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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我看到了你 ...

  •   “到了。”
      这间牢房比其他都大,墙壁上陈列着各式刑具,让人触目惊心。

      高朗被铁链吊在空中,衣裳已经成了破布,皮肉翻卷,有些伤深可见骨。
      鲜血滴滴答答从伤口落下,坠入他脚下的水洼中。

      他的头发散着,看起来奄奄一息。

      “高朗!你还好吗?”

      看见高朗的一瞬间,林见鹿赶忙冲过去,她想替高朗松开链子,发现上着锁,扭头冲钟溪午他们喊:“你们没看见他快不行了吗?快把他放开!”

      没有人动,大家沉默着立在一旁。
      他们都是钟溪午的人,主子不发话,谁敢擅自替高朗松绑?怕是脑袋不想要了。

      众人沉默地注视着他们。像一尊尊毫无生机的雕塑。
      林见鹿只觉得压抑愤怒。

      高朗听见她的声音,费力地抬起眼皮。他的嗓子哑了,嘴唇干裂破皮。

      “小姐……”,高朗的声音嘶哑而破旧,疲惫到快坠进尘埃里,他艰难地问,“小桃红……她,还好?”

      “她挺好的,早晨发现你不见了,喊我来找你,现在刚回府,等我们回去。”
      林见鹿赶忙回答。

      “你们聋了吗?听不懂人说话?我说,把他放开!”她压着怒意回头,又喊了一遍。这次钟溪午回话了。

      “放开他可以,先把聘书签了。”
      这厮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不给他点好处,他是不可能松口的,这点林见鹿在先前的交锋中早就知道。

      小厮呈上来两份聘书,一份正书一份回书,里面仔仔细细列了聘礼清单和成亲的各项事宜,林见鹿拿起来看了一遍,不由冷笑:“殿下倒是准备得齐全,看不出这么恨娶。”

      准备得如此仔细齐全,绝不可能是一拍脑袋做出的决定,一看就是早有打算。
      她不知道钟溪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自己的,初遇那天?围猎场那天?还是她在家休养的时候?

      钟溪午置若罔闻。他率先执笔,签字画押,又和林见鹿一同按了指印。这便是礼成了,两人成了未婚夫妻。

      “可以了吗?现在能放人了吗?”
      林见鹿冷冰冰地问,她向来讨厌别人威胁自己,钟溪午此举把她的厌恶拉到顶峰。

      “放人。”
      他盯着林见鹿签完字,干脆利落地下令。

      锁链松开,高朗身体顷刻坠落。林见鹿赶忙抬手扶住他。影一小心观察着钟溪午,赶快过去帮忙。

      “夫人”,他从善如流地改口,见钟溪午脸色明显明快了些,知道自己猜对了主子的心思,“我来吧,您歇着就好。”

      他给林见鹿和高朗叫了辆马车,送他们去了附近的医馆。

      “大夫,他身体怎么样?伤势严重吗?”
      白须灰衣的老大夫皱着眉,给高朗诊完脉,沉着脸摸了摸胡须。
      “嘶”,他沉吟一声,似乎问题十分棘手。

      林见鹿不由得紧张起来,心中替高朗捏了把汗,更恨钟溪午了。

      大夫摇摇头,“这伤都是皮外伤,重倒说不上,只是太诡异了。老夫行医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古怪的伤口。”
      “这行凶的歹人似乎精通医理,伤口全避开了要害处,却像是故意做出可怖的样子,其实没什么大碍,涂上药膏养两天就好了。”

      林见鹿沉默了。她好像被钟溪午坑了。

      高朗身体不方便回去,被她留在医馆修养,林见鹿一个人乘车回府。
      小桃红还在府里等她的消息,太久不回去,她该担心了。

      与此同时。
      太子府。

      钟溪午站在书房。手上握着毛笔,细细描绘笔下的丹青。
      纸上画着个姑娘,梳着包包头,身穿水红色袄裙,半趴半卧在石几上。姿势娇憨可爱,活泼灵动。

      背后的桃树簌簌遍开桃花,仿若人间仙境,唯美瑰丽。

      只是那姑娘,面孔是空白的。

      钟溪午没有画五官,这让画面凭添几丝诡异,似乎画中人非人,而是什么山野精怪,鬼魅邪祟,添上活灵活现的动作,好像下一秒就会扑出纸面,将面前的人剖肠刮肚,吞吃入腹。

      他面容沉静,垂着头,不急不徐地给画面上色。

      他的眼里好像含着笑意,又好像没有。

      影一跪在书桌旁边。

      他脊背弯起,一只手撑着地,腿肚子不住地哆嗦。
      大颗大颗冷汗从他的额头落下。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此刻布满了恐惧。

      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掐住他的喉咙,一点一点;挤空他喉管里所有的氧气。

      “主、主子。”影一用力抻着脖子咽了一下口水,他脖颈上的青筋凸起,半张脸已经赤红。

      钟溪午仍然握着毛笔,脸上噙着一抹笑,他勾了一粒朱砂点在少女额头,那朱砂过于红艳,几乎到了夺目的地步,破坏了原有的和谐美感。
      于是钟溪午不笑了。

      影一小心地抬头,用眼角余光窥视钟溪午地表情。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瞥见男人冰冷的嘴角,脊背猛然挺直。

      钟溪午:“知道自己错了么?”
      影一:“属下知错,愿主子责罚。”
      “自行领罚。”
      “是。”

      影一腰弯得更低,额头已经触地,声音发颤。
      东宫暗卫的“老规矩”,犯了错,自行领罚十五鞭。

      挨鞭子并不是什么过于恐怖的事情,毕竟他们暗卫身份特殊,替权贵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受伤情况常有。
      只是那鞭子并不寻常,甚至可以说是恐怖。鞭身很长,布满血淋淋的尖刺,红色混着浑浊的黑,说不清是设计者的恶趣味,还是沾了太多血。已经辨认不出先前的颜色。

      被这鞭子一抽,尖刺嵌进肉里,鞭子一动,皮连着肉一同被刮下来,皮肤留下坑坑洼洼的伤痕,能去掉半条命。

      十五鞭,一炷香时间下来,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手段毒辣,令人胆寒。
      影一的心一沉,老实去领罚了。

      ……
      满春院。
      罗尘清倚在榻上,兽口状的香炉,燃着浅淡的安神香,他拿着一本关于药草种类的书,耐心地翻看。

      他没有戴帷幕,一头雪丝被挽起,一丝不苟梳在脑后,露出莹白的脖颈。
      他有一双粉色的眼睛,皮肤雪白,薄唇樱粉,气质淡然出尘。不似人间凡物。

      罗尘清生得很好看,不属于俊朗或者妖媚,是另一种超脱世俗的美,如同天山顶上最圣洁的一捧白雪,让人不敢触碰,不敢亵渎。

      他翻书翻得津津有味,连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没注意到。
      直到青娘——那个绿裙子的,性格沉稳的姑娘走到他面前开了口:“谷主,最近的那批药材到了。”
      “检查过了吗?”
      “查过了,药效尚可。”
      “是之前的几成?”
      “七成,但只能维持病情不扩散,治愈几率很小。”

      “可以了,还按照之前那样搭配吧。”罗尘清放下书,他站起身子,微笑着和青娘对视,声音温和,带着宽慰和勉励:“最近几日辛苦你了。等回了药王谷,让兰娘给你发双份赏钱。”

      “最近几日没什么事,好好休息。”
      罗尘清给青娘倒了一杯茶,他在整个过程中都保持着宽和的微笑,很有亲和力,让人无端觉得亲近和依赖。

      罗尘清看起来是个很温润的男人,他善良体贴,毫无杀伤力,似乎连一只蚂蚁的逝去都会引得他皱眉怜惜。

      青娘脸红了。她觉得耳朵有点热。
      她抬手接过了那杯茶,很节制地喝了一口。茶水是温的,恰到好处的温度,恰到好处的体贴,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青娘低着头,她不好意思看罗尘清的眼睛。她竭力保持着淑女的姿态,在杯口抿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声音细若蚊蚋:“谷、谷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离开的时候,青娘脸上还带着羞怯,甚至还有兴奋造成的红晕。

      罗尘清的表情从青娘走后才冷淡下来。
      他没再看书,指尖扣着桌面轻敲,发出迟钝的响声。

      ……
      林府书房。
      林见鹿也在看书。

      她面前的书桌上堆满了书,新的旧的,各式字体,有的被翻开,有的还合着。乱七八糟,和她的心一样。

      柳雪茹。
      林见鹿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然后画了一个红圈。
      易容术,苗疆,巫蛊。
      她又在下面补上这几个字。

      中午在医馆里,她走之前,高朗和她说了一句话。
      “我看见了柳雪茹的脸皮。”

      【滴——系统提示:当前救风尘进度51%,请再接再厉。】
      听到提示音,林见鹿的眼神暗了暗。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
      任务进度提升了。

      “你看见了什么?”林见鹿于是问道。

      “脸皮,一个和柳雪茹一模一样的人的脸皮。”高朗的声音有些发抖。

      高朗的表情很惊恐,他似乎在太子府遭受了很多折磨。精神状态很不好。
      他咽了咽口水,手紧紧攥着被角,一边说眼神一边往门外瞟。
      大夫在药房煮药,高朗怕他回来,听见不该听到的东西。

      他现在异常警惕。
      林见鹿走过去,她把门关好,然后用背抵住。一旦有风吹草动,她会是第一个发现的。

      她对高朗的话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柳雪茹的脸?那个她带出来的青楼女子的脸?

      她记得那人的脸和自己有七分相似。

      难道她的脸也和系统任务有关吗?林见鹿下意识想摸自己的脸,然后她忍住了。她只是靠在门上,手抵住门框,下巴微微抬起。
      林见鹿示意高朗继续讲。她要知道自己的脸,柳雪茹的脸和太子府有什么样的关系。

      “我被太子的人抓进去的时候,一开始不在地牢里,我被关在一个地面上的牢房里,可能是柴房,我被蒙着眼睛,看不到具体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在地牢?你蒙着眼睛。”林见鹿打断了他。

      “有风。”高朗继续说,“虽然我的眼睛被蒙住了,但我能听到风的声音,就在墙的外面。有一个女人和我被关在一起,她受了很严重的伤,应该是刑罚,我听到她一直在呻吟。但我听不懂她说的话,她不是中原人。”
      “那个女人身上有一股味道,很奇怪的味道,就像那天我们在满春院里闻到的。那股味道和血腥气混在一起,让我头疼。我闻多了,感觉特别困,特别累,就想睡觉。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在那个房间里了。我进了地牢,那个女人不见了。”

      “你的伤就是那个时候受的?”
      林见鹿看着高朗脖颈上缠着的纱布,问了一句。
      高朗摸了下脖子,他摇头,“不,我的伤不是太子他们弄的。”

      林见鹿心里疑惑。
      高朗看了她一眼,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我的伤是、是那个女人弄的,因为我看见了她的脸。”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现在声音越拉越低,嗓音越来越嘶哑,显得有些可怖:“我想逃出地牢,打晕了守卫,在地牢里晕头转向,我以为我在朝外走,其实越走越往里。在地牢的尽头,我看见柱子上绑着一个人。”

      不知道想到什么,高朗的表情变得惊恐,几乎到了扭曲的程度——极度的恐惧让他头脑麻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你看到了什么?”林见鹿追问,高朗的描述绘声绘色,她被吊足了胃口。
      高朗的眼球转过来,直勾勾对上林见鹿的眼睛,他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恐慌。
      “你。”他说,“——我看见了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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