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集思广益，属意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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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掌柜开头第一句还有些磕磕巴巴，可话越说越流利，心里还忍不住称赞自己真是有急智，竟然能找到这种取巧的说法。
既说明了问题，又没有明晃晃地把问题甩在黄家头上——自己都已经说得这么隐晦了，要是黄家回头还来找自己的麻烦，自己索性卖了铺子回老家算了，也省得一天到晚在梧城受这些鬼气。
“…还有这事儿？”列知府看着方掌柜突然一脸大义凛然，不知他心中所想，自己被弄得一头雾水。不过倒是听明白了方掌柜话中隐藏的意思。
只可惜，他不能亲口将那层隐藏的意思揭露出来，否则落在旁人眼中就成了他有意针对黄家——还不到时候，自己的身份不允许自己的立场有任何的偏颇，否则稍后的计划便无从实施了。
眼下只能期待有人能够接过话头，帮自己把话题延伸下去了。列知府的眼睛在人群中的某几个人身上停了停，等着他们开口。
“方掌柜所言并非为虚。”岳雨歇幽幽开口。他出来支持方掌柜的话并不会让在场的人觉得突兀，毕竟岳雨歇一向和方掌柜关系亲近，又不怕得罪黄家。甚至可以说，有不少人就等着他开口呢。
赞同了方掌柜的话还没完，岳雨歇接着说了下去，提供了事实作为佐证：“我偶然听相熟的采药人提起，说是最近入山采药越发艰难了：原本进山不用太过深入就能找到上佳的成熟药材，可现在须得往僻静偏远处走很远才能勉强看到药材的踪迹，且不一定就是成熟的。甚至有的采药人因为过于深入山中，还险些遇了难呢。”
列知府一愣，看向了身旁的列云天：“什么时候的事，你可曾听说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告诉我？”
列云天苦笑着解释道：“知府大人，此类事情确实常有发生——采药是个苦活计，进了山一不小心就是一天时间，消耗也大……若是空手而归，等于是这一日全都白费了。所以采药人向来有绝不空手而归的信条，找不到药材情愿再往山里深入些也一定要找到些什么……可是若是太过深入，又很容易因为山中地形或是别的因素不能及时返回，遇难便多为此类。所幸大部分失踪的采药人最后都从山中安全回来了，只是虚惊一场罢了。”
“诶，竭泽而渔本是常事，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便初现端倪了。”列知府感慨道，“细细算来也才不过五六年时间，我本以为至少得十年左右才会出现现在这些情况，谁知道……诶。”
“其实，在下倒觉得一点都不奇怪。”岳雨歇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自顾自说着，“梧城只有这么个能让人发家致富的途径，百姓们自然都往这条路上挤。只是这采药也并非如同弯下腰拔根草那么简单：辨认有用处的药材，用正确的手法进行采集，还要会妥善地保存……这些本领可不是听两句话就能全部学会的。不少采药人都是农户出身，从未受过专业的培训，只是听说这行赚钱，就带着锄头进山去了。”
“在山中的危险就不说了，外行人想找到药材本就艰难，一不小心采坏了，带出来的只是残次品，即便交到药铺医馆手中也入不了药——最后白白浪费了原本在山里长得好好的药材。”
“谁说不是呢。”方掌柜也感慨了起来，“还是不能让没经受过训练的采药人自己进山：找不到药材或者是不小心糟践了东西都只能说是小事，就怕他们进山之后不小心把自己留在了里面。”
“我听说，有些采药人发觉自己没有足够的本事，注定采不到药赚不到钱之后，索性靠采摘山货糊口了。”一人顺口接茬，“你别说，有些山货确实是珍稀之物，前些日子的菌子不就价比白银……咳咳咳！”
他说话没过脑子，但说着说着就发觉了不对：梧城这些日子可是严禁山菌买卖的，自己却在这大谈山菌价格，岂不是明摆着自己曾经亲见或听闻过山菌交易？
可惜他反应还是慢了些，列知府已经听到了他的话，当即盯着这人幽幽开口：“本官记得我早已下令禁止山菌买卖了，怎么还有人顶风作案？”
这话落在此人耳中，虽然语气平和，却仍然吓得他抖若筛糠——要是这里再空旷些，他只怕立刻就要跪下谢罪了。
看着这人瑟瑟发抖的模样，列知府十分无奈：他倒没有怪罪此人的意思，买卖山菌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之所以设置禁令也只是怕吃出人命来。
没有再理会此人，列知府转头问杭枫道：“说到这个……杭捕头，我记得前些天城南是不是有家酒楼就因为吃菌子出事了？”
“……不错，那家酒楼的厨子偷偷购置了两篮菌子，生怕被人发现便只用了菌子和鸡熬汤偷偷卖给外地人。之前从未出过事，所以他便大意了。没想到这次混进去一根毒蘑菇，熬出来的汤活活放倒了半家店的人。”杭枫回忆了一下细节，回答道。
“啧。”列知府揉了揉眉心，“回去记得把这件事树立成典型让大家引以为戒！这厨子和酒楼我回头从重从严处理，一定要把这些心怀侥幸之人打醒，还有……”
“知府大人，跑题了。”列云天在列知府身旁提醒道。
“咳咳。”列知府回过神来，用两声清咳遮掩了自己的尴尬：“诸位，这三千青山对我们梧城的重要性，想必不需要我多说。当下之计，还是应当一起讨论如何挽回——若是还不采取行动，三千青山迟早会变成一座荒山。届时我们的子孙后代又要以何为生？怕是要日日夜夜埋怨我们这些无能的祖先吧。”
“总之，还请诸位集思广益，正好趁着大家都聚集在此处，探讨一下每一条想法是否可行。”
列知府放了话，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急着开口的，全都垂着头沉思着。
他们都隐隐觉察出哪里有些不对：知府虽然近来一直因为重病在修养，但难道他真的就完全不知道梧城的现状吗？若是早就知道了，又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里点出这个问题，目的是什么，想要的答案又是什么？
见众人沉默，列知府似是看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补充道：“诸位不必多心，尽管畅言！只要是对三千青山好，能保证所有人都能从三千青山中获利，且不会杀鸡取卵的法子，本官都乐于倾听。”
听了这话，一直沉默的梧城众人心里总算有了底。
畅言是说，不管说的话合不合知府心意，他都不会计较，尽管猜就是了；而所有人都能获利……显然指的是不能单单让某一家获利吧。
看来黄家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黄骋虎听明白了知府话中潜藏的含义，急得就要站起来，却被秦楔一把拉住。黄骋虎越是想挣脱，秦楔抓得就越紧。
二人来去拉扯不出个结果，其他人可没闲着，纷纷开口献计。
“不能再让采药人像现在这样随便进山了！没点本事只会搞破坏的那些采药人，依我看还是老老实实找点别的事情干吧！”
“你这话不对，谁能生而知之呢，应当安排人系统地培训一番采药人。”
“进了山也得有监管吧，别看到刚长出来的草药苗子就给摘回来，上次有人给我送了一株人参苗，他奶奶的都不如老鼠尾巴粗，养也养不活，最后糟蹋了！”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点子频出，其中不乏对黄家不利甚至就是针对黄家的。黄骋虎听得肝火大旺，一直想要起身阻拦，但是都被秦楔按住了。
终于，黄骋虎不再做无用功了。
“你放手！”黄骋虎对着秦楔就是一声低吼，也是难为他了，急得嘴角都要起泡了，还记得压低声音。
“黄长老，你忘了我之前说什么了？”秦楔寸步不让，“你要是现在站出来立刻就会变成众矢之的，一不小心还会惹来燕归尘这个大麻烦，眼下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急什么？”
“什么没一撇，我看都火烧眉毛！”黄骋虎的蛮力不小，但是秦楔偏偏就能压制得住他，让他急得满头是汗。
列知府站在台上微笑着听众人集思广益，时不时却会偷偷将视线投向黄骋虎。看着黄秦二人争执，列知府心中窃笑不已。
“好了诸位。”列知府叫住了还在不断争论的众人，“诸位的讨论我也听到了七七八八，其中不乏许多好主意。只是这些想法还需要打磨，不可能当即开始施行，更不可能由任何一方可以独立完成的……这个过程还需要一次又一次的讨论和研究，不可能一蹴而就。”
“更何况……今日的时间也不太够了。”
众人抬头看了看天色，还真是，这都差不多申时了，离日落虽然还有一阵子，但也不算远。
罢了，这事儿本就急不来。
“不过，本官觉得，今日可以定下一个牵头的人，负责这一系列的事情。”列知府紧接着说，“日后就由这个牵头的人协调多方，一起完成一套合理开发三千青山的法子，制定相应的规章和制度。”
听到这里，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虽然和传言所说的“决定三千青山归属权”并不完全相同，但似乎又所差不远——这牵头人听上去是个苦差事，可众人都明白，作为规则的制定者，若是这牵头人想要为自己谋求什么优势或者好处，简直太容易了。
要是这个人是自己就好了。众人脑中的想法竟是惊人的一致，眼中也闪过了对角逐这个位置的决心。
“虽说牵头之人需要大家一起决定，不能由我亲自指定……但是我最属意的是药仙居的岳馆主。”列知府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犹如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药铺医馆的掌柜馆主全都红着眼看向了岳雨歇，心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这小子，怎么运气就这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