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第152章 至此，配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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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厉害。”
绫濑千早粉褐色的眸子里盛满星光，作为在场唯一能够跟上选手听辨速度的人，最能理解绵谷新此时的状态意味着什么。
竞技歌牌从来都不是选手的个人秀。
读手唱诵出和歌充沛的情感，将选手的耳朵、大脑、和手臂连成一条超越生理极限的回路，声音从进入耳朵到指尖触及歌牌这件事，从“反应”变成水到渠成般的“反射”。
读手开口前，就知道下一枚歌牌是什么。
就像是……共鸣。
但，当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绵谷新知道就算是永世名人、宛若歌留多之神的爷爷也没有这样的本事，即使真有人能领悟，从小到大只有歌牌为伴的若宫诗畅绝对在他之前。
他之所以能这么快取到牌，是因为读手。
独自练习的时候还难以察觉，原来他早就对小林霜月的声音烂熟于心，仅凭近在咫尺的呼吸，就能听出端倪。
“よ……”
熟稔地听出少女嗔怒时语调的微微上扬，绵谷新毫不犹豫地送出肩臂，带起凛冽风声——
“よを”已经读过、空牌的“よのなかよ”忧愁悲哀，相比“よのなかわ”感叹生命渺小悲壮的感情，唯有相思不见情人、只好迁怒门缝的“よも”才是正解。
青年的手，在决字落下前稳稳压住自阵左中段的歌牌。
“夜夜相思苦，迢迢天难明。深闺门上缝，黯黯亦无情。”[1]
追平了！
“后期本该是名人的强势阶段，没想到短短十分钟内，绵谷选手这匹后起的黑马就将四枚差追平……”解说激动得差点站起来，“甚至、甚至有反超之势！”
双方分数来到四比四，比赛和室内寂静得落针可闻、却又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硝烟味。
年轻的读手站在万众瞩目的位置，即使被足够令人窒息的压力笼罩，却没有露出半分紧张羞怯的姿态。
在解说对着摄像机赞叹新人读手的镇定自若时，只有小林霜月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紧张。
明明心跳速度不比在场任何一个人慢，声带的振动却不能有一丝一毫多余的震颤；明明被比分牵动每一根神经，却不能带有一丝属于和歌之外的情绪。
但这种感觉，她很喜欢。
不禁想起第一次在白波会为大家读牌的时候，台下的选手绷紧脊背、精神高度专注，想听清的是她口中的音节、歌牌的情绪。
第一次被人称赞、被当作不可或缺的存在。
复杂的情绪点燃了她对歌牌的野心、找到自己的梦想，这些年的努力也造就如今她不会怯场的底气。
选手举起的手放下，小林霜月收回落在榻榻米上的目光。
她不能出错，也绝对不会出错！
少女唇齿张合，清亮清晰、流畅优美的和歌便充斥整个房间，将所有人带入少女的相思之中……
短暂的停顿后，轻叹般的声音响起，分离的无奈像汹涌而来的流水狠狠拍在石上。
最后一枚一字诀“せ”被绵谷新凌厉拍飞，撞击在墙壁上才啪嗒落地。
“绵谷选手在这个时候竟然能从名人手下抢到一字诀，他重新领先了！”
这一次，解说主持人是真的站起来了。
没记错的话，绵谷选手还是高中生，前有十五岁最年轻的女王，难道现在又要出现最年轻的名人吗？
现在的年轻人，究竟拥有何等可怕的天赋。
“急流岩上碎,无奈两离分。早晚终相会,忧思情愈深。”[2]
踏着充满美好期盼的和歌起身捡牌，绵谷新坚信拿到这枚歌牌，就意味着能如同和歌中的流水一样，几经磨难、冲破障碍，实现梦想！
4:3、3:3……
2:3、2:2……
“比赛的氛围黏糊得堪比中午拌饭的拉丝纳豆。”
在一枚空牌的间隙，真岛太一听到绫濑千早具象得过头的比喻，抽了抽嘴角，“千早，这种紧张的关头，就不要说奇怪的话了。”
“就是，这种情况形容起来，也应该说是‘针锋相对’之类的吧。”肉包君锐评同学的国文水平，“真不知道期末测试绫濑你是怎么及格的。”
绫濑千早鼓起腮帮，艰难描述自己那股说不上来的体会，“可总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不像是敌对……”
无法用语言清晰描述的话语被重复唱诵的和歌打断，绫濑千早视线追随竞技线前身体紧绷的青年，恍然大悟。
啊！原来如此！
周防名人和绵谷新之间并没有针尖对麦芒的冲突，原来是因为小月。
精神紧绷一天、大脑开始疲惫的选手们，已经无暇尔虞我诈、思考战术。
多亏清晰标准又发挥稳定的读手，他们能回到更纯粹、更原始的歌留多玩法之中。
——听到就去取。
最简单、也是最难的玩法。
“（ゆう）欲渡由良峡，舟楫无影踪。飘飘何处去，如陷恋情中。”[3]
和歌唱响的时候，与深陷恋情摇摆不定的感情不同，两位选手的有效手，竟都贴在竞技线前的榻榻米上未曾挪动半分。
“2比2的局面下名人这么冷静就算了，没想到绵谷选手竟然也这么大胆……”
“真惊人啊，而且场上还有一枚‘ゆら’，这两个人都对听辨这么自信吗？”
小声的议论在读牌间隙传进绵谷新的耳朵，老实说他并不自信，甚至比起对面气定神闲的名人，都算不得冷静。
只是听到和歌瞬间的笃定，让他想起第一次看小林霜月射箭的样子。
小林霜月拉弓“会神”时间偏长，考虑到只有正规的弓道比赛才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出箭矢，所以这点小毛病无伤大雅。
原以为这是将和歌融入射法八节、把决字当做撒放时“离”的标准是在寻找某种节奏。
可刚刚绵谷新才意识到，和歌不同决字不同、“离”的时机就不同，射箭的节奏反而不稳定。
那么如果小林霜月从一开始就是站在读手的角度去射箭呢？
大概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在既漫长又短暂的和歌声里“会神”，只有读手才知道最合适的撒放时机、只有读手才是射箭的人。
绵谷新绷紧的脊背、蓄势待发的手臂肌肉，宛如一把弓弦拉至耳后崩到极致的长弓，重复唱诵的和歌尾句就像竹片蓄力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仔细听、仔细听，就像小林霜月在使用他。
“啪！”
弓弦从来不是手指用力扔出去的，而是冥冥之中抓住一瞬的时机轻轻卸力，弦便会推着箭矢朝着该去的地方而去。
自然界中蜻蜓的飞行速度在昆虫中属于顶尖，摄像机慢镜头在和歌第一个音节的气音中，捕捉到炭黑色的胜虫留下的残影，紧接着墨绿色的硬质卡牌便消失在取景框内。
是……
绵谷新取到！
吸气、呼气，也许跳到160的心率让绵谷新的手在收回来才后知后觉颤抖，在原地做了三个深呼吸平复，撑着榻榻米起身捡牌。
好快！
绫濑千早的脸已经完全涨红，如果不是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她大概、不，是一定会为这手取牌喝彩出声。
绵谷新捡回歌牌归拢身侧，一只手举起、捏着下巴考虑送牌。
小林霜月视线落到榻榻米上，心跳漏了一拍。
读牌的时候早有预料，可无暇细想，此时直观看到“悠悠神代事”与“举目望明月”的抉择，不禁感叹人生中相似的难题似乎总是出现。
不过有上一次的经验，绵谷新应该会送出……
诶！
为什么，还会留下“举目望明月”？
“悠悠神代事”被坚定地推过中线，周防名人对送来的牌稍显意外，却什么都没说。
小林霜月瞪大眼看向绵谷新，没想到后者竟然也看着自己，在发现目光对视后，还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到底在明媚些什么啊混蛋笑眯眯眼镜！
要知道剧情、女主……
选手们已经准备好、比赛继续。
轻而缓慢地吐出浑浊的气息，小林霜月唱诵的同时将手探入奉纳箱。
箱子中歌牌变少，需要轻轻摸索才能找到仅剩的歌牌，指腹最先碰到的硬质地边角，顺着包边的缝隙可以快速准确分辨出歌牌正反。
在摸到歌牌的刹那，小林霜月眼前闪过绵谷新都算得上傻气的笑容，被捏紧的心脏突然松开了。
好开心。
畅快玩歌牌的绵谷新看起来好开心；
为绵谷新读牌好开心；
被绵谷新坚定地选择好开心……
那还在紧张担忧些什么呢？
嘴上说着相信绵谷新会成为名人，可自认为歌牌出现顺序就能左右比赛结局的自己，根本没有做到吧。
她在这里、绵谷新在这里，甚至是这场比赛的存在。
都证明故事已经偏离原本的剧情。
所以，要相信这首和歌无论是什么，绵谷新都能抢下来。
也相信……
巴掌大小的读札举到眼前，轻巧换气，唱诵，“つき——”
也相信，自己值得被选择。
“举目望明月，千愁萦我心。秋光来万里，岂独照一人。”
整首和歌唱完，小林霜月微微仰着头，液体才没从酸胀的眼眶里滑落。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3胜2，绵谷选手，名人挑战赛挑战成功！”
捏紧手里的歌牌，小林霜月不合规矩地三步做两步上前，扑进起身捡牌的绵谷新怀里。
猝不及防地一撞把人都撞了个踉跄，语无伦次到冒出不标准的福井腔，“恭喜你、新！”
绵谷新扶住少女的肩膀，拥紧入怀的明月，露出比赛时一模一样的笑容，“小月，我赢了，成为名人了。”
“啊啊啊啊——恭喜！”绫濑千早抓着真岛太一从后方扑来，四个人抱作一团，前者还吱哇乱叫：“竟然让你们两个先成功了，再等等，来年、来年的比赛我们都要在这里！”
真岛太一被扯到脖子，连连拍绫濑千早的胳膊没有得到回应，闻言震惊道：“我也要来吗？”
小林霜月从绵谷新怀里抬起头，和绫濑千早对视一眼，仿佛又回到童年，三人异口同声地应答：“对！”
高中生的笑闹没有持续太久，比赛结束之后还有采访和颁奖仪式，绫濑千早和真岛太一等人要赶回东京的电车，不得不提前离开。
所以面朝琵琶湖整整一万发烟花的最佳观赏位，只有小林霜月和绵谷新两人在露营地毯上并肩而坐。
“恭喜，绵谷名人。”
“嗯，小月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不够。”小林霜月主动去牵绵谷新，后者粗糙的手很快回握，她却犹嫌不够地反握捏紧，“要再用力一些，不然我感觉好像还在做梦。”
“这当然不是梦。”绵谷新哭笑不得，还是按照要求收紧力道。
小林霜月靠在绵谷新的肩头，“不是梦，那我们这种配角怎么比主角还像主角呢？”
烟火恰在此刻升空，嘹亮地尖啸响彻天空，一点明亮窜上夜空绽放出巨大的花团，花团末端又炸出一圈又一圈密集的小花团。
噼里啪啦作响，绵谷新一个字也没听清。
“你说什么？”
小林霜月凑近青年耳朵坏心眼吐气，“我说新、帅气得像漫画的主角一样，这个HappyEnd结算画面，是不是超气派？”
绵谷新耳廓发烫，好一会才接上话，“很气派，但故事还没有结束，我们还会有很长的未来……”
这次轮到小林霜月没有听清，小猫一样把脑袋顶过来，“嗯？”
绵谷新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看到五彩斑斓的光，也看到自己，反应过来原本想说什么的时候，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已经脱口而出。
“可以亲吗？”
小林霜月伸手推高青年的眼镜，露出后方因为失焦而变得雾蒙蒙的漂亮蓝色眼睛，“呆子，下次再问就是不可以。”
夜色被无数升腾的花火点亮，星河般坠落下来，在琵琶湖的倒映下，把天地融为五光十色的一体。
也把两个轻轻相贴的年轻人完全包裹……
至此，配角演绎完所有剧情的戏份。
接下来要撰写的，是他们作为主角的一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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