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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明月 七姨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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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宝葭买完糕点,也回了周公馆。
傍晚的时候梁季衡才过来,跟她说下午医院那边有事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就从戏院走了,很是抱歉。
钟宝葭倒也没要他跟小苏和阿宏一样跟着自己,所以表现的很是大度,还反过来关心他医院老娘的情况。
梁季衡说已经把人接回了家。
钟宝葭点了一点头,看他说完也没走的意思,翻着书,又看了他一眼,以为他还有事相求,问道,
“你还有何事?”
梁季衡没有说话,表现得有几分扭捏,最后从口袋里头掏出来几块大洋,放在桌上,
“这是钟小姐上回借给我的钱,我先还您一部分,后面的我再慢慢还。”
钟宝葭瞧眼那几块大洋,笑了一下,
“你收着吧,我有一件事忘记跟你讲。”
钟宝葭觉得也是时候了,于是放下手上的书,
“过些日子周家的棉纺厂要重新开了,我打算跟洋人做生意,虽然跟着你学了一段时间,但跟他们沟通恐怕还是不太方便,我想请梁先生给我当个翻译,工资翻倍,如何?”
梁季衡闻言先是愣了一愣,随即沉思片刻,竟没有再说什么,一口答应了下来。
钟宝葭对此很是满意,她喜欢讲良心的人,容易拿捏,于是又摆出一副善良大度的模样让他把钱拿了回去,又把下午买回来的糕点也让小苏打包了一份让他带回家给他老娘尝尝。
打发走梁季衡,她才又叫来周管家。
“钟小姐有何事?”
周管家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棉纺厂的事情,眼下准备工作也忙的差不多了。
钟宝葭也没跟他拐弯抹角,直接问,
“你知道孙将军吗?”
周管家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听说过,但不大了解。”
钟宝葭还记得下午在戏园子里见过的那位七姨太,虽然还没摸清怎么回事,但总觉得了解多一点对自己日后也有好处,于是道,
“你知道多少,讲给我听听。”
周管家虽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但心中这段日子以来对这位钟小姐已经很是敬佩,于是也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知道的孙将军府上那些姨太太和少爷小姐的事情全都说给了钟宝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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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日要去西山打猎。
钟宝葭家里头并无什么适合打猎穿的行头,于是带着小苏和梁季衡一起,让他们去洋人开的成衣铺里帮自己挑衣服。
一行人坐汽车到了英租界那边洋人开的铺子,钟宝葭自己用洋文跟老板沟通了几句,那金发碧眼的洋人连连夸赞她漂亮,英文也讲得好,还说她像郝思嘉。
钟宝葭近日正很喜欢郝思嘉,心中被哄得很是开心。
试了几套洋装,一口气让全买了下来,最后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是来买前去西山打猎的猎装。
钟宝葭选了几套,进衣帽间里去试。
小苏和梁季衡在门口等着她,帮忙挑选。
试了好几套,钟宝葭最终选了一套小翻领的卡其色短夹克搭配藏青色猎裤,下面是一双高筒棕色牛皮猎靴。
看起来相当摩登利落。
“好看!”
小苏连连直夸。
钟宝葭立了立领子,有些得意地弯起来眼睛,从镜子里照了照,又去问梁季衡,
“梁先生觉得好看吗?”
梁季衡站在一旁,模样瞧着有些呆板,仍旧是一副清高的样子,但视线却很明显地在钟宝葭从衣帽间走出来的时候有片刻的闪烁,此刻被问好不好看,也只是很怪异地嗯了声,便不再答话。
这样子,傻子也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钟宝葭知晓自己魅力大,也不同他计较,又挑了只帽子。
结账的时候老板还送了她一条墨绿色的细缎子领结。
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出门,店外忽然传来汽车声音。
钟宝葭还在对着镜子打领结就听见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老板,上回我订的那套洋装到了吗?”
妖妖娆娆的声音,听着就让人骨头刺挠。
钟宝葭抬起眼,从镜子里看见身后的人。
正是前几日在戏园子里见过的那位,孙将军的七姨太。
七姨太进了门,也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镜子前正在系领结的钟宝葭,当下眼睛就亮了下,显然也是认出了她来。
“这不是宗七那位……”
钟宝葭在她说出那日亭子避雨事情之前先微微笑了开口,
“我姓钟,钟宝葭,七姨太唤我宝葭就好。”
七姨太笑了笑,仔细看了看她,眼神从轻浮妖娆地打量变得有几分正经,
“钟小姐,”
“今日怎的一个人来逛街?宗七没陪着你?”
这七姨太显然不像看上去这般浅薄蠢笨,完全不接话,似乎硬是要将那日亭子里碰到她跟宗孝厉的事情讲出来,还故意往暧昧了讲。
钟宝葭不知她是何用意,但此事对她来讲也并无什么,她脑子里想着的主要还是不得罪这位七姨太,其他的都好说。
“七姨太说笑了。”
钟宝葭并无任何怒意,也没当场纠正七姨太的话急着跟宗孝厉撇清关系,只是笑道,
“过几日去西山打猎,想起家里没有合适的衣裳,所以才来电力瞧瞧,没想到会碰上七姨太。”
七姨太看着她,脸上挂着笑,但表现的模样全然没有当日在戏园子里时宗孝厉在的那会儿那般无知肤浅,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钟宝葭心道,莫非那日她就已经发现她跟宗孝厉在屋外头瞧见她跟野男人鬼混的事情了?
这下是要拿自己开刀?
宗孝厉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偷看人墙角的事情明明是他干的,却连累了自己。
钟宝葭在心里头又把他骂了一遍,这会儿也不急着走了。
老板很快把七姨太先前订做的那套洋装拿了出来。
七姨太进里头去试衣服,很快掀开穿好衣裳从衣帽间里头出来。
她买的那套洋装后面是拉链,不太好自己动手。
钟宝葭瞧见,主动上前帮忙。
“劳烦钟小姐了。”
七姨太妖妖娆娆地说。
钟宝葭帮忙拉上拉链,既不多嘴也不过分讨好,只是颇为真切地看了看七姨太的一身,认真夸赞道,
“七姨太身段好,气质也好,这套洋装很衬你。”
七姨太笑笑,往镜子里瞧了眼,神色看着倒是没什么滋味,说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钟宝葭朝着梁季衡使了个眼色,梁季衡很快到掌柜那边去结了账。
七姨太让人包起衣服的时候才知道。
“这如何好意思。”
七姨太平平地道。
钟宝葭热脸贴她冷屁股,
“正好一起而已,下回七姨太有空可以一起喝咖啡逛街。”
“我在上海没多少朋友,跟七姨太投缘。”
七姨太眼神打量着她,笑了一下,狐狸眼转了转,终于算是勉强给了钟宝葭一个好脸色,
“好啊。”
二人一同出了店。
钟宝葭和小苏一起在边上等着阿宏把车开过来。
七姨太今日也是坐将军府的汽车出来的,扭着细腰往汽车那边走。
走到车门边,车子忽地从里头打开。
显然是后排坐了人。
七姨太瞧见那人,脸上很是难得的露出个笑,弯腰坐了上去。
车门开合的瞬间,钟宝葭没瞧见那人的具体模样,只看见了一只很年轻的、手上戴着块表的男人的手。
显然,不是年近五十的孙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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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正是春猎的好日子。
赵沪生在电话里约好了去西山打猎的时间。
出发那日赵沪生开车来周公馆接她。
钟宝葭从周公馆走出来,隔着路就瞧见那辆熟悉的黑色汽车。
赵沪生站在车门外,一身当下最时兴的诺福克猎装夹克,头发也打了摩丝,在太阳底下油锃发亮。
似乎是因为有些日子没见到钟宝葭,表现得很是有些紧张,看她走过来,连忙去拉后排的车门,
“密斯钟。”
钟宝葭朝着他笑了一笑,弯腰钻进了车后排。
金丝莉正坐在车后排,似乎是在闹别扭,车里全是她身上的香风,看着钟宝葭进来才收了情绪,也低低沉沉的同她打招呼,
“钟小姐。”
开车的人是宗孝厉,他坐在前排,手握着车子的方向盘,身上穿着件黑色短夹克,瞧着有几分像是电影里开飞机的飞行员模样。
很是英俊。
钟宝葭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来目光,他未同她打招呼,她便也不开口。
车子一路开到了西山,此时正值暮春时节,西山的风景很是不错,一路沿途开了不少花草葱郁,上山的路上便时不时有野兔从草丛里头钻来钻去,两边的柳树也嫩嫩地抽开枝桠,随着暖风摇曳。
钟宝葭对这样的山野风景倒是见怪不怪。
她在九坞山待了五年,见过远比这还要好的风景,也不明白为什么城里的有钱少爷小姐喜欢。
到了打猎的地方,他们把车停在湖边,又搭了帐篷和架子。
钟宝葭前几日专门去了趟英租界的洋行里买了猎枪,是个小型的女士轻量□□,雕花胡桃木的。
很是好看,但实用性嘛,就不怎么样。,
她在手上比了比,觉着连九坞山上自制的土枪可能都不如。
但她都是上海滩周公馆的千金了,不也得装装样子。
金丝莉下了车,带的猎枪跟钟宝葭差不多。
赵沪生带的是把男士猎枪。
钟宝葭瞧了眼宗孝厉手上的枪,才发现他带的居然是把真枪。
几个人装好子弹,整理了望远镜和面纱便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