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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二月的 ...

  •   二月的天空依旧是这么冷清,灰蒙篆的天总飘着不尽的细雨。
      北风裹挟着雨水吹在脸上,不一会儿眼镜上就挤满了细腻的水珠。
      刚结束从早八点到晚八点不间断的手术,杨致远没有打伞,大步流星地走在雨里,身形淹没在白雾之中,思绪随着雨丝飘远。
      今天是2035年2月6日,对于杨致远来说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10年前的今天,他和他的妻子终于走向了婚姻的殿堂。
      “我愿意。”妻子身着白纱,泪眼朦胧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眼前。他紧了紧大衣,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
      杨致远,外科学博士,同时也是南江市最年轻的正高职称记录保持者,毕业于国立医学院,全国公认的最项级的医学院,师从于华国肝胆外科第一人。还在读书时就被称作是天之骄子,本科时因成绩优异获得直博推免名额,毕业后不仅在手术台上所向披靡,科研论文更是发到手软,获奖无数,还曾因重大科研成果受到省级领导接见。
      少年的他曾怀揣梦想,他说“学成之后我一定要回到家乡,那里的人们也应当享受到和发达地区同等的医疗水平。如果人人都想往大山外面跑,那谁又甘心当山里的人?”
      “杨致远,你他妈除了会做你他妈的那手术,你他妈还会什么”科室主任韦淮扯着脖子指着杨致远的头破口大骂,“会手术会科研,你不会喝酒,你他妈的还当什么医生?”
      事与愿违,当他肩负理想和使命回到家乡南江市,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院长和科主任在乎的并不是他的能力,而是在乎他的名气,或是能否为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
      他说不出话,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理想与现实的碰撞,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仿佛也在为他的坚持与无奈哭泣。
      若是一个人这辈子总是行善积德,要么他是菩萨转世,要么他只是借此掩盖他心中最大的恶。
      杨致远清楚地知道他并不是前者。八年前被迫参与的那件事情,正像悬在他头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将他钉死在手术台上。
      “我回来了!”杨致远刚打开家门就高声喊道。
      出乎意料的是,家中异常宁静,孩子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迎上来,厨房里也未见静怡的身影。可孩子们的鞋子依旧散乱地摆放在地上,厨房的水槽旁倚着新鲜的蔬菜,甚至连眼前的空调仍在吹着暖风。杨致远走向餐桌,将路上买的鲜花安置好。
      “也许静怡带着孩子们外出买东西了?”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但他不愿深思,更不敢表达出来,他隐约感到这样做并不妥当。
      他打开微信,“我接”,静怡的消息停留在两小时前。本来这句话应该是“今天下午下班了我买菜,顺便接孩子们放学。”但由于每日的重复再加上夫妻间的默契,即使被简化成这样他们也心照不宜。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暂……”“您拨打??”
      杨致远有种不详的预感,这空旷的客厅里似乎填满了他的心跳,他把手掌往衣服上擦了擦——一紧张手心就出汗,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毛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的情况。
      窗外吹起了大风,风窜过没关好的窗户,鸣呜作响。
      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在行业内是出了名的黑,这些年来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长年累月之下院长腹部的前后径比左右径还大上不少,不知道有多少油水进了他肚子。他恨他们,若不是八年前他们苦苦相逼,或许杨致远就不会每次都在独自一人之时解构自己的心脏。
      八年前,杨致远的名下悄无声息地被科主任塞进一位需要肝移植的病人。韦淮递给他一张黑卡,“里面有点小钱,这个病人的其他治疗你不要管。”韦淮淡到他耳边低声说道,热气和口水同时喷进了他的左耳。杨致远感到一阵恶心,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但他忍了下来:啃老读书十余载,终于学有所成,做出了巨大贡献,但收入微薄,十几年来依旧两袖清风,口袋空空。那时,静怡的父亲患上了直肠癌,急需手术,这笔钱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初到医院的他,认为这算是医院里的人情世故,但后来连手术室也不让他进入,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术后,他研究了该病人的病程,根据指南上的规范治疗方式,他发现这位病人其实并不需要肝移植!那么,申请到的供者的肝和患者筹集的手术费都去了哪里?那天的手术室里又发生了什么?是他的病人,是他收了钱,他是帮凶!
      “嘟.嘟.”,电话响起,杨致远猛地抓起手机,来电归属地…在境外!
      “…”他心跳加速,犹豫片刻后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杨医生,还记得八年前的事吗?有些秘密,是该见光了。”杨致远的脸色瞬间苍白,紧握着手机的手变了形,他知道,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尽力稳住声音:
      “你到底想要什么?”
      “最近上头查得紧,咱们也总要拿出些成绩去交差。”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淡,“这次决定把你交出去。”手机再次一震,对方申请转为视频通话。
      杨致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通,他看着镜头里的自己,脸色
      惨白,嘴唇失去了血色。心中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
      “你不是在奇为什么你家里没人吗?”对方戴着墨镜口罩,镜头一转,林静怡手脚被死死捆住扔在了角落里,看起来是晕了过去,鞋子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被碎花裙子盖住的小腿隐隐有血丝往下流,头发凌乱,几行眼泪把装都哭花了。
      “你妈的!你们在做什么!”从不讲粗话的杨致远在暴怒中破口大骂,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他手掌生疼。恨不得钻进屏幕把对面的人生吞活剥。
      “我们要做什么,取决于你能为我们做什么。”对面的人冷笑着又把镜头转了过来,“你到厨房,把在灶台上盖着锅盖的锅掀开,里面有一把装好刀片的手术刀”
      “我敢打赌,你不会忘记,当年的那台肝秘植,你是签了字的,只要你死了,他们线索就断了,你就是最大的黑医!”戴着口罩也掩盖不住他的癫狂,“天才医生杨致远,畏罪自杀,啧喷喷,真是值得玩味的谈资。”
      “你们这些畜生!先他妈把我老婆孩子放了!”杨致远眼里布满血丝,朝着屏幕怒吼。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拿着手术刀,自己决定。”绑匪恢复了平静。“你死,你老婆孩子就活。你活着去告密,他们就没命。”“谁信你们的鬼话!”
      “信不信由你,我们只是想要你死,何必又多杀几个人?死一个人总比弄死一家子容易得多。”
      “多说无益,我们看得到你家里的监控,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你记住,你死,你老婆孩子就活。”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杨致远抬头看了看冰箱上的摄像头,那镜头深邃得可怕,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
      他拖着脚步来到厨房,家里静的可怕,那妻子时常用老煲汤的砂锅赫然摆在台上。他有些恍惚,他是不是在做梦?他多希望里面是妻子煲好的鸡汤。
      一把银色的手术刀稳稳当当地躺在锅底,反射出刺眼的灯光。
      杨致远的心在流血,好似这刀头早已剖开他的心脏。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学了十几年的医,吃了数不尽的苦,熬了多少个通宵,毁在了今天。还有静怡,还有安安和宁宁,本以为幸福就要来了,可是怎么又连累了他们,我不是个好父亲,更不是个好丈夫。或许我根本就不该回南江,或者是我他妈当初就不该学医!
      杨致远扶着灶台边缘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下一秒又双腿无力,瘫坐在地上,他拿起手术刀,反握在手中。
      手止不住地在抖,这是身体的本能和自我意识在对抗。
      真的这样就结束了么,入了必死的圈套,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我的手早就不干净了,贩卖器官是重罪,所有的记录我都签了字,上面查下来我也逃不掉,这医生也当不成了。况且静恰和孩子们还在他们手上,我实在不能忍受我的妻儿被别人凌辱。
      我是有罪之人,但静怡和孩子们是无辜的,我该死,但他们不该被牵连。
      泪水悄悄划过脸颊,杨致远看着手术刀片上映着的自己的脸,渐渐扭曲成韦淮那张丑陋的脸。
      杨致远痛苦地发出呼喊,鲜血如柱,喷涌而出—一那把手术刀精准地划破了他右侧的颈动脉。心跳在加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他能感受到所有动脉在身体里每一处的搏动,眼前的光越来越亮,指间的温度在逐渐退去,身子越来越轻。下颌与胸前又湿又热,原来这就是血液浇在皮肤上的感觉吗。
      去他妈的,要是静怡和孩子们出了什么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那帮狗娘养的。杨致远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他还想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来。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似乎传来孩子们的哭声,静怡的呼唤,他努力想睁开眼,却无力回应。鲜血染红了地板,他的生命在流逝……

      “李嘉图,李嘉图!你没事吧!”
      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哪,我不是应该死了吗。
      “你别吓我!你醒醒啊李嘉图!”
      怎么感觉有人在掐我脖子,是静怡来救我了吗,还是我在做噩梦。
      这里灯光很刺眼,杨致远躺倒在地上,眼睛微微打开一条缝。
      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的脸挡在眼前,贴得很近,发丝轻轻扫过他的鼻尖,好痒,好想打喷嚏。
      “才打了十三个心电图,咱们还剩八个,还没换药呢!你倒了我可怎么办啊!呜呜……”
      “心??电图??换药?”
      杨致远揉了揉眼睛,挣扎着坐起来。
      眼前清晰起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坐在两张床铺的中间,后背靠着一张米白色的床头柜,双腿中立矗立着一台老式心电图机,他想,不是吧,这年头谁还要拉到床边才能打心电图。
      等等,我这是在病房?!
      “李嘉图,你终于清醒了!快起来,等下被教秘发现我们摸鱼那可就麻烦了!”女孩的声音似乎有些紧张,她蹲在杨致远身边,双手紧紧抓着杨致远的小臂,紧张地向四周张望。
      “教秘?李?嘉图?”
      “我看你真是打心电图打到头昏了,赶紧起来赶紧起来!”
      女孩站起身来,想要把杨致远从地上拉起来。
      “实习医生,俞舒窈??”趁着这间隙,杨致远看清了眼前这女孩胸前挂着的工牌,杨致远脑袋一片混乱,突然间他身子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一看,猛地把自己的胸牌扯了下来“实习医生:李嘉图,实习期限:2024年5月20日至2025年6月20日!”
      “李嘉图你发什么神经啊!快起来啊!等下被教秘抓到了就有你好果子吃!你一人做事你一人当,摸鱼的是你,别害我一起挨骂!”俞舒窈急了,自顾自地站起来。
      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大力推开。
      “完了完了,教秘来了,回去你叫我声姐姐,我就帮你扛这雷!”俞舒窈声音微微颤抖,小声跟李嘉图说。
      “你们俩在这嘀嘀咕咕,磨磨唧唧的在干什么呢!就二十几个心电图,到他妈九点还没打完,出科成绩你们想让我评不及格?”教秘高声说道,但这声音听起来肥肥腻腻的。
      妈的,我算是明白了,老天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上一世我唯唯诺诺,任人摆布,这一次,我势必夺回我失去的一切,谁敢欺负我身边的人,我定和他死磕到底!
      想到这里杨致远——又或者说是李嘉图,缓缓起身,心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他现在就像怒火中的雄狮。他下定决心,就算前面站的是天王老子,他也定要喷他个狗血淋头。
      李嘉图站定身子,整了整胸前的白大褂,缓缓抬头,看清了那教秘的样子。一瞬间他全身肌肉紧绷,力量从背阔肌、胸大肌传导到手臂肌群,他狠狠地指着教秘那肥头大耳朵,沸腾的血液一股脑地冲向头顶!
      “韦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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