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萃星[无限]》响入非非

31、逐月 天上有人看

　　秋亦柏和周南先后进入私聊房，却没一个人率先开口。

　　周南坐在小沙发上，手指上挂着串怀表，他把那链条缠在手指上，又松开，再绕上，如此反复，指尖旋转，视线却盯着银白色的表盘，一言不发。

　　若是熟悉的人在旁，定会发现这是他陷入纠结思考中的下意识动作。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找你吗？”

　　秋亦柏并不好奇，找谁都一样，只是先后而已。
　　“你想知道我的隐藏剧情是什么？”

　　他在交流环节刻意停顿的那段时间，秋亦柏不信他没注意到。

　　“嗯……这是理由之一。”周南坦言道，“还有一个原因，我确实也想和你认识一下。”

　　他平和笑了下，内敛而平淡，示意秋亦柏坐下聊：“我想说的还挺多的。”

　　忽然，他停下了手中动作，将那冰凉的怀表绕成一团放在桌上。

　　“我们先把这个剧本内容放一放，我觉得你可能会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你知道「王国」吗？”

　　此时，屏幕外一直静静观影的方缘鹤动作忽然顿住。
　　他双眼晦暗不明，静静凝注荧幕上周南的脸，眉头微皱。

　　这群人跟老鼠一样，无孔不入，真是烦人。

　　也是冤家路窄。

　　这次方缘鹤安排吕山进入锁芯世界的行为并未大张旗鼓，甚至可是说十足低调，从头到尾知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三个。

　　这么秘密进行的一件事，却偏偏被逐月公会的人撞见，还刚好是熟人。
　　方缘鹤内心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没办法和平收场了。

　　从「逐月」和「王国」共同掺入这个锁芯世界时，这个副本的性质就变了。

　　方缘鹤手肘撑在座椅右侧扶手上，手支着头，继续看下去。

　　“王国？”
　　秋亦柏表情无辜：“我刚通关一个副本，还没机会认识他们……”

　　“别装了。”

　　周南出声打断他，微笑：“你不认识「王国」，他们怎么舍得把他忠实的鹰犬派进来逮人呢？”

　　“……”

　　秋亦柏这次没再反驳，他大脑飞速运转：“吕山？你怎么知道他目标是我？他跟你说的？”

　　“脑子转挺快。”周南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冷淡模样，神色平静，轻推镜框。

　　“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危险的味道。”

　　秋亦柏还没说话，对方又吐出一个劲爆消息。

　　“说不定，我们现在的聊天也有人在盯着呢。”
　　“在哪？”

　　“外面，电影院。”周南指了指天花板。
　　“王国的走狗……之类的，吕山都来了，那家伙肯定很重视你，有人盯梢也很正常。”

　　“我问过了，他什么也不说，只让我别妨碍他的事。王国的人，行事肆无忌惮，不可理喻，嚣张跋扈，被他们盯上的人一般没什么好果子吃。”
　　周南瞥了眼秋亦柏，那眼神似乎饱含深意。

　　“所以……要不要投靠我？加入逐月，我能帮你。”

　　秋亦柏听明白了，周南跟自己说这么多，是想拉自己入伙。

　　他忽然不解，为什么一个个都想和自己组队，锁芯世界难道不是一个同类相食，自相残杀的独狼游戏吗？

　　难道他理解错了，任务本质是追求团结协作……？

　　可想到列车强那二人，秋亦柏又否定了这一猜测。

　　“你想要什么？”

　　这下，惊讶的轮到周南了。

　　“你觉得我能在你身上获得什么吗？”周南这话说的轻飘飘，可其中隐隐可见的蛇信子却不可忽视。
　　“只是逐月恰巧缺新人，只是我恰巧跟王国的人不对付，你恰巧遇见了我。”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这个人也不喜欢多管闲事。”

　　“……我知道了。”

　　王国势力确实不可小觑，自己只是打听个人，就能被对方盯上，顺藤摸瓜找到副本里也要跟自己对峙。
　　秋亦柏垂下眼睫，眼过瞳孔深处的阴霾。

　　不过，这正说明对方对赌徒十分重视。
　　自己没找上门，对方倒是迫不及待先追来了。

　　秋亦柏：“你跟吕山聊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他来干嘛，有没有隐瞒什么剧情。”周南想了想，反问，“你们呢？”

　　秋亦柏表情自然，丝毫没有曾说对方坏话的心虚感：“她说问题的答案在别人手中，要多去私聊。”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她的问题是什么？”

　　秋亦柏摇头。

　　周南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放在心上。
　　他突然间换了个话题：“张扬死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女鬼从那里出来的？”

　　“他身后。”

　　秋亦柏看的清清楚楚，先是一双苍白的手，再然后她的身影便慢慢从黑暗中浮现。

　　周南：“我们讲述时，只有头顶的灯光和桌上微弱的几盏蜡烛亮着，四周没有光的地方都是黑暗，你觉得她是突然出现的吗？”

　　秋亦柏：“你是说……？”

　　“它一直在我们身边，听我们的讲述，为什么？”

　　秋亦柏顺着他的思路，忽然想到燕灵作为最后的发言者，发慌忙为大家“脱罪”，而当时周南也随之附和。
　　要知道周南在自己讲述时，对于大家是不是凶手的说辞可是模棱两可的，甚至说刻意带过。

　　所以，燕灵的反应佐证了周南的猜测，他才改口了。

　　“这么说起来，白琦有可能一直在旁听我们的讲述？目的是……找到凶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当着被害人的面承认自己是凶手不是更傻吗？”

　　周南接着说：“DM问了我三个问题，我喜欢余诗曼吗，我想要什么？我喜欢血吗？”

　　“第一个问题我剧本里有答案，喜欢，但是后面两个都没有。我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找不同人私聊，找出自己的隐藏剧情，另一个选择是随便编一个答案。”

　　“你觉得选哪个比较好？”

　　果然，周南也想到了。

　　当他提出鬼一直在众人身边旁听时，答案就已经很明显了。

　　第一幕问答案环节的重点并不在答案，而在于“她”的存在。

　　因为她在听，所以DM强调“不能撒谎”，不是对玩家说的，而是说给她听的。

　　所以即使周南和燕灵的言论对立时，即使秋亦柏刻意表现出隐瞒剧情的模样时，DM都是保持沉默。
　　他不在乎玩家是否撒谎。

　　只要玩家发现她也在圆桌上，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不用去思考属于自己的剧情在谁手上，也不用去想对方告诉自己的内容是否正确。
　　因为这几个问题的答案本身就是灵活的。

　　“不过……但是也不能随便选吧。”
　　秋亦柏迟疑道：“上一次NG导致我们缺少了个人，剧情也发生了变化，个人任务消失，换成问答环节。”

　　“我们的答案，很有可能也关系着后面的剧本。”

　　这才是需要后果自负的地方。

　　“所以我们才要合作。在已知怎么说都对的前提下，找到那个对我们后续剧本最有利的回答。”
　　周南冷静分析，同时欣赏的目光看着秋亦柏。

　　他的思路很灵活，一点就透，确实像王国会盯上的新人。

　　想起这个周南就来气。
　　王国公会新任首领仗着自己天赋战力极强，竟公然放下狠话：“不接受王国的招揽便是和王国为敌，一旦副本偶遇，便会赶尽杀绝。”

　　他们的独断专行直接打破了原本九个区域的平衡。如今第一区异军突起，疯狂吸纳其余几区的优质资源和新鲜血液，大有一家独大的感觉。

　　这点是逐月和其他几个公会都不希望看到。

　　周南起身，结束了对话：“我一会去找燕灵聊聊，她的剧本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看她说不说了。”

　　“好。”

　　另一边。

　　余诗曼和燕灵也结束了对话，二人已然达成同盟共识，一致对外。

　　余诗曼手中拿着燕灵的剧本，感慨：“你的剧情还真完善，怪不得你斩钉截铁的说白琦是自杀呢。”

　　在燕灵的剧本里，白琦，余诗曼，周南，吕山是很好的朋友，平时也没什么争端，反倒是常常同进同出，一些小组作业也会共同完成。

　　只是后来余诗曼为了艺考跟家人吵架，白琦抑郁症休学，吕山参加体训，这个小团体才慢慢解散。

　　更另余诗曼震惊的是，自己剧本上的一些“欺凌”“辱骂”“造谣”，在燕灵的剧本上居然毫无体现。

　　作为这个班的老师，对班上的风言风语毫无察觉，这合理吗？

　　她内心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消散过去。

　　因为从燕灵的视角看，关于二人面临的问题似乎都可以迎刃而解。

　　首先是燕灵的问题，你和班主任是什么关系？你认为白琦是一个什么样的学生？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打开学生档案吗？这些问题她都能找到答案。

　　而余诗曼的三个问题分别是：你喜欢周南吗？你喜欢白琦吗？你喜欢班主任吗？

　　在她自己的剧本上，关于第一个问题已经给出了解答，她曾经喜欢周南，但现在更喜欢班主任。

　　因为燕灵说，“余诗曼”与家庭闹矛盾的一段时间，班主任会细心开导她，也会帮她和家里人沟通联系。

　　但第二个问题又成为难点了。

　　余诗曼的剧本上，她是讨厌白琦的。
　　但在燕灵的剧本中，二人是朝夕相处的好朋友。

　　余诗曼看着二人的剧本对比，表情奇怪，十分想不通。良久，她问燕灵：“你觉得哪个是真的？”

　　燕灵：……

　　最终，二人决定再看看其他人的剧本再做定夺。

　　-
　　秋亦柏的记忆又出现问题了。

　　当他试图去回忆自己在第一个副本中遇到的那两人时，却总感觉记忆被一层厚厚的纱笼罩，模糊记得，却总感觉不真切。

　　而那个对自己十分信任的单纯女孩，秋亦柏也完全记不得她的模样了，

　　她叫什么来着？

　　秋亦柏内心猛然升起一片乌云。

　　和当初一样。

　　秋亦柏深吸一口气。
　　其实不止是他们，连自己在实验室经历的生活，都好像经过了漫长的岁月，痕迹被时光磨平，无影无踪。

　　自己之前过的是什么生活？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他现在时间线的交叉点，感受着身旁的一切飞速掠过，而他对此毫无感觉。

　　但是，那个不能忘。

　　那张合影，那个笑颜如花的女人，和拉着自己手比“耶”的男孩。

　　只有他们……不能忘。

　　要快点出去，
　　在彻底忘记他们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