，便没着急用朝食。伙房这个时候他们一般还没开始准备发放早饭，我也没催他们——正巧我昨晚睡前想起了些遗漏了的事情，趁着空闲便拜托了他们。”

　　拜托伙房的人？月尽欢愣了愣，又想起了伙房的炊烟：“哦，你拜托他们为我们准备干粮了？”

　　“不错——今日脑子挺灵光，看来是休息的不错。”燕归尘挑了挑眉，解释道：“哪怕脚程快些，我们也得花三天才能穿过三千青山。虽然山林中不会少了吃食，但是备些干粮随身总要稳妥些。”

　　月尽欢点了点头，却猛然发觉了不对：“等等，只要三天？”

　　“对啊。”燕归尘点了点头，显然三天并非他一时口误。

　　“可是您之前不是说要七天左右？怎么时间突然缩短了。”月尽欢有些警觉地问道，“您该不会打算拖着我像野猴子一样在山里狂奔吧。”

　　“你这小猢狲，说什么糊涂话呢。”燕归尘哭笑不得，“昨天不是在黄家看了那地形图？我当时就看到了一条近道，能省去大半路程。若是走地再快些，只怕两日就能抵达目的地。”

　　“若我没记错，您不过是匆匆看了一眼，没看错吧？”月尽欢狐疑地问，“可别到时候在山里迷了路。”

　　“你会不会说话，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燕归尘似是被月尽欢惹恼了，不悦地站起了身，“不说了，我去要些吃的来当朝食，早些吃完我们也好早些出发。”

　　说罢，燕归尘就转身走了。只留下月尽欢一个人在原地等待。

　　不多时，燕归尘端着个托盘回来了，盘上有两碗白粥，几个包子，还有两碟小菜——这些应该是晚些时候才会拿出来给药仙居中人的早点，只是被燕归尘提前拿出来罢了。

　　将托盘放在桌上，燕归尘坐到了月尽欢对面去：“吃吧，吃完了我们拿上行李还得去一趟侠义阁。拿不到行侠令，等到了下一处城镇也麻烦。”

　　月尽欢把粥碗端到两人面前，随手抓了个包子揪下一块塞进嘴里：“去侠义阁没问题，但是会不会和姨父他们错过？”

　　“也是，那你留下，我自个儿跑一趟。”燕归尘往嘴里丢了一小块酱菜，就着碗喝了一口粥：“反正用上轻功走高处也不费什么时间，少了你拖后腿，我来去还能更快些。”

　　“……您就不能好好在地上走吗。”

　　二人闲聊着吃完了面前的食物。说实话，这些食物分量十足，有些超过了二人平日里的食量。虽然努力一番也能吃下去，但吃完之后，两人难免撑得肚子溜圆。

　　尽管如此，多吃些还是必要的——走山路消耗很大，要是没吃够，在山里说不定是要丧命的。

　　“嗝——”燕归尘打了个嗝，“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

　　“吃不下了。”月尽欢摇了摇头，艰难地顺了两口气，在喉咙处比了比：“都到这儿了。”

　　“手别乱比，意头不好。”燕归尘慢慢站起了身，“那你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去一趟侠义阁。”

　　“行，你去吧。”月尽欢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将碗筷放进托盘，随后将碗筷托盘捧起，晃晃悠悠往伙房走去。

　　到了伙房门口，却正巧赶上了里面的人拿着个包袱往外走，两人撞了个正着，月尽欢被撞得胸口一闷，险些把刚吃进去的饭又吐了出来。

　　“诶哟，不好意思啊姑娘。”说话的是个月尽欢不认识的大娘，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的。见到自己差点把月尽欢撞个满怀，她连声告罪。

　　月尽欢揉了揉肚子，又看了这大娘几眼。

　　人她自然是不认识的：自从上次伙房掌事为难杨大娘，这里的人就被岳雨歇换了一拨，杨大娘虽然留下了，但她此刻应该还住在府衙里照顾她夫君，所以这伙房现在是暂时交给别人管了。

　　嗯？杨大娘？

　　月尽欢变了脸色，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她从杨大娘那里得到的书虽然已经抄录好了，但是原本还没被交还到杨大娘手中——这东西对杨大娘很重要，可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自己带走。

　　还好现在想起来了，只要等会儿拿给姨父请他转交就好。

　　伙房大娘见月尽欢突然脸色变了，还以为是自己把人撞出了个好歹。把手上的包袱放在了桌上，她赶忙用手在月尽欢身上摸了摸，想看看她是不是哪里受了伤。

　　“啊……”大娘的手甫一接触，月尽欢就回过了神来，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我……我没事，倒是您方才手上拿的东西没撞坏了吧？”

　　听到这话，大娘才想起来这包袱可是药仙居的贵客要求她准备的，不容有失。匆忙走过去打开了包袱皮，里面是几张金黄香脆的大饼，哪怕月尽欢此刻已经吃饱了，闻到这大饼的香气却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哈，姑娘，这饼可不能给你吃，都是别人要的。”大娘笑了笑，正要把包袱打好的时候，她却突然发现有一张大饼被撞碎了。

　　虽然不影响吃，但不好看……也不知道那位贵客会不会介意。

　　月尽欢将手上的托盘放了下来，随后笑着说：“谁说我不能吃？这饼正是我师傅托您烙的，是我们接下来几日赶路的干粮——这迟早下我肚子的东西，我又何必眼馋呢？”

　　“诶哟，竟是这么回事儿？老婆子眼拙，竟是不知道这回事儿。”大娘一愣，随后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张裂成两半的饼：“不过您在这也好：姑娘您看，方才相撞的时候，这饼不小心给撞坏了，您看我要不要重新给您烙一张？”

　　月尽欢仔细地看了看那饼，用的好油好面，面儿上还撒了芝麻，烙得火候也极好，实在是一张无可挑剔的干饼。如果要再烙一张，揉面生火……不知道要多花多少功夫。反正也不影响食用，她才不在意这外形到底如何。

　　于是她开了口：“不用了大娘，吃下去都是一样的。”

　　大娘点了点头，随后麻利地帮月尽欢把包袱打好，又将那包袱递到了她手上。

　　月尽欢笑着接过，正准备离开这里回房等燕归尘的时候，燕归尘却折了回来。

　　“尽欢，尽欢？”燕归尘进了院子就高声喊了起来，闹了好大的动静。

　　“这儿呢。”月尽欢扬声应和道，心里却只觉得奇怪：燕归尘就是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在这短短时间里在药仙居和侠义阁之间走上一个来回。可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打消了原本的计划、临时折返呢？

　　“哦，你在这儿呢。”燕归尘在月尽欢面前站定，“别傻站着了，拿上行李就出来吧：列知府一家、丁捉影和肖青都在门口等着了。”

　　“啊？”月尽欢一愣，列知府一家来送行是意料之中，可肖青和丁捉影又是为什么在这里？

　　“快些的，去拿行李。”燕归尘催促道，随后自己转身走了。月尽欢这才如梦初醒，拎着手中的饼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卧房，先是打开了原本已经收拾好了的箱子，翻找出了杨大娘那本书，然后才拿上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匆匆冲出了房门。

　　等她再到楼下，燕归尘已经站在那里等着她了，连脚边的尘土还没落定——这家伙估计又没有好好走路，而是从二楼一跃而下的。

　　师徒两人没多说什么，直接并肩朝着药仙居外走去。

　　走到大门口，两人一眼就看到了抱团的一群人：列知府一家三口，肖青和脸色稍有好转的丁捉影……还有不知道为何也混入了其中的岳雨歇。

　　“他们出来了。”肖青原本正和其他几人闲聊，眼睛转动时却正好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赶忙出声打断了几人的攀谈。

　　聊天还有的是机会，送行才是正事。

　　“诸位怎么都在这儿呢，我记得只有列知府说了要来送我们啊。”燕归尘站定，开口就是一句冷气氛的话。

　　“燕前辈这话就见外了，您帮了我们这么多，现在你们要离开了，我们怎么能不来送一送？”肖青客气道，“不过两位离开的是否过于仓促了？我本以为你们应该会修整几日再离开的。”

　　“哈哈，何必呢，择日不如撞日，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伤势在身，不影响赶路。”燕归尘钱笑着说，“更何况，我们已经在梧城耽误了好些日子了，也该快些启程了。”

　　“那二位怎的也不跟我说一声？”岳雨歇苦笑着说道，“两位这行李都准备好了，若是我没遇到这几位得知你们即将离开，日后你们鸿飞冥冥，头疼的可是我啊。”

　　“头疼？”燕归尘呵呵一笑，“怕是我们再待下去你才会头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