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争夺肥差（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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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列知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按照你的意思，只要是黄长老发的话，你们都会听？”
云青哪里会放过这个表忠心的机会，回答得斩钉截铁：“那当然！”
一旁的童掌柜不甘示弱，也抢着说：“知府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都最是敬佩黄长老——只要黄长老放话，他让我们往东，我们不敢往西；他让我们撵狗，我们不敢赶鸡！”
在座的还有不少眼红云家药铺能一直抱住黄家大腿的人，他们也都想跟着黄骋虎占些便宜。童掌柜和云青的话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引得众人纷纷跟风奉承起了黄家，一时间表忠心的声音此起彼伏。
知道的这里是百草大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马屁大会呢。
月尽欢看着这些人近乎狂热的模样，心中只余无奈：这些人只顾着眼馋好处，也没多想就往黄家的大腿上爬，难道就没有想过等他们上了这条贼船，万一黄家出了事，他们也逃不脱干系？
想了想，月尽欢也释然了：财帛迷人眼，利益乱人心，这些人失了考量才是正常的。
而列知府看着这些巴结黄骋虎的人，眼底闪过一道极隐蔽的寒芒，随后对着列云天使了个眼色。两人似乎早就商议好了什么，列云天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暗示，伸手入怀掏出一根短短的炭笔，在手上的纸张上写写画画，也不知在记录什么。
站在列云天身侧的杭枫见列云天手上写个不停，难免心生好奇。可当他探头过去，想看看列云天究竟在纸上写些什么东西的时候，列云天却十分刻意地侧过了身子，愣是一个字也没让他看到。
这动作让杭枫忍不住一怔：这是在防备自己？
杭枫自讨了个没趣，也没那个脸再去探究了，只是冷哼了一声将头转到了一边，而没再去看了。
台下的众人仍在一个劲儿地吹捧黄家。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把黄家吹到了天上去，让这百草大会越发得乌烟瘴气。那些老老实实做生意却一直遭受黄家打压的店家没有加入这场戏，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别人还能忍耐，可脾气最为暴烈，也是和岳雨歇关系最为亲近的方掌柜见这些人没完没了，气得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对着这群马屁精阴阳怪气了起来：
“诶哟喂，瞧瞧你们那个死样子——就差把黄家人脚底的泥都抠下来拿回去当成传家宝了，一点姿态都没有，实在是太难看了。”
“还捧高踩低地说人家岳馆主不合适这个差事，我呸！”
“岳馆主年轻？好吧，岳兄确实年轻，但是人家那可是年少有为！千里迢迢带着几个心腹来这梧城，才经营了短短几年，药仙居就成了梧城首屈一指的医馆。哪怕近几年梧城的生意并不景气，他们家的生意也没怎么受影响。反倒是你们……呵，童掌柜，你们澄心斋最近门可罗雀，学徒闲得都开始用干布给你们的药材除尘了吧？都这样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反思自家的生意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做得不对？有没有好好努力经营？一天到晚就知道溜须拍马、给人提鞋，我呸。”
“黄家确实实力雄厚，无论资金还是人才，在梧城这个地界上都是一等一的——可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又和新成立的体系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们还真指望让牵头的人自掏腰包办事儿，然后你们就静静等着拿好处？”方掌柜的语气越发嘲弄，也越发刻薄，“我跟你们说，这世上可没这等好事！这样的冤大头要是换成你们，你们乐不乐意当这散财童子？既然好处是大家的，那么前期的投入合该大家一起拿出来，而非让领头人一家负担。黄家的资源再雄厚，难道还能比得过我们这么多家合力不成？”
“更何况黄家还不一定能拿出来多少资源呢。我看黄长老先前那脸色，估计是悬咯——也就是口头说说罢了，当不得真，也亏得你们好意思拿出来当个事儿说。”
方掌柜这些话说的是真不客气，也句句说在了点子上，听得黄家的那群爪牙一愣一愣的，却硬是找不到话来反驳。而他自己却狠狠地出了气，说完便坐下闭目养神去了，显然是不打算再和对面的人再多费什么口舌。
“哈哈哈哈……”月尽欢听得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沉默的人群中显得十分突兀，毫不意外地引来了对面脸色青青白白的众人的注意。
“那丫头片子，你笑什么？”云青本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被月尽欢这么一笑更是觉得她就是在嘲笑自己。在不值钱的自尊心驱使之下，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对月尽欢展开了攻讦，试图以此转移话题，让众人忘了方掌柜方才的言论。
“我生性爱笑，与你何干？”月尽欢毫不畏惧，正面回击道，“倒是你，是不是闲得慌了这才来管我的闲事。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若是再不想想办法，你那主子可就注定拿不到这肥差了，小心他一怒之下就将你这无用的走狗赶出家门，让你成为一条丧家之犬！”
月尽欢一边说还一边感慨自己笨嘴拙舌，说话还不算犀利——否则三两句话直接将对面那不要脸的人气死多好，也省得恶心自己。
“你！”云青被月尽欢的话气得怒发冲冠，眼珠一转，打算把事情闹得更大。
虽然这样多少有些难看，但也无可奈何。一时半会儿，自己这些黄家的拥趸怕是找不出强有力的理由为黄长老拿下那桩肥差。既然如此，那何必在此浪费时间，还不如闹出些事端来搅局，让这议题今日悬而不决，给黄长老多留下些筹谋的时间
至于如何闹大……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云青已经有了主意。
“你这丫头片子，竟然如此侮辱我等。”云青像是气急了，猛地起身伸手指向了月尽欢，“我看你之前似乎是跟着岳雨歇一起来的，想来你们关系本就亲近……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见他到手的鸭子要飞了，这才在此胡言乱语、打算浑水摸鱼的？”
“给我把你的猪蹄子收起来。”月尽欢十分厌恶被人这样指指点点，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果这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定然已经拔剑给云青一个教训了。
“你倒是会颠倒黑白。”月尽欢懒得和这些喽啰多废话，眼睛直接扫向了黄骋虎所在的方向，讥笑道：“黄长老，您还要躲藏到什么时候？”
黄骋虎暗骂了一声云青不知道轻重，找谁的麻烦不好，偏偏找上了这位小姑奶奶。
尽管因为担心燕归尘找自己麻烦而依然不想露头，但被月尽欢点了名的黄骋虎没了选择：要是他依然藏头露尾，那反倒教人看轻，弱了气势。
“月姑娘，你这话又是怎么说的？”黄骋虎悠然起身，表情公正而威严，装出了一副正经的模样，可惜这模样骗不了任何人——在座的人谁不知道黄骋虎的真面目？
“您不明白？呵呵，要我说还是您黄家这样的大势力有面儿：人人都上赶着巴结不说，还都得猜度您的心思，为了求你一个青眼，事事都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月尽欢天不怕地不怕，丝毫不顾忌黄家的脸面，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所有人不敢说的话，“这些人不都是为了您的好处才成了您的爪牙，在这里上蹿下跳的？难不成您今个儿……就打算一直在这儿看着，等着坐享其成？”
黄骋虎大事当前倒也能稳得住，对于月尽欢的冷嘲热讽他丝毫不往心里去，还有心情反咬一口：“月姑娘，老夫知道早些时候对你多有得罪，可你也不能这样冤枉老夫啊？这些人怎么就成了我的爪牙了，他们只是发自内心觉得老夫更适合这个位子才倾力推荐，哪有你所想的那么复杂？”
这老贼，还想混淆视听，让别人以为我是出于私愤才生事？月尽欢一听就知道黄骋虎想干什么，想给自己泼脏水，那就对着泼吧，谁又怕谁呢？
“他们说的不错，您确实是适合这个位子。”月尽欢一脸真诚，让黄骋虎一愣，险些没反应过来，可紧接着的下一句就让他黑了脸，“先前他们说您有威望，我还以为那是给您脸上贴金，可听了您的话我才知道他们为什么愿意辛辛苦苦为您作嫁衣——原来是真心敬服啊。”
“怪不得他们那么听你的话，甚至远胜于听知府的话：知府大人说属意岳馆主时，这些人还会顶撞反对，但是提起您，他们倒是意见惊人地一致，连个不字都不敢说了。”
黄骋虎正要辩解，月尽欢却无视了他，对着场中的其他人大声说道：“诸位，容小女子提醒你们一句，制定这新规章、新制度，为的可不是让某一家得利，而是为了保障你们所有人的福祉。”
“若是不小心选错了人，人家吃肉你喝汤；可若是选对了人，人人都能吃上顿肉丝。至于选谁你们喝汤，选谁你们吃肉丝，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说着，月尽欢看向了黄骋虎，轻轻摇了摇头，似是无意地说道：“也是奇怪，黄家分明富贵，这么多年来却似乎从未有过接济贫民之举，自己家里山珍海味，却连一口米汤都不肯施舍给贫民。”
“虽是小事，却也看得出黄家小气——也可见黄家不能同富贵了。”
“还好他们只管得了自家的事情，要是让他们手掌大权，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