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有礼》疏枕

10、物象隐喻 他过来干什

　　“他过来干什么？”

　　一阵桂花蜜的清甜，伴随着发酵米酒的气味传来，凉杉嚼着米糕从后院过来。

　　刚好瞧见徐知礼急匆匆往外走的背影。

　　“来送赔罪礼。”

　　看到她过来，姜舒禾把桌子上散乱的资料整理归置，为凉杉手里端的盘子挪开位置。

　　又站起身把另一头的首饰盒递给她，“这是给你的。”

　　“还有我的？”

　　凉杉诧异地接过盒子，坐下打开。“这手镯看起来好眼熟。”

　　“怎么了？”

　　姜舒禾探头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串很美的手串。

　　每一颗青绿色的珠子都被雕琢精细的银色花萼半托着包裹，在晨曦的映照中清新透亮。

　　她不由得感叹，“好漂亮！”

　　“确实！”凉杉十分认同地点头，她戴上试了试，“我猜这是蓝瑛阿姨做的。”

　　“为什么？”

　　姜舒禾掰了一小块米糕，甜的上头，不太合她的胃口。“用蓝瑛阿姨的东西做赔礼，不太妥当吧。”

　　“昨天看到她手腕上带着一串同款式的，不过是靛蓝色的。”

　　注意到姜舒禾不适应吃米糕，她给姜舒禾倒了一杯温水，“你不要吃这个，厨房在做小笼包，你等一下吃。”

　　她拿起温水喝了一口，这是清晨的第一份慰藉。

　　“好。”

　　“我记得蓝瑛阿姨一直都很喜欢做手工，她戴的很多首饰都是自己做的，可能她现在做了放在民宿售卖？”

　　凉杉非常满意这份礼物，抬高手腕左看看右瞧瞧。

　　“你的怎么样，戴上我看看？”

　　“在这里，我还没拆开。”姜舒禾抬手指了指那个迟迟未动的包裹。

　　她其实有些犹豫，她不想要那个人的东西。

　　静默片刻，她又接着说，“是个很精致的小包。”

　　但仍未有动作。

　　“只有小包吗？我看看。”凉杉感觉姜舒禾略显奇怪，但一时间她也察觉不出原因。

　　“说是帮忙抬花轿得到的伴手礼。”姜舒禾意识到自己过于刻意了，讲话开始变得不自然。

　　“确实有听小姨讲，三月三的时候有一家婚礼大办，很是隆重。”凉杉拿起来发现有些重量，“我打开喽？”

　　是一枚银质胸针，造型是一段花枝。

　　“这是……什么花？”

　　弯折有力的枝干上点缀着泠泠小花，浇筑精细的花瓣上镶嵌着粉紫色碎钻。

　　“有点像丁香，未盛放的样子。”

　　姜舒禾静静地等着凉杉把这个小装饰别在她的胸口，她在回想自己之前说的话会不会太重。

　　毕竟谁也没想到那之后还会再见面。

　　“蓝瑛阿姨手好巧！”姜舒禾看向凉杉，忍不住感叹。

　　“你这个看起来不像蓝瑛阿姨做的。”扣好之后，凉杉向后退两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风格不像。”

　　她细细观摩一番，姜舒禾今日穿着浅绿色亚麻套装，和这个胸针似乎不太适配。

　　不过上面的碎钻好闪！

　　好喜欢！

　　她满意地坐下，“这大早上就送来了礼物，他这是提前准备了？”

　　“应该不是，他准备这个做什么？”姜舒禾矢口否决，她拿出手机去照胸针，奈何小小的手机屏幕映照不出她与这枚胸针的适配性。

　　“这个会不会更适合我那件白色小V领的衣服。”

　　“好像是的，今天穿的太休闲了。不过也很好看。”凉杉对这个礼物很满意，但是人嘛……

　　再议！

　　姜舒禾放下手机，低头研究怎么取下来。

　　被凉杉制止，“摘下来干嘛？戴着嘛！多好看！”

　　“要戴着吗？”

　　凉杉凑过来揽着姜舒禾，准备带她去厨房，“这么好看的东西我们开心收下就好啦！戴着！”

　　＊

　　“哇！这个汤包好鲜呐！”

　　刚往嘴里塞了几口小笼包，就听到隔壁院子广播的声音响起。

　　——

　　“现在时间是上午九点五十分，请各位NPC十点钟准时就位，解谜集卡活动十点整正式开始。”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就去领取任务卡加入活动。

　　＊

　　“嘿！蓝瑛阿姨！”

　　凉杉和姜舒禾两人手里攥着几张大厅和花园搜罗到的线索卡，漫步到后院的草药田，远远看到蓝瑛正在侍弄院子里的蔷薇花。

　　“杉杉！舒禾！”

　　蓝瑛阿姨一脸惊喜地从欲绽未绽的花丛中抬起头。

　　银色的发饰在阳光下莹莹发亮，洇着胭脂红的花苞衬得她脸色红润。

　　“俗话说，来早不如来得巧！刚刚晒好的香蕉干，有助于消除水肿，帮助消化！要不要尝尝？”

　　蓝瑛阿姨随即转身走向晾晒架，拿起一盘递给他们。

　　凉杉与姜舒禾相视一笑，接过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凉杉顺势坐下，“阿姨，你这也太生硬了吧！让我想想……侍弄蔷薇花？让吃香蕉片？”

　　姜舒禾笑眯眯地坐下开始吃，早上吃的有点少，现在已经有些饿了。

　　“诶！快想想，蔷薇和香蕉有什么联系？”

　　“嗯！”

　　姜舒禾收到指示，一边嚼着香蕉干，一边用力思考。

　　终于嚼完、咽下。

　　有了！

　　“玫瑰味的香蕉？”她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试探地讲出来。

　　“啊？什么？”凉杉一头雾水，玫瑰味的香蕉？！

　　好吧！

　　差点忘了玫瑰是蔷薇科。

　　“据说是拿破仑死前要求吃的。”

　　“他为什么要吃这个？”

　　姜舒禾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凉杉倒上。“不知道，也许是晚期胃癌患者的异食癖？”

　　凉杉认真思考这个答案的可能性，虽然觉得诡异，但还是接过话茬。

　　“呃……这不愧是中草药活动”

　　姜舒禾喝了一口水，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十分专业地开口。

　　“香蕉含有天然止痛分子，至于蔷薇香嘛……精神舒缓？心理慰藉？”

　　听完解释之后，凉杉的表情若有所思。

　　“呃……似乎很有道理。”

　　蓝瑛在一旁慈爱地听她们讨论，期间还认同地点点头，默默地等待她们的答案。

　　“阿姨！玫瑰味的香蕉！对不对？”

　　凉杉急切地、渴求地盯着蓝瑛的眼睛。

　　“哈哈！好可爱的女娃娃！打一植物！”

　　“香蕉啊！”凉杉立马回答道。

　　“不对呐。”蓝瑛笑容里满是喜爱，说出口的话却毫无温度。

　　“玫瑰味的香蕉！”

　　不对？

　　怎么可能？

　　姜舒禾不死心地再次回答一遍。

　　“不对，乖乖。”蓝瑛被她们的反应逗笑，却还是否定答案。

　　蔷薇幽幽的香甜传入鼻尖，与香蕉干馋人的浓香截然不同。

　　似乎它们是毫不相干的。

　　那应该是什么？

　　“是丁香！”

　　三人一齐去寻声音的来源。

　　蓝瑛乐呵呵地看他，又看看凉杉与姜舒禾，眼底的笑意更深。

　　啊？！

　　丁香？！

　　凉杉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人——可恶的徐知礼！

　　丁香……

　　姜舒禾平静的面容之下是乱掉的思绪，怎么会这么巧，是丁香？

　　“对喽！”只有蓝瑛独自开朗，适时地打破将要僵掉的局面。

　　“为什么？！”凉杉不服输地问。

　　“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他看向姜舒禾，她清丽的眉眼低垂，思索题眼的规律。

　　她回望过来，对上他的眼睛，似乎不掺任何情绪地询问，“竟是诗句吗？”

　　“也许……”

　　他能轻而易举地猜透谜题，却始终看不透她的愁绪。

　　“不对！”凉杉不死心地站起来，“那你说，蔷薇对什么？”

　　蓝瑛发间的银饰在阳光下闪烁，映照过徐知礼的脸庞。

　　他抬起手，指尖的卡片在太阳的映照下显示出素雅的纹样。

　　猜对了！

　　他的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是忍冬。”

　　凉杉期待地看着蓝瑛，“阿姨，你说对不对？”

　　“对！”

　　凉杉有些泄气，已经不想说话，他怎么又对了？

　　蔷薇和忍冬有什么关联？姜舒禾也想不出来，她看向徐知礼，想要寻到答案。

　　“这又是为什么？”

　　“我在前厅找到一张卡片，内容是空白的，只在右下角署名‘蓝瑛’，我便出来寻找。”

　　徐知礼如实回答。

　　“至于蔷薇之忍冬，恰巧阿姨在蔷薇花丛。”

　　“我猜是因为——陆游有诗云‘忍冬清馥蔷薇酽，薰满千村万落香’，不确定对不对。”

　　“你对诗句好熟悉。”姜舒禾忍不住称赞他。

　　“还好。之前了解一些，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徐知礼难得谦虚。

　　哼！

　　肯定是运气好！

　　只是运气好！

　　“蓝瑛阿姨——你们为什么选蔷薇和忍冬啊？”

　　不知道为什么，凉杉看徐知礼一点都不顺眼。她才不想承认徐知礼厉害呢！

　　“哈哈，到我解释了？”蓝瑛喜欢和她们相处，只要和她们讲话就开心。

　　“阿姨！你快说！我们都想知道！”姜舒禾和凉杉凑在一起，求知若渴地盯着蓝瑛。

　　“忍冬呢，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我们中医经常将忍冬纹刻于药柜、医馆门楣之上，以代表‘祛邪扶正’！”

　　蓝瑛为她们解释，“只要仔细观察，这个纹样我们药坊随处可见。”

　　“这个卡片呢？是当年我的一个好朋友送给我的样纸。”

　　“她说我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平和的心态，就像忍冬花在寒冬仍能保持绿叶一样，乐观、坚韧。”

　　“阿姨的好朋友？”姜舒禾拥紧凉杉的手臂，“像我和杉杉一样吗？”

　　“差不多哦！”

　　凉杉也揽着姜舒禾，仿佛彼此的依靠。

　　“那蔷薇呢？”

　　“蔷薇嘛～是睿朗爸爸觉得我如蔷薇一般鲜艳美丽，永远烙在他记忆里。”

　　蓝瑛说完害羞地扭过头去，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这是答对谜题的标志手环，丁香、忍冬，全给小徐啰！”

　　凉杉一副看不下去的模样，捂着眼睛别过头去，“哎呀！给他吧给他吧，我们才不要呢！”

　　“对！阿姨，我和杉杉刚才已经得到两个手环了。”姜舒禾露出手腕上的编织花绳，分别坠着杏花和石斛。

　　“杏花和石斛？这两个可不简单哦！”蓝瑛看出凉杉情绪有些低落，特意夸她们。

　　“那可是！我和杉杉一起走迷宫找红杏、猜假知了吱吱叫的谜语——什么……”

　　姜舒禾捏着嗓子学知了吱吱吱地讲话，“碧玉为骨露为餐，悬命一线云雾端”，“费了好半天力气呢！”

　　好可爱……

　　“棒的很！”蓝瑛笑得开心，她是真心喜爱女娃娃。

　　“平时确实对诗句了解比较少，但长在高处的石斛我还是知道的！”

　　姜舒禾找到机会就对凉杉实行夸夸大法。

　　“没错！走迷宫时认真推理的杉杉也超迷人！”

　　哼！

　　还是小看这个徐知礼了，凉杉傲娇地说：“没想到你还精通诗词？我们不会再轻敌了！”

　　姜舒禾打圆场的时候还不忘吃东西，嚼嚼嚼地毫不在乎旁边还有徐知礼在。

　　她永远都在认可凉杉。

　　“现在不过是打平了，我们还是很厉害的！”

　　“是呀！是呀！你都好厉害！”

　　蓝瑛阿姨也跟着附和。

　　凉杉深刻地看了一眼徐知礼，她牵起姜舒禾的手，跟蓝瑛道别。

　　盘起的头发，干练的打扮，真的像个绝望的理工女。

　　“阿姨！我们要接着解题了，等下见！”

　　“阿姨！我们走了。”姜舒禾也向蓝瑛告别，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忽略徐知礼。

　　“好好！”蓝瑛欣慰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加油哦！”

　　姜舒禾紧随在凉杉的身后，她似乎有一些事情没有想明白。

　　如果这里的每一件物什都有物象隐喻，那他送她丁香又是代表什么呢？

　　她悄悄把别在衣服上的丁香花胸针摘下，装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