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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慌张掩饰 真的有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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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湿冷,又恰好几天连绵阴雨,烟云氤氲。
爬满苔藓的石板台阶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周围青山黑石环绕,树叶茂密簇拥。
群山各物壮大,唯人渺小。
抬头探寻光明之处,却只见浓云灰天填补环山缺口。
这样阴霾的环境,姜舒禾却感到舒畅。
她喜欢这种没有嘈杂的地方。
纵使陡崖险境,世间万物仍肆意生长,好不自在。
“好不容易挤出时间,居然是阴天!”
凉杉走在前面,高挑的身材和黑色登山服搭在一起十分酷飒,可她却时不时合手念叨,“拜托一定要转晴,拜托拜托。”
瞧她对着空气作揖的模样,姜舒禾觉着甚是可爱,以至于凉杉转身时,她的笑容还没收回。
“傻笑什么?”
“开心!”
姜舒禾笑脸盈盈,她好喜欢凉杉。
喜欢她的豁达,喜欢她的明媚!
凉杉靠着山岩等着和她并肩,“我小姨在这里定居,时不时就要跟我聊山里生活多舒服,说什么要我和她一道归隐山林。我可不,我这么年轻还有理想要追求呢”
“什么理想?”姜舒禾与她凑趣儿,“温老师吗?”
“嗯?嗯——”
温老师那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模样,真是让人望而却步。
凉杉撇着嘴,摇摇头。
“我还是只对他欣赏吧……很欣赏!”
看着凉杉不舍的小模样,姜舒禾抱着水瓶,稀奇地凑近。
“真的有那么难忘吗?”
“你是没见到,当时真的以为温老师只是一个干净帅气的男大!”
回忆起初见时的场景,凉杉还是很向往……
原来酷girl的少女怀春,是这个样子的。
听过凉杉无数次感慨的姜舒禾,早已将她们偶像剧般的初见面牢记于心!
刚喝完水,她就立马回应。
“哎呀!我知道他当时身为辅导员,很贴心地帮你拉行李啦!”
“哼!哪知道他是个快三十的老师!真是错付了!”
姜舒禾笑眯眯地,边用水瓶按腿,边为气鼓鼓的凉杉打圆场。
“咱们当时大一,温老师年纪也没有那么大啦~”
“反正就是大我们好多!”
凉杉的愤懑,都快要把塑料水瓶捏扁了。
她话锋一转,“人生可不能只有爱情,咱可是胸怀大志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凉杉撇了撇嘴,“男人什么的,只是生活的调味品。”
随后,她生怕姜舒禾误会,又补充道:“就像味精,提个鲜罢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嘛!”
姜舒禾拉着凉杉的手,摇来摇去。
凉杉的心态一直很好,很是让人羡慕,和她在一起就很开心。
*
“舒禾,看来心情不错嘛!竟还打趣我。”
她回过身去揽姜舒禾,“我还担心这压抑的坏天气,会让我好心办坏事。”
“不会。我喜欢这地方,清秀、安静。”
*
两人继续往上走,行至高处,一座凉亭终于显现,古朴干净,正好歇脚。
远处的钟声浑厚悠扬,穿破幽幽山涧,传入耳际。
姜舒禾闭眼呼吸山林空气,凉意入鼻,竟让她生出一丝泪意。
如果思念有声音,那风吹林叶动,水滴岩石响,所有身边的这一切,是不是都在诉说着无限疯长的情绪?
“在这里生活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突然有一个抛弃一切的想法。
把自己关在这里,不顾亲人远去,不念朋友维系,在深山清净度日。
哪怕只有一小段时间。
“现在不考虑。”
凉杉站在木栏处,伸手去接瀑布飞泻溅过来的凉水,沉浸山间青意之中。
“我要去闯荡一番!”
知道凉杉不会与她苟同,姜舒禾回以她微笑。
眺望着峭壁上因风而摇晃的树梢,受挫太久,她好像要变成一只缩头乌龟。
却好像忘了,成年人不该这么不切实际,当下还有太多现实要应对。
比如未得出结论的实验……
还有这看不到尽头的山路……
这山路实在难登,停滞久了便会失去继续的动力。
“还有多远?”
她握住凉杉的手,嗔怪山路遥远。
“转过这个山弯,穿过廊桥,差不多就是了。”
“还可以,还能坚持。”
其实凉杉也很累,两人相互倚靠着。
*
这次登山散心是临时起兴,没有提前告诉小姨来接应。
否则小姨绝对会放下手中所有的活,率领全家浩浩荡荡地下山来迎她。
呃——
虽然他们全家也就一家三口人,但绝对一路上都会热热闹闹的,给她讲山中各种趣事。
那样似乎确实也不错。
但这山间郁郁葱葱饱含生机,姜舒禾这般娴静。
若是将她一人置于客人的境地,那这环山岂不是比金钟罩还要锢人。
如此想来,还是她们两人一起悠哉登山更惬意。
凉杉拉着姜舒禾的手,搀扶着绕过绿丛丛的山路,山风入耳铃铃作响。
*
踏进渐深渐远的木架构廊桥,顿感环境变得昏暗。
在廊桥结构的衬托下,桥的另一头遥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打破孤寂的是廊顶檐上随风叮当的护花铃和凉杉的惊呼声。
迈进廊桥,她就自顾自地往桥窗走去。
“哇~好好看,舒禾快来,我给你拍照。”她快步过来拉姜舒禾过去,“我保证绝对出片!”
尽管姜舒禾早有预期,凉杉打包票的景色绝对不一般,可入眼还是被惊艳到。
“好好看!杉杉你为了我偷偷去进修了拍照技术吗?好感动~”
姜舒禾毫不吝啬对凉杉的夸赞,搞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没有啦~可能是这里的景色太美了,怎么拍都好看。”凉杉夸着周围的景色,其实自觉谦虚。
又抱着姜舒禾的胳膊,撒娇说,“当然最主要的是,舒禾好看,怎么拍都美。”
“我也给你拍几张。”姜舒禾说着就要和凉杉互换。
“等一下,我再给你拍几张,舒禾你望着那边的山。”
“好。”
*
可能是因为侧山有缺口,这里平日里阳光充足,导致树丛格外繁盛。
乌蓝天幕与环山的交界处,一道银白水瀑劈开幽绿的幕布捶地直下,砸在石道上四处飞溅,热情地向周遭静谧的花草发出邀约。
“哇!捉到了!”
应声望去,河道处有两道蹚水的身影。
在……捉鱼吗?
*
“快看快看!今天抓到的最大的一个!”
徐知礼小心地抓住螃蟹的两条后肢,兴奋地展示给雷睿朗。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像是山间清爽的风。
“厉害啊!”
雷睿朗冲他竖大拇指。“小时候没少偷偷跑出去摸鱼抓虾吧?”
“那时候就喜欢这个,为此没少进小黑屋。”徐知礼得意地把螃蟹放进竹篓里盖好。
“哎—等等——”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量。
“看好咯!它是有使命的。”
“啊?”
雷睿朗还不明所以的时候,就看到徐知礼拿着什么东西朝前方甩。
不过,看他的动作,也能明白他在做什么。
“飞水花儿吗?这里的水是流动的,很难打出来的。”
话音刚落,小石头便随着徐知礼的动作,完成了完美的连水跳。
串联的冰晶极速炸起,冲向远处,末了留下漾漾水波。
眼前的画面惊得雷睿朗不得不转了话锋,一脸震惊加佩服。
“牛哇!牛哇!”
他上前拦住徐知礼的肩,“你教教我嘛!我就因为不会这个,小时候一直被我阿姐嘲笑笨得像猪猡。”
“什么?打水劈劈儿你都不会?你小时候不住山里吗?”
“是不常住,小时候好像总是在训练馆。”
提到这个,雷睿朗有些失落。
他随意捡起一块石头扔水里,炸起的烂水花好像是他的心情。
“不过奶奶总安慰我,说是因为力气太大,才一飞就直接沉水里,可我十飞九沉诶。”
力气太大?
奶奶还真会安慰人。
“来,我教你啊!首先,要挑石头……”
*
“你可否跟我说说你们这里嫁姑娘习俗有什么不同,有忌讳吗?我若是说错什么话会不会被轰出去。”
两人边练习,边闲聊。
“哈?轰出去倒不会,但是不一样的习俗嘛,可有得说了……”
提起自己擅长的,雷睿朗侃侃而谈。
……
“舒禾,看我这里,你这样摆,再拍几张正脸照。”
凉杉架着摄像机,抬头给她比划,姜舒禾便跟着照做。
“看那铃铛,好好看,再拍几张。”
调整姿势的时候,微风徐徐吹过,铃声清脆。
姜舒禾应声望去,明眸探寻铁马铜铃,花影绰绰。
浅绿色的裙子与背后山色呼应,照亮这古朴的廊桥。
“抓到了,这张好看耶。”
凉杉拿着相机兴致勃勃给她展示,仿佛才听到她的话一般。
“你刚刚说什么?你帮我拍?你的技术……”
她瞧着檐上悬挂的护花铃,随风晃动,青铜色与翠绿搭配相得益彰,拍出来效果一定很好。
啊……
会拍照的人是舍不得这么好的景色的。
“嗯……姑且先相信你一下。我先给你拍,学着点哦。”
“好的,杉杉老师~”
姜舒禾虚心受教。
一方面,总享受凉杉的技能服务让她有些过意不去;
另一方面景色衬美人,她真的想为凉杉拍一些好看的照片。
后来在凉杉的指导下,两人还拍了几张合照。
拍完照她们继续往村镇去,泥石板块块相接成路,两侧有特意砌成的方长条排水道,常年流水青苔铺底。
*
“杉杉!怎么今天回来啦?”
路边的房子里走出来一个端着竹筐的中年女人,笑得亲切。
闻声凉杉发觉是往常对她照顾有加的阿姨,亲昵地去挽她的胳膊。
“蓝瑛阿姨!”
她围着彩布拼接围裙,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带朋友来玩?你小姨一早就到草药园里去了。”
“才多久不见怎么你变年轻了?瞧我差点没敢认,喝了什么珍茶养气给我透透气!”
“你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
凉杉把蓝瑛哄得合不拢嘴。
“发自肺腑的!”
她拉过姜舒禾的手给蓝瑛介绍。
“这是我朋友姜舒禾,我俩就想自己登登山看看景,没提前告诉我小姨。”
“哎哟,这姑娘长得标致,乖乖妹儿~”
“阿姨好!”
姜舒禾双手交叠,垂在身前,乖巧地打招呼。
面对这突然的夸奖,姜舒禾有些错愕,腼腆地微微笑向她示以感谢。
凉杉则是美滋滋地乐,仿佛夸的是她一样。
“一会我俩上山找她去,正好也去你们茶园逛逛。”
“那阿姨下午给你们送糍粑年糕!”
她瞧着太阳高悬蓝天正中,山风渐渐暖起来。
有点儿渴了,暂时对糍粑提不起兴趣。
“阿姨怎么有兴致捣糍粑咯?”
蓝瑛阿姨颠了颠手里的箩筐,将它放在一旁的石案上,里面是准备拿去晒的茶叶。
“哎,儿子回来了可不得让他吃个够,天天嚷嚷外面吃不着。”
提起儿子,蓝瑛格外骄傲。
“那确实,妈妈手捣的糍粑一般情况真吃不着。”
凉杉说着挽上姜舒禾的胳膊。
姜舒禾感觉到她可能是想离开了,但架不住长辈热情。
转头去看,阳光的映射下她后颈薄薄一层汗珠,其实她也有些待不住。
“你们长大后好像还没见过吧?也是不巧,你来的时候他总不在。”
蓝瑛思索着,似乎对此很可惜,转而又开朗起来,“正好这次介绍你们见见?”
“好,那我们先回去?”
好在凉杉不是委屈自己的人,找准时机就借口开溜。
“瞧我这脑子,见到你们高兴得差点忘了,这一路上山累坏了吧?”
蓝瑛阿姨刚想起来一般,拍拍凉杉的肩,拉着姜舒禾的手。
“快回去歇歇,你小姨的院子装点得真好看!”
“嗯嗯!蓝瑛阿姨改天我们一起吃饭!”
*
终于解脱,凉杉牵着姜舒禾的手,恍惚间山风都清爽。
“蓝瑛阿姨她向来如此,爱聊天,毫不夸张地讲这十里八乡的都和她坐在一起聊过家常。”
姜舒禾浅笑想说她刚才有所体会,却听到凉杉问,“刚刚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她突然感到眼头发热,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如果没有凉杉,这些天的自己该会有多沉闷?
“谢谢你。”
“什么?”
凉杉一脸疑惑,她不懂姜舒禾这没由来的感谢。
“这些天,像家人……”
她没说完,但凉杉明白。
“只这些天像家人啊?以前不是啊?我要心痛了姜舒禾!”
凉杉佯装着捂着胸口。
“住一起这么久我是没陪你吃饭,还是没和你一起做实验啊?”
“哼!现在才把我当家人,以后还长着呢!我永远是你家人!”
她忽视掉姜舒禾口中的“像”,自顾自地直接把她们定性为家人。
清风徐来,赶走正午的燥热,姜舒禾却要热泪盈眶。
凉杉甩甩她的短发,洒脱随性,夸张地破坏掉煽情的气氛。
“知道了,家人!我好累,我们能到那个躺椅上休息一下吗?”
姜舒禾指着不远处青瓦小楼前的藤椅问凉杉。
“要不说你聪明呢!就那家,咱到啦!”
此刻急需养精蓄锐,两人一致决定午后再去找蓝瑛。
*
因为凉杉小姨在忙生意上的事,暂时没有时间管她们两个。
便只好拜托蓝瑛阿姨,请她好好照顾一下两个女孩子。
于是,几个人就在蓝家后院里,忙前忙后地准备晚餐。
“今天晚上搞个清蒸大闸蟹怎么样!其实我最爱吃醉蟹,不知道我阿妈有没有功夫做。”
雷睿朗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他刚踏进屋门,讲话声就传进了后院。
姜舒禾带着手套把电饭煲里的糯米倒进绞肉机里,合上盖子时闻声抬头去寻。
有两个人影背光走来,熟悉的身形使她下意识一怔。
她不知所措地用手背抹了一下脸颊。
看清来人时她慌乱低头,觉着另一边脸颊也痒痒的,又尴尬地抬手蹭了蹭掩饰。
是徐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