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78、袭杀（二十） 见燕归

　　见燕归尘不知去了哪里，月尽欢顿时傻了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她一开始还以为燕归尘这是又找地方躲懒去了，可再一看，关山隘几人也一样无影无踪：站着的人里没有，躺着的人里也没有。她这才反应过来，大概是燕归尘出于某种考量将他们引走了。

　　啧，自己本来打算让师傅照应一下列知府的，这下可怎么办——捕快们那边还在应对黄家的人，局势那么乱，自己可不放心让列知府过去。

　　谁知道那些人看到列知府之后会不会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狼似的失了神志呢。

　　“列经纬，纳命来！”还没等月尽欢想好怎么安置列知府，黄骋虎却先杀了过来。

　　他原本还在劈砍马车，没发觉两人已经悄悄钻了出来，却突然听见了月尽欢呼救的声音。他下意识就要躲藏，生怕燕归尘来找自己的麻烦。可细细一想……他黄骋虎为什么要躲，燕归尘他自己都小命不保了啊。

　　于是他便转头循着声音看去，正好看到两人站在马车外，让黄骋虎气得眼睛都红了：他们不声不响跑了，自己岂不是白费力气？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燕归尘不在，黄骋虎又怎么会把他的小徒弟看在眼里？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难道还能阻碍自己不成。反倒是真打起来，自己还得收着些力道，别伤了那小丫头，不然万一燕归尘回来怕是要找自己算账……当然，如果他还回得来的话。

　　黄骋虎抓着自己的双斧就朝着月尽欢和列知府冲了过来，杀气滔天，面如厉鬼。月尽欢见此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忍不住又看了列知府一眼。

　　她倒是不怕跟黄骋虎交手，但她怕有人趁着自己和黄骋虎缠斗的时候，悄悄对列知府下手。

　　为今之计，还是将黄骋虎引入林中才好：这样自己既能够占据更多优势，也能免去后顾之忧。

　　月尽欢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此法得用上一些小手段，才能做到万无一失……而燕归尘向来不喜这种手段。

　　罢了，自己这是情况所迫，想来事后哪怕燕归尘得知，也不会揪着自己说教个不停。

　　“列知府，您往旁边躲一躲，别在这碍事。”情况紧急，月尽欢也顾不上说话好不好听，一边伸手进腰包掏东西，一边躲开了黄骋虎劈下的斧头。

　　黄骋虎的攻击虽然势大力沉，但却不难躲。月尽欢琢磨着黄骋虎的路数和风格，手很快就摸到了自己要找的纸包。

　　将其从腰包中取出，在手里直接捏碎，随后趁着黄骋虎朝着自己杀来、空门大露的时候，月尽欢对着他的面门一扬手，一团白蓬蓬的粉尘顿时撒了黄骋虎满脸。

　　不只是黄骋虎的双眼，就连他的鼻腔和嘴里都进了不少白色粉尘，让他睁不开眼不说，还不住咳嗽了起来。

　　趁着黄骋虎如此狼狈，月尽欢则悠然对着列知府做了个手势。

　　列知府看得清楚，月尽欢手指的是一旁的树林——这是让自己躲进去？

　　眼前一亮，列知府暗道小丫头聪明：有这么大一片林子遮掩行踪，自己二人大可和这黄骋虎玩玩捉迷藏，他定然找不到自己二人……想要拖延到援军到来还不是轻而易举？

　　不敢耽搁，列知府直接钻进了树林，躲到了树后去。

　　“咳咳咳咳咳……呸！”黄骋虎的眼睛被白色粉尘刺激得流下了泪水，在脸上留下了两道显眼的痕迹。扬沙撒灰这样的小伎俩他年轻时没少用，转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月尽欢方才到底用了什么阴招。他只是觉得恼怒，没想到自己也有会中招的一天。

　　黄骋虎一边清理脸上的石灰粉一边骂道：“你这坏心眼的死丫头，竟然用撒石灰粉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回头我倒是要好好问问你师父，这是不是他教的你！”

　　月尽欢不喜欢他这副大肆叫骂的做派，趁着他看不见，恶作剧似的绕到他身后对着黄骋虎腿弯就是一脚，踢得他一个踉跄：“你可得了吧，你也就只能趁着我师父不在大放厥词。等他老人家回来，你立刻就变回软脚虾了。”

　　“而且你有什么好叽叽歪歪的，这么快就认出了我撒的是石灰，你年轻的时候怕是没少用……还坏心眼，我好歹用的都是熟石灰，我要真是那等恶毒之人，我就该弄点生石灰撒你脸上、吹你眼里，把你烫成一只熏猪头！”

　　嘴上不住嘲弄着黄骋虎，月尽欢自己却趁机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几块石头，逐一朝着远离知府方向的那片树林中投去。

　　石头击打在树干、草丛和地面上，落在黄骋虎耳里，就仿佛是有个人正朝着那个方向的林中跑去。

　　“该死的，死丫头，你们是不是朝着那边跑了！”黄骋虎大急，也顾不上别的了，赶忙伸手揉起了眼睛，想尽快去除石灰粉对自己的影响。

　　“嘿，对啊，您留步，我们先走了——列知府你小心点跑，别绊着。这老匹夫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我们。”月尽欢朝着投石的方向跑去，还找了个机会朝探头出来的列知府指了指，示意他躲好。

　　列知府这时候才明白，月尽欢竟然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自己一起藏进林子等待援军，而是等自己躲起来，随后她自己引走黄骋虎。

　　而且这个小丫头很鸡贼，事先并未明说，根本不给自己反对的机会。现在自己当然还可以冲出去，但是那样除了破坏她的计划、让两人都陷入被动之外，再没有半点好处。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如她所愿了……还得想想回头该怎么跟燕归尘那老东西解释。

　　费了一番手脚，黄骋虎终于清理掉了眼里的石灰、勉强能够睁眼了。虽然眼睛还流泪不止，眼前的景象也依然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但还是能勉强看到有人钻进了林子里。

　　来不及处理脸上的石灰了，黄骋虎用衣袖随手一抹，却不知道此举不仅没擦干净，反而让他显得更像个涂脂抹粉的怪人。他不敢再耽搁，朝着人影消失处追了过去，大喊道：“死丫头，你给老夫站住！把列知府交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消失在了林中。而列知府则是苦笑着继续藏在了树后，等着援军到来。

　　…………

　　黄骋虎一开始视力还没恢复完全，在山林中追赶月尽欢时困难重重：地上的树根顽石时不时便将他绊个踉跄，甚至一不小心还会直接撞在树干上，像个傻狍子。

　　这些小事当然无法完全停止黄骋虎的脚步，就是让他有些狼狈。所幸前面的月尽欢跑得也不算快，哪怕黄骋虎这一路如此不顺，却还能不远不近地缀在月尽欢身后。

　　对此黄骋虎十分庆幸，却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直到黄骋虎的视力恢复正常，开始全力追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之后，他才明白了哪里不对：前方只有月尽欢一个人，而那列知府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死丫头，列经纬那老废物呢！”黄骋虎咆哮道。

　　“哟，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月尽欢一边跑，一边抽空嘲笑起了黄骋虎，“你那双眼睛也没什么用啊。”

　　黄骋虎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脚下一用力，速度又快上了几分。这一片地方正巧不知为何没什么树木，地形十分开阔。只是几个呼吸，黄骋虎就追上了月尽欢。

　　他也不客气，挥动斧头就朝着月尽欢劈了下去。就月尽欢那小身板，要是被这一斧头劈中，那还不被削成两片？

　　月尽欢感觉到了黄骋虎的攻击，发出一声惊呼，闪身躲过了这一斧子，随后在离黄骋虎几步之外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和黄骋虎面对面对峙了起来。

　　“小丫头你继续跑啊，是不是觉得我年纪比你大，脚力就不行了？”黄骋虎的呼吸有些粗重，却远不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地步，显然他并没有说谎，他的脚力确实不差。

　　“老当益壮啊。”月尽欢难得说了句能入耳的话，可下一句话又把黄骋虎气得歪了鼻子：“只可惜是头傻蛮牛……一身蛮力却不知该如何利用，实在是愚笨至极——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来杀列知府不直接去找他，反倒是拿着你那两把斧头对着马车乱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劈柴的呢！”

　　“诶，黄家还真可怜，看来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连长老都得出门砍柴维持家族生计，倒还真是上下一心。”

　　黄骋虎一愣，很快明白月尽欢是在讥讽黄家，顿时怒火中烧，又提着斧头朝月尽欢杀了过来。

　　月尽欢心中偷乐：对方还真是头脑简单，自己不过三言两语就能撩拨得他大动肝火。

　　要知道自己一向笨嘴拙舌，可不是个会挑事的人。

　　这空地地势不错，月尽欢也将黄骋虎引得足够远了，于是她便不再试图假装不敌、只逃跑不对敌，而是和黄骋虎缠斗了起来。

　　对此黄骋虎有些惊讶，却也算是正中下怀，两人便这样打斗了起来。

　　月尽欢称呼黄骋虎蛮牛并没有冤枉他：黄骋虎走的是招式狂猛的路子，主打一个“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手里两把斧子带起的风都能吹得人面皮发疼，若是真擦着碰着，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月尽欢的身法却足够灵巧迅捷，明明是和黄骋虎近身缠斗，黄骋虎偏生连她的衣袂都碰不到半分，两人之间不像是打斗，反而像是月尽欢在绕着黄骋虎跳舞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