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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吃颗糖吧 ...

  •   江郁的头皮有点难受,那种塑胶项圈本来就是捆绑东西的,摩擦力太大了,扯掉了不少头发。

      从厕所洗漱完,李医生的电话刚好打过来

      ‘‘干嘛’’江郁有些疲惫了

      ‘‘关心一下我的患者’’

      ‘‘好得很,差点累死,你说上学怎么可以这么累?’’江郁倒在床上,房间的阳台门没关,任由晚风抚摸身体

      ‘‘还不错嘛,都有心情开玩笑了,最近心脏怎么样?’’

      嘟嘟嘟嘟——

      王月雪的电话插了进来,江郁跟她根本就没什么好聊的,直接挂断。

      【为什么挂我电话?】随即开始微信轰炸

      【没空】

      【我是你妈,你没空也得接!少拿心脏病说事,家族遗传,我都还好好的,你一天装个什么劲啊?】

      江郁不再理她,索性直接将手机关机。

      月光像失效的止痛贴,从阳台门豁口出漏进来。江郁平躺在床上,听着老式空调外机在窗外苟延残喘的嗡鸣。左手那道醒目的疤痕在黑暗中泛着冷光,无名指关节随着晚风拂过的节奏微微抽动,想条搁浅在沙滩上呼吸的银鱼。

      江郁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是高考吗?那高考之后呢?是结婚吗?王月雪跟江建国那样的婚姻吗?

      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痛苦的,悲哀的。曾经她也想过用死亡来终结一切。

      有人拉住她,有个女孩在她的日记本上写着

      【阿郁,活下去】

      ‘‘程淼......’’江郁将头埋进枕头里。

      漆黑的房间像个无形的黑洞,一点一点的将江郁吞没。

      ......

      晨雾渗透进房间时,江郁的睡衣已渗透夜露。剧烈的疼痛像铁匠铺里烧红的铁钳,猛地钳住江郁的太阳穴。

      已经六点半了,居然睡过了,要迟到了。江郁来不及顾及头痛,将每天要吃的药数好数量放进药盒便匆匆出门。

      江郁在早读铃响起的前一刻进教室。柯恒和严义好像迟到了,位置一直是空的。

      江郁从书包拿出玻璃杯,里面有早上接的开水。药盒打开的脆响被英语早读的声音盖住。江郁一口将6颗药吞下。

      ‘‘你怎么了?’’南初软糯糯的声音在早读的声音下小的跟个蚊子似的。

      ‘‘没事,感冒药’’这是江郁对所有人的统一说辞。

      平时的江郁总是失眠少觉的,今天不知怎么的,脑袋总是昏沉沉的,像窗外的香樟树随风摆动。

      ‘‘江郁,你昨天晚上偷菜去了,这么困’’英语课上余晴的一番话逗笑了不少昏昏欲睡的人。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江郁,这种感觉让江郁感到生理不适。‘‘站着听,清醒一会儿再坐下’’

      椅子摩擦地板的尖锐声一直在江郁的脑中回荡,正值酷暑,但此刻寒意正顺着江郁的脊椎爬向后颈。

      ‘‘江郁,你站着都能睡......’’余晴在江郁眼中开始变得模糊,天花板的冷光射进瞳孔,整个人直直的向后栽去。

      ......

      医务室的百叶窗将光线切割成病恹恹的条码,江郁睁开眼时,消毒水正顺着鼻腔腐蚀她的清醒。左手无名指在输液针压迫下微微痉挛,那道月白疤痕在头顶冷光的照射下泛着冷釉的光,像瓷器在窑变时裂开的冰纹。

      "又打架了?" 病床间用帘子隔着,挨的很近,一道年轻的女声从隔壁传来。
      江郁试图屈起膝盖,发现南初的针织外套正镇压着被角。薄荷绿的毛线里嵌着两颗青提味软糖,似是感受到江郁的目光,南初醒来‘‘医生,江郁醒了’’

      ‘‘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校医拨开帘子,将手放在江郁的额头上。乌黑的长发被随意挽起,校医的身上带着消毒水的气味,其实江郁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烧还没退,这种内服的药学校没法给你开,你得自己出去买,顺便去医院看看有没有脑震荡之类的’’

      南初握着她冰冷的手‘‘你现在难受吗?’’

      摇头

      ‘‘你们两个就在这歇一会吧,一会就到学校吃午饭的点了’’三中算是川州的名校,整个学校修的很阔气,就连医务室也要比一般学校大很多,校医将江郁病床的帘子掀开,江郁透过玻璃看到校医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校医说你像台过载的示波器。"南初的话将江郁的视线拉回‘‘余老师差点叫救护车了’’
      江郁的手不自觉地抓挠脖子‘‘刚搬来,可能有点水土不服吧’’

      窗外的香樟树突然剧烈摇晃,震落片枯叶粘在玻璃上。严义用沾着苹果汁的指尖叩击铁床栏杆,听到动静,南初小心翼翼地将隔壁的帘子掀开。

      ‘‘严义?’’南初小声惊呼。江郁的目光从他手臂上的伤口上移,直到跌进他的目光,江郁从来不会回避他人的目光,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你今天上午怎么没去上课?’’南初打破这种微妙的氛围。

      严义没有说话,只是将伤口扬了扬,显而易见,他一上午都在校医务室。

      柯恒破门而入‘‘阿义,吃午饭去’’看到江郁时,他明显惊讶了一下,随即将严义从床上拉起,离开。

      余晴其实是想让江郁回家休息的,但是江郁在脑门上贴了个退烧贴,说自己不用回家,余晴也就没强求。

      放学依旧是跟南初一起走的,这女孩执拗的很,担心江郁,硬是要将她送到家楼下。

      房子不高,在三楼。看着房子里透出的灯光,她知道,王月雪来了。

      说实话江郁一点都不想看到她,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也只觉得厌烦。

      推开门,王月雪还在打电话,嗓门大的出奇,也不拍被人举报扰民‘‘你们不是说好今天给我搬过来的吗?到底在搞什么?’’

      江郁径直回房,听着门外王月雪还在骂骂咧咧的声音烦躁的不行,蜷缩在床上,手不受控制地抓挠着,目光呆滞,意识空白,江郁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直到指尖传来血液的温热,猛地停下,将手抬起,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嘛’’王月雪推开江郁的房间门,月光透过阳台门映照在江郁白皙的脸上,像个精致的陶器。

      ‘‘明天钢琴就搬过来了,你得加紧练琴了,四月份就艺考了’’

      ‘‘为了你,我不知道付出了多少......’’

      江郁没有再继续听王月雪的长篇大论,借口出去给她买牙刷毛巾。

      踩着龟裂的地砖,江郁朝中心区走着。中心区的玻璃幕墙在老城区尽头拔地而起,将城市分为两个世界。江在十字路口驻足,看自己的影子被四向车灯撕扯。

      自动门打开,冷光有些晃眼睛,江郁讨厌太亮的东西,太晃眼了。

      ‘‘江郁?’’江郁向座位看去,是南初‘‘好巧啊江郁,你也出来闲逛吗’’南初有些高兴。

      江郁在货架上拿完东西准备离开‘‘江郁,你陪我坐一会吧’’

      江郁从自动门那里推进来坐到南初身边。

      ‘‘你很不高兴吗?烧有没有退啊’’南初问的小心翼翼。

      便利店冷藏柜的嗡鸣声在耳边回响‘‘没事,我天生脸臭而已’’其实她一直没有去医院,反正睡一觉就好了,这些年她不是一直都这样过来的吗?

      二人的呼吸吐在面前的透明窗上形成了一片薄雾,江郁看着为夜生活疯狂的年轻人们,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

      一只纤细的手挡住江郁的视线,南初的食指在冰冷的玻璃上画弧线。当最后一笔上扬的嘴角完成时,窗外正好有辆公交车驶过,冷光穿透水雾,将那个歪扭的笑脸映在江郁的脸上。江郁望着那个笑脸出了神,她的瞳孔缩放了一瞬。

      南初从口袋里摸出青提软糖,是江郁在医务室看到的那个‘‘我还没见你笑过,吃颗糖吧’’

      ‘‘我不喜欢吃糖,太腻了’’笑脸很快便被两人的呼吸覆盖,江郁起身向外走去,走出去的前一刻,她看着位子上睁着像星星般明亮眼睛望着她的南初

      ‘‘谢谢你’’

      南初看着窗外的江郁的背影,是那么瘦弱,那么孤独,逐渐被黑夜所吞噬。

      她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想走进她的内心,想一探究竟,想紧紧抱住她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吃颗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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