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萃星[无限]》响入非非

12、代价 什么代价

　　这番说辞很抽象，然而宋小娅听懂了。

　　认知扭曲，危险出现，摆脱危险的方法是顺从认知。认知不被扭曲，一切正常，则危险消失。

　　是这个意思吗？

　　“顺从认知，所以，从现在开始，我的背上有一个小女孩。”

　　宋小娅下意识去看了他背上，什么都没有。
　　然而秋亦柏知道，那双小手仍在紧紧贴着他的脖子，等待着某刻……收紧。

　　他无视了这背上的东西，转头去看宋小娅的发现。

　　这份守则上的笔迹十分潦草。还有许多涂抹改写的痕迹，字体时大时小，整份内容上有大半都是被拉掉的废稿。

　　“乘务守则
　　一，我是一名乘务。（被涂掉）
　　一，我不是乘务，我是乘客，我是一名迷路的乘客。
　　二，不要前往十三号和零号车厢，当它出现的时候快跑。
　　三，找到你的车票，那是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涂掉）。
　　三，我们都会死。”

　　宋小娅默了默：“怎么感觉写这东西的人精神不太正常。”
　　“可能吧……”秋亦柏深有同感。

　　“咚咚咚……”

　　二人同时回头，看向身后的门。

　　“咚咚咚……”

　　声音不断扩大，秋亦柏和宋小娅都看到了对方瞳孔里不妙的神色。

　　‘它’来了。

　　没办法，在这狭小的地盘，基本找不到一个能够遮掩躲藏的地方，只得趁着浓重的黑暗故技重施，再钻入角落的一个阴影里。

　　如果‘它’的夜视能力与人类相同，在这浓郁的黑色下，便无法看清黑色深处还有什么。

　　不过也只是权宜之计……

　　这招只适合远距离不经意的一瞥，或者说急匆匆路过看不真切。
　　如果对着黑暗仔细观察，还是能发觉黑与黑之间藏着细微差别。

　　秋亦柏拉着宋小娅蹲入角落。

　　“咯吱——”声响，门开了。

　　像拧紧的水龙头，一滴又一滴水声落在了地板上，顿时升起一小片潮湿，它来了。

　　它很低，透过低矮木箱的夹缝层，宋小娅能看到对方圆滚滚的身体，像一个长脚的果冻，又像鼻涕虫，在地上爬着，走着。

　　宋小娅心跳快要钻出胸膛，她闻到了，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莫名的气息，叫人生理性作呕。

　　什么东西从它身上掉了出来，在地上弹起，又再度坠落，如滚玻璃球一样，一直滑滚到宋小娅的脚边。

　　白色的和黑色的球体状物品，在滚过来的瞬间，二人就心知肚明是什么了……

　　瞬间二人心跳到了极点——

　　万幸。

　　那东西并没有要捡拾的意思，它虽行得缓慢，然而目的也一开始就很明确，直直走向最中心的长方体箱子。

　　“吱呀——”一声，箱子开了。
　　又是“砰”一声，箱子再度关上。

　　秋亦柏与宋小娅都听到了，从里面传出一阵咀嚼声，吧唧吧唧，像利齿啃咬骨头与肉渣，嚼碎了在嘴里大块吞咽。

　　宋小娅觉得自己的腿快蹲麻了。

　　秋亦柏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门，对视瞬间，宋小娅明白了对方所想。

　　于是，她点头，撑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小心慢慢往前移动，小心绕过那掉落的眼球。

　　它如今只躲在箱子里进食，看不清楚外面的状况，只要注意不发出多余动静，离开这节车厢，就远离了危险。

　　一步又一步，二人的脚步声在刻意修饰下，如同羽毛一般轻盈，悄无声息。

　　他们小心避过杂物，直到十三号车厢的门彻底关上，一颗心才算落回到了肚子里。

　　宋小娅在里面蹲得面色发白，也顾不上手臂的疼痛了，刚出去一出去就想往外钻，跑的越远越好，却被一个意外出现的人挡住了去路。

　　“你们怎么也到这儿了？”

　　一脸震惊的肖虎看着二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不可置信地问：“你们从13号车厢出来的？？”

　　秋亦柏记得这个人，在一众镇定的老手中，表现最慌张的一个，存在感很低，也是从任务开始到现在，唯一一个一直没露面的人。
　　原来是到异空间了。

　　“你怎么也在这？”宋小娅好奇问道。

　　“我跟其他人走散了，一回神就到这里。”肖虎看了看宋小娅，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秋亦柏，语气急切，“要不我们互相帮助，一起找出口出去怎么样？”

　　他的动作很奇怪，像是在忍耐什么，一只手搭载另一只手臂上，明显焦躁不安。

　　见二人犹豫，肖虎又加一剂猛药。
　　“这里是列车的里世界，正常人不能待太久，待的时间一长，就会被这里吃掉。”

　　他拨开衣袖，小臂血肉全然消失，徒留一片森然白骨。

　　伤口触目惊心，白骨与血肉相连之处还能看到斑驳的红痂，连带着泛红的血丝与肌理，简直惨不忍睹。

　　宋小娅面露不忍，回头望向秋亦柏。

　　“……当然可以，互相帮助。”
　　这么说着，秋亦柏脚步也没停，继续往前走。

　　肖虎大喜，连忙跟了上去。
　　“其实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对于出口我已经有点眉目了，只要我们顺着守则说的，就能出去了，不过我现在还缺点东西。”

　　他走路的步伐很奇怪，一扭一扭，像是身上长了跳蚤，浑身瘙痒难耐。

　　宋小娅好奇：“什么出去的方法？”

　　“就是……一张……”
　　肖虎还在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越发怀疑，像得了病，控制不住肢体动作。

　　这让宋小娅心生警惕，下意识跟近了秋亦柏，与肖虎拉开了些距离。

　　而在二人身后，肖虎越走越慢，每一步都是艰难。
　　他浑身肌肉如萎缩一般，血液被抽走，生机枯竭，整具身体瞬间变为一副骨架。

　　“……等等，你们两个干嘛离我这么远？”

　　不知何时，秋亦柏和宋小娅已经跨入前一节列车。

　　在肖虎扭曲的目光下，秋亦柏笑了笑，然后伸手。
　　“啪”一声，门被关上了。

　　“不！————”

　　由于身躯异化，肖虎的行动缓慢。他喉咙发出尖锐冗长的悲鸣。
　　巨大的叫声几乎惊醒列车中沉睡的生灵，呜咽的哀嚎声惊动了‘它’。

　　秋亦柏慢慢停下了脚步。

　　宋小娅看了看伸手，肖虎并未追上来，她仍心有余悸：“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多鬼……”

　　“她哭了。”
　　“谁？”

　　秋亦柏站立原地，看向天花板，银白的车厢顶倒映二人的真实模样。

　　一位头顶长对长角，一个身后背着个鬼婴。
　　此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对着秋亦柏摆出了个哭脸。

　　“它们都哭了。”

　　随着秋亦柏话音落下，宋小娅也听到了。

　　细小的啜泣声萦绕在周围，她抬头去看，却看不到任何异常。

　　秋亦柏叹了口气，“这里世界的东西确实难缠。”

　　迄今为之，二人好像一刻没有休息，每次刚逃出危险，就紧接着遇到下一个送命题。

　　唯有面对肖虎，走为上策的计划失效了。

　　车厢在震颤，似乎有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接连向二人所在方位赶来。

　　虽说认知解除危险，可关键是，现在的他们尚未找到‘里世界的乘客守则’。

　　没有规则，哪来的认知。

　　二人从被吸入这个异空间开始，便如无头苍蝇一般，跌跌撞撞，撞得头破血流。

　　秋亦柏走累了，宋小娅也是。

　　意识到自身处境的她反而一改先前恐惧死亡的态度，甚至反过来安慰秋亦柏。

　　“没事的，我们已经尽力了……”
　　“算起来，我们逃过三次生死危机，已经很厉害了！谢谢你一直帮我啊，反而是我一直在拖后腿。”

　　“如果我能再聪明一点帮你分担，我们说不定就能想出来解决办法了。”

　　秋亦柏摇头：“与你无关，是信息太少，危险太多。”

　　身后的列车传来“嗵嗵”的撞击声，身前的脚步声也逐渐凸显，压抑沉闷，头顶的天花板开始渗水，潮湿聚成大片图案。

　　这种情况，已经没有生路了吗？

　　已经到绝境了吗？

　　秋亦柏心中生出一种极其可笑的感觉。

　　自己几个小时前才差点死在穆思明手里，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去发现真相，要死在这个小小的副本吗？

　　他的人生才刚开始有趣，就要死在这个狭窄逼仄，叫不出名字的偏僻之地？

　　它，认知，乘客，乘务，进食，眼球，身份，守则……

　　表世界，里世界……

　　人，信息……

　　“等等。”
　　秋亦柏忽然出声，他看向宋小娅。

　　“我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
　　另一边，里世界。

　　崔昊天放下手中的红色公用电话，在他身旁，出现了一位身着黑色制服的乘务员。

　　和绿衣乘务的温和善意表情全然不同，他毫无表情，直直站立，浑身透着阴凉的气息。

　　“我被污染了，帮我。”
　　崔昊天摩拳擦掌，颇有几分期待的意味。

　　黑衣乘务在原地静默一会儿，理解了信息，转身朝车厢前端走去，崔昊天连忙跟了上去。

　　临走时，他看了看躲在一旁的姚奉臣与郑眠，不动声色比了个“ok”的手势。

　　“果然，和我们的猜测大差不差。”
　　姚奉臣语气自信，对一切了如指掌。

　　郑眠环胸站于另一侧，挑眉：“这就是你们说的隐藏规则？”

　　“当然，被隐藏起来的关于黑衣乘务的规则：「如果发现危险靠近，不论何时何地，只需要拨打电话，对方便能将你从深渊拉回去。」”

　　郑眠不为所动：“代价呢？”

　　“成为他们的同伴。”

　　-
　　在黑衣乘务的陪同下，崔昊天明显感觉身边那令人似有若无的视线淡了许多。对方的脚步踩在地板上，似乎天然对隐藏的危险带有威慑力。

　　一路畅通无阻，二人于是来到了零号车厢。

　　这里是列车的驾驶室，空无一人，列车自行驾驶中。

　　黑衣乘务来到驾驶室内，按动墙上的黑色座机，输入几个字符，列车内广播忽然响起。

　　一阵舒缓悠长的音乐在众车厢响起，姚奉臣和郑眠都听到了广播声响。

　　“亲爱的各位旅客，现在是夜晚十二点，列车进入睡眠状态，请各位乘客迅速回到自己的车厢内部，关闭车厢门，进入睡眠状态。”
　　“为保障游客拥有高效充足的睡眠，现为您播放助眠歌曲。”

　　暗处的躁动得到了安抚，崔昊天惊奇发现，自己手臂上的手印淤青慢慢削减。

　　和规则上说的一样。

　　可当他兴奋抬头，等待黑衣乘务进一步发话时，对方却朝他伸出了手。

　　崔昊天瞬间冷静下来。
　　“什么……？”

　　“车票。”
　　“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