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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宴 惯会装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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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渐渐,却掩不住萧府的喧嚣。萧夫人踏出门槛,裙裾被风掀起一角,她脚步匆匆,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婆子,衣袖带风般往萧府大门走去。
一行人走得急,脚步声杂沓地落在青砖上。
“母亲回来了,路上可累着?”萧夫人远远望见老夫人的轿辇,赶忙小碎步迎上去,双手伸出,稳稳扶住老夫人的手臂,一边搀着一边嘘寒问暖,语气里满是殷勤。
老夫人笑得慈祥,目光从萧夫人脸上扫到后面跟着的几人,见她们都站在门口关切地张望,便笑着摆摆手,手心朝下压了压:“进屋吧,莫要在门口说话。”
“姑奶奶!”梁玉俏皮地轻喊一声,提着裙角快步走上前,绣鞋点地轻快如雀,一把挽住老夫人的手腕,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哎哟,郡主来了。”老夫人眼角皱纹舒展开来,抬手摸了摸梁玉的脑袋,被这孩子扑得身子微微一晃,笑声却更响了。
“萧衍哥哥。”轮到唤萧衍时,梁玉的声音反而小了下去,带着少女的娇羞。
她微微低着头,眼睫扑闪两下,才慢慢抬起眼皮,不好意思去看他,脸颊上浮起一层薄粉。
萧衍后退一步拱手行礼,眼神有些冷淡。抬起头,目光从梁玉头顶越过去,像在看远处什么更值得看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陈姝站在后面,被几个丫鬟挡了半个身子,根本无人在意。她昂首望着前方,终是想隔着人群也看看萧衍。
恰巧这时,萧衍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来。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撞在一起,陈姝的心好似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胸口猛地一缩。
下一秒萧衍就被一个小丫头拉住,晃着他的手向他讨要礼物,萧衍低头看她,笑的无奈,从怀里拿出一支点翠银钗。
她张了张嘴,嘴唇微微开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
萧衍被梁玉和萧枝意几人围着,簇拥着走进府门,
喧闹的笑语声、寒暄声一波接一波,陈姝跟在后面,脚步不急不缓,周围的喧嚣到了她身边便仿佛静了下来,她越发沉静,像一块浸在溪水里的石头。
踏进主院,就听见众宾客纷纷传来的惊叹与赞赏,有人拍着巴掌,有人举着酒杯高声夸赞。
“萧家公子回来了!”
“听说萧公子备考半月,如今已是会元,待明年便可参加殿试,真是意气风发!”
萧衍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对每一位上前夸赞的宾客都微微颔首,点一下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道一声谢。
“不过十七有余,往后再得个状元,便能面见圣上。到时候官位下来,整个萧家以后便是这位才郎的了。”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男人捋着胡子,满脸赞叹。
“年轻有为呐……”宾客们的夸赞声不绝于耳,一句接一句,陈姝都听进了耳朵里。
她知道萧衍很厉害,却没想到会如此有才。萧国公有两位夫人,膝下一共三个孩子,只有萧衍一个儿子,日后国公府定是他全权掌管。
如今十七岁,真要进了殿试中了状元,被皇上面见赐下官爵,十八岁便能接管萧国公的位置,前途不可限量。
陈姝抬起眼,望着热闹人群里那抹清俊的背影,他正侧身与一位长辈说话,侧脸线条利落,日光落在他肩头。
她心底闪过一丝悸动,就安静的站在众人身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如此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当真让人不由自主地追随。
“思泽郡主今日早早便到萧府等待,便是为了第一时间能见到萧公子吧。”不知是谁笑着打趣了一句,“两位站在一起当真是郎才女貌,属实般配!”
梁玉听到这话,唇角抑制不住地翘起来,有些得意地抬起头,眼波流转间往萧衍身边又凑近了两步。
她几乎是挤靠到他身侧,微微扬起下巴,像女主人一般与上前来客套的宾客寒暄,还伸出手虚虚比了个请的姿势。
只是还没等她站稳,身边的人便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脚步,那动作说不上快,却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仿佛她身上有刺似的。
“萧衍哥哥……”梁玉身子一歪,绣鞋在地上碾了一下,险些没站稳。她脸上带着委屈,嘴唇微微嘟起,眼巴巴地望着萧衍。
萧衍神色淡淡,转过身来,双手作揖,动作规规矩矩,语气却毫无起伏:“思泽郡主还请落座,家宴马上开始了。”那态度淡漠疏离,完全不带一丝感情。
说完他便直起身,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再没看她一眼。
梁玉有些不愿,咬着下唇,愤愤地跺了跺脚,裙摆一晃,到底还是落了座。
陈姝的位置安排在萧衍右边,虽说寄人篱下,在外人面前萧府倒也给足了面子,让她坐在主家那一排。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坐下,刚坐稳便察觉到身边有一道目光传来。她侧头,这才发现萧家四小姐萧枝意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
萧枝意生性活泼热络,有她在的地方难免欢乐,陈姝喜静又不善言辞,见她坐在自己身边瞬间有些压力。
抬头看向主座处,不经意与前面的萧衍对上视线,她下意识低头躲避,后又觉自己反应过渡反而惹人注意。
最终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
萧衍轻咳了一声,垂下眼,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姝不知该说什么,见他又抿了一口酒,便也跟着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举到唇边浅浅抿了一点。
酒液微辣,她不太习惯,皱了皱鼻子,随后只敢偷偷侧过眼去悄悄看他。
她盯着手里的酒杯看了片刻,杯壁上映出模糊的光影,随后又将杯子轻轻放下。
再抬起头时,她发现梁玉郡主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疑惑,似是不知陈姝究竟对谁有如此大的反应。
瞬间,陈姝觉得脸颊发烫,那热度一路蔓延,烧到了耳尖。
她慌忙又端起酒杯,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猛地灼过嗓子,她从未如此莽撞地喝过酒,登时呛咳起来,咳得肩膀都在抖,眼眶里被辣出了一层水雾,险些落下泪来。
“姝儿,过来。”老夫人注意到了她,向她温柔地招了招手,手心朝自己方向轻轻勾了勾。
陈姝用帕子飞快按了按眼角,站起身来。起身时她还不忘侧眼去看萧夫人的脸色,只见萧夫人神色如常,甚至没有在看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低着头缓缓走上前去。
“表祖母康健。”她走到老夫人跟前,躬身伏礼,姿态端庄,然后才直起身站到一旁。
“方才站在人群后边,表祖母都未曾看见你。”老夫人拉过她的手,掌心温热地覆在她手背上,声音和缓,“既已来到萧府,那便是萧府的人。我与你祖父是挚友,萧家曾承你祖父的恩才走到今日,如今待你更应如亲生一般。”
老夫人的笑容祥和,眼里带着怜悯,“可怜你父亲母亲走后,你竟受了这许多委屈。表祖母更应该好好教养你才是。”
她顿了顿,语气重了些,“将你带进萧府,本应是客,却又显得生人,也算半个主人,更不该让你做着下人的粗活。”
说着,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神情有些严肃,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席间,似是在刻意点拨什么人。
陈姝知道她的意思。许是府里有人向老夫人递了话吧。
她听过一些有关老夫人年轻时的事情。自己的祖父与老夫人年少时是青梅竹马,长辈有意让他们成家。
可二人都无情爱之意,后来老夫人跟随出征,回来面圣受赏时与如今的萧老国公成了亲,两人这才得了清净。
好在这件事并没有影响二人友情,之后萧老外出时险些丧命,还是祖父救下的这一恩情,老夫人一直记着。好在如今还有能报还之人。
而陈姝入府第三日,老夫人便有事出了远门,带着萧衍一同出行了三个月。
老夫人走后,自然不会有人一直记着这忘年恩情,陈姝这个乡野之客在萧府自然也就没有好过。
可老夫人虽出了门,家里掌权的还是她,府里上下都逃不过她的眼,自然也知道萧夫人是如何对待陈姝的。
她此刻不说明,只是不愿在这么多人的地方让萧夫人难堪,也不愿与萧夫人闹心。这些话不直说,萧夫人也会懂。
可就算有老夫人撑腰,陈姝也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她扯着嘴角,牵出一个很浅的笑,看向萧夫人,声音柔柔地说:“劳祖母挂念,幸得表姑母照顾,姝儿在萧府过得很好。”那声音软得像棉絮,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生怜爱。
“如此便是最好。”老夫人笑意顿了一下,余光往萧夫人那边微微一瞥,随即又重新笑出声来,面色如常。
她伸手扶起陈姝,拉着她的手腕,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一起饮宴。
陈姝看了琉珠一眼,只见她轻轻点点头,陈姝若无其事的向老夫人敬酒。
萧恒和萧木这边,两人头也没抬,根本不关心他们在说什么。
“二哥,你桌上那糕点是何物,怎的我这没有。”萧恒见他桌上单独摆着一盘桂花糕,现在哪是吃桂花糕的时候,他看着那糕点有些馋。
萧木看穿他的心思,不屑的看他一眼,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这是他特意让人做的,怎么能给人拿去。
今日的果酒似乎格外香甜,萧木拿着酒杯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老三萧恒就坐在他身旁,见他如此贪杯有些忍不住笑。
“二哥,今日怎喝的如此多?”
萧木与萧衍向来不对付,或应该说萧木看不惯萧衍,但萧衍压根不理他。有萧衍的地方萧木常常不会出现,避免不了也一定会找机会挤兑他。
今日家宴上众多人都对萧衍这个野种大为赞叹,他身为萧府嫡次子自然对此不满。现又见祖母对陈姝照顾有加,心里更是不爽。
“哼!”萧木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随后又看向站在祖母面前敬酒的陈姝。
“惯会装装可怜。”他说这话声音不小,坐在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有些酡红,看着陈姝的背影有些怨妒。
好几人听见他的话都将目光投向这边,萧恒怕他说醉话,赶紧凑近扯了扯他的衣袖。
萧木的酒量并不好,喝醉之后经常找下人的麻烦,动辄打骂。更何况他一直记着今天早上的事,没想到陈姝平日一副懦弱可欺的模样竟然敢跟他顶嘴,此时越想越气。
陈姝敬完酒,老夫人笑着让她回到位置坐下,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从萧木桌前走过。
衣袖随风而起,轻轻拂过萧木桌上的桂花糕。
啪——
原本在萧木手边的酒杯一下摔到苏荷脚边,力度不小,酒杯被摔成碎片,酒液混杂着碎片飞到陈姝身上。
“啊!”她惊呼一声,脚下一滑就要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