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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4月8日, ...

  •   ——2016年4月7日
      天气晴
      妈妈今天带我去了超市,买了好多好吃的,还有我最喜欢的巧克力冰淇淋脆球。我的作文被老师写了优,是全班唯一的一个哟,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妈妈可开心了,她夸我——
      房间的角落里,一小块墙皮被墙壁里的物体顶起,细小的裂缝从中间的凸起向四周蔓延。女孩正奋笔疾书的写着今天的日记,下一秒,墙皮稀稀拉拉地掉在地上发出声响,女孩疑惑地抬起头。
      粉色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台球大小的洞,脚尖蹬地,背椅的底轮向后滑动,女孩小心翼翼的伸着头观察着洞口。
      “嗯?”女孩奇怪墙壁竟是空心的,想要触摸洞口周围卷曲碎开的墙皮时,洞口的阴影里突然探出了一只短小圆润的墨绿色触手,反光的触手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根毛,随着触手呈波浪状的蠕动发出莹绿色的弱光。
      面前这个诡异的生物不断冲击着自己有限的认知,女孩第一反应竟是惊讶世上竟有这种奇异的生物。触手继续从洞里伸出身体,扭动着躯体似乎在观察面前的人类,往后越来越粗的身体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就像是人类消化食物时发出的声音;肿胀的身体撑破了洞口周围的水泥和墙皮,越来越大,渐渐地,粗壮的躯体已经比前面小小的触头宽了将近三倍。
      黢黑的洞口不知有多深,藤蔓的身体长的没有尽头,底部消化产生的气泡向上聚集,墨绿色的植物表面如海浪般凸起,直到触头通过抖动伸长的根毛向四周喷射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似乎这个怪物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狂欢。
      而现在,女孩因为不堪的气味捂住口鼻,恐惧和慌张如咆哮的疾风在体内迅驰奔走,倒映在浑浊的眼球。
      “妈……妈。”
      女孩的脸转向门口,娇柔的声音激怒了触手,让其突然躁动起来,大量粗长的藤蔓突破墙壁猛地冲出箍住女孩的四肢,脆弱的根毛顷刻间变得尖锐锋利刺穿女孩的肩膊。周围粗大的触手迅速反应堵上了被痛到尖叫的女孩的嘴巴,女孩脸颊两侧涨起,蓝绿色的血管若隐若现,白嫩的皮肤被憋的通红,暗红的血液顺着衣料向下染脏了雪白的衣裙。
      绝望中,女孩眼角的泪水滴到了藤蔓上,绿色的身体猛地一缩,差点松开怀里的食物,被眼泪划伤的皮肤以极其快地速度向下凹陷,直到眼泪流干,一道黑黢黢的沟壑留在了上面,伤口的边缘滋滋作响,向外冒着腾腾热气,浓郁的腐蚀味让空中舞动的植物挣扎着避让。
      低怒如暴力的嘶喊——只听见空气中骨头咔嚓一声——四面八方涌来的卷须爬上女孩的双腿缠绕上一层又一层,外层的粗须交叉重叠织成一张绵密的绿网轻柔地覆上人类瘦小的身体。

      ——洞口的根部骤然绷紧,藤蔓相互摩擦在空中发出簌簌的声响,绿网束缚的力量使女孩的身体向后弯曲,那种窒息而亡的感觉是极可怖,刺激的。藤蔓因人类的痛苦而低语欢呼。女孩沙哑无助的求救声慢慢被沉寂的空气吞噬,直到被勒的再也喘不上气,细小的动静最终没了踪影。
      缠绕的细藤因根毛吸收的血液变成了暗紫色,又在极短的时间被洞口中的根茎全部吸收恢复成深绿色。
      人形藤蔓随着血液被抽干压榨变得细长,掉在了地上。
      身上的藤蔓如涨落的潮水像四周散开,退回到墙壁里,房间彻底安静了。
      一个小小的暗红色花苞从骨髓中钻出突破枯瘠的皮层屹立不倒。此刻,微风四散,白纱鼓起,云层之中的月光趁此钻进窗户与纱帘的缝隙中,吻上娇柔的花蕾……
      在卧室对面的走廊尽头,厨房里的女人正炒着今晚母女俩的晚餐。吵闹的电视节目盖住了卧室里发出的动静——是最新的旅游综艺节目。做饭时听着电视里传开的笑声,尽管吵闹,但一天下来沉闷的心情也得此烟消云散,做家务时也想要去享受劳动之下短暂的安逸。
      回到卧室,原本巨大粗长的植物消失不见,一具干瘪瘦小的皮包骨头以扭曲的姿势躺在地板上,一种诡异的宁静从尸体上扩散弥漫。女孩的双手呈交叉叠起的方式放在腹上,双腿却像是慌忙逃离之中被摔在了地上,腿上呈现出不一样大小的淤青,有的已经沉淀出黑紫色的淤块。
      双手之上,是一朵夹缝绽放的,又或者说早已枯竭的绒血大北花,巨大的花瓣如被子盖在了女孩干瘪的身上,花朵的根部扎根于全身各处,把体内极少量的营养最大限度的吸收完全,在仅有的一分钟内盛开出一生中最灿烂妖艳的美。而花瓣的颜色,曾来自一个同样美丽且短暂的生命。

      ——
      没有吸干净。这次的食物量小味浓,只是脆弱的很,轻轻一挤内脏就爆成了浆和血液混在了一起。黑暗中的藤蔓顶部汇出透明的液体——贪婪者的口水。
      有杂质的血液对于绒血藤蔓来说奇臭无比,很难吃,所以只能尽量吸取干净的血液……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好的食物。

      自动铅笔裹满了鲜血,骨碌碌的滚到了门口。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尖叫声划破冷寂的长夜,破晓——不知何时,墙壁已经被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墙块填上,房间里没有监控,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经历了什么。那朵花静静地拥抱死亡。
      不易察觉的角落,一根半通明的莹绿色绒毛正泛着冷光,像谁的眼睛如此明亮。

      ——8:00,G市外环的一栋公寓内
      床头的闹钟吵了一分多钟,从盖严实的被子里才慢吞吞地伸出一只手精准的扣在闹钟头上。闹钟的身子不再抖动,铃声却只增不减,被子里的人顿了一下,用刚睡醒的大脑思考了一会,突然想起半米以外的桌子上还有一个,被子里的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容小容。”
      闹钟声太大盖过了女人的声音,终于无奈地掀开被子:“小容小容!”
      “我在。”
      “闭嘴。”
      ……
      眼皮下的凸起左右滚动,容浒睁开眼睛,刚才的梦境仿佛近在咫尺,再一眨眼便成了圆形的吊灯。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容浒坐了起来,顺便瞟了眼桌子上的电子屏幕。
      “我去!”
      八点四十五分,容浒像一头斗牛冲撞着跑出电梯,五厘米高的跟“啪嗒啪嗒”的在地下车库横冲直撞,不到一分钟,容浒在一辆白色的大众朗逸面前踩了个急刹车。
      “快!迟到了!”转动钥匙,调档,踩油门,一气呵成。容浒祈祷今天路上的车能少一点,从车库爬出来看见车道上只有零星几辆,内心无声欢呼。三个红绿灯不到,堵的水泄不通。
      不同声音的喇叭和辱骂声将早上本就逼仄紧绷的氛围拉到阈值,容浒认栽了,打开手机清清嗓子给领导发了条语音。
      “那个王总,我今天早上闹钟没响,起晚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现在这里有点堵车,不过我应该就快到了……不好意思王总。”五十八秒的语音,有四十秒应该都是在重复废话,容浒一头栽到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吓得容浒腾的一下坐直。
      绿色的藤蔓,分崩离析的城市,颠倒的苍穹捧起漫漫田野,春风,绿云……容浒耷拉着头呆呆地盯着膝盖。她回想从前。
      容浒平平无奇,一直安稳听话的在自己的位置上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有着普通人的工作,也有着普通人应有的麻木和对一成不变的未来的欣然接受的坦然。
      对混乱世界的冷漠和无助——遇到老奶奶大概率不会扶,举起手机边拍下车祸现场边加快步伐往公司赶;困了沏服务间的咖啡粉,饿了点常下单的那家麻辣烫,刷卡出闸机,刷卡进闸机,滴滴滴——
      脸颊两侧的鲶鱼须早已成了“出生入死”的伙伴,厚重的深棕色眼镜架在窄小的鼻梁上,小小的鼻孔在被老板挨吵时会不自觉张大变成圆圆的鼻孔。单薄的嘴唇大部分时间抿成一条直线,呆滞的瞳孔盯着闪烁的电脑屏幕瞟动……因为睡眠质量降低导致蜡黄的皮肤,从小因为疾病所以瘦削的身材,和因为不挑食长的不算太矮的身高——这些组装成了普通的容浒,是高楼大厦间,用肉眼都发现不了的这样一个人——有一个异于常人的算不上多重要的能力。

      加上昨天,梦已经持续了324天。将近一年的时间。
      容浒并不会关注一个毫不起眼的梦,人做梦再正常不过了。
      直到某一天,自己踩进了淹没过脚踝的黏腻的惨白湖泊。那里,天空与水面的边界就像稀释过的颜料,没有充分搅匀的,白色的液体如蛇信子挂在两条光嫩的腿上,刺进骨子的冰凉杀死了敏感,让她疯狂的向前跑,濒临窒息的痛让人崩溃,两个肺灌进水泥般沉重的预告自己身体正在衰竭。
      一股凉意让大脑产生警觉,容浒禁不住习惯低头向下暼去,身上赤条条的肉色冲击自己的视线,如白色颜料粘稠难闻的湖水攀上自己的后背,变化出手臂的形态绕到胸前裹住因消瘦的体重而不那么明显的两块凸起——
      容浒不到3点就醒了,凸起颤抖的眼球被血丝包裹,汗液浸湿了额头和枕巾,背上大片的不规则暗色如同那片湖,哪怕回想,也会惊恐到叫出来。
      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恐怖——那是从未有过的真实的凉意,触感,仿佛真的有一个人抱住你,想要把你永远吞噬,在你的耳旁低语嗫嚅,细小空灵的嗓音如蚂蚁的赤脚在你的脑子上爬。
      容浒忙了一天,因为只要闲下来,如此生动恐惧的画面就会在脑中浮现。
      “啪!”咖啡杯碎在了脚边,浓郁的棕色液体溅湿了裤腿。容浒喘着粗气盯着冒着氤氲的那摊液体——白色的湖水泛着透明,仿佛下一秒自己的身体就被化为了一样的液体。湖面向外缓缓散发出一股腥气,难以言喻,不像自己闻过的任何气味,闻久了还觉得有些刺鼻。
      誒?我能闻到……在梦里?
      “哎呀。”同事听见声音推开咖啡间的门,“容浒,你没事吧,裤子都湿了,烫不烫啊……”
      女人回过神,呆滞的缓缓摇着头,同事的话听不见了。
      怎么办,晚上还要睡觉……
      虽然两个晚上做同一个梦的概率极其的小,但容浒还是选择了通宵。眼下的暗色和打颤的眼皮发出抗议,手机里的综艺仍没有停过,即使已经看不进去了。
      还是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
      熬了一天,应该不会再梦到了吧。
      眼前再次出现那片湖泊时,容浒发现自己正浮在水面上,水面的波澜遮挡着眼下的视线,容浒试图抬起胳膊,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身体的移动,她想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的视角只能跟着水面晃动的轨迹上下起伏。
      发不出声音,甚至感觉不到嘴唇张开。
      上一次做梦,水面才刚没过脚踝……梦变了吗?
      思考过于沉浸,连水面上的诡异容浒也没有察觉到,四周的水面形成与白色乳液分离的一层,如吹拂的风沙迅速汇集,不远处,小小的白色喷泉从水中涌起,体积越来越大,升起了由白色液体组成的扭曲形状,不断变化,膨胀,收缩——凝聚成一具线条细长偏瘦的女性身体。
      容浒忽然注意到不远处向自己淌水走来的人形,惨白的面容上空无一物,却不妨碍它的移动自然,似乎失去五官对它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它停在离自己五步以内的地方,弓着腰将两条胳膊探进水里摸索着什么,胸口长出的因重力下坠的摇摇晃晃的两块软肉格外扎眼。容浒无声呐喊,想要驱动自己的身体逃离这片诡异的白色土地,眼神却死死盯着某处——右边的那颗上没有出现应有的小凸起。
      在水里摸到了什么,只听见闷闷的一声滚动,人形顿了一下,起身从水里拿出了一条小臂,小臂的截断处没有血色,反而被白色所覆盖,像雕刻而成的模型。疑惑之时,人形伏地又在水里摸索,一张没有眼球的头颅从水里被捞出,而那张五官长成的正是自己的模样,小脸上还带着些许红晕,空空的眼眶透着惊恐看着你,仿佛在说……救救我。
      后退——后退啊!拼命想要逃跑,却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容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面前的人形轻轻托起,却瞧见了跟自己相连的另一只圆圆的眼球,瞳孔骤缩,正凝视着对面恐惧的事实。
      惨白的湖面上浮现散落的躯干,静静地飘在水上朝中心的女性人形移动。

      啊——

      “哈……哈……哈……”白色的办公桌上因为嘴里的热气覆了薄薄一层水雾。胸口因为身体被刺激而上下起伏,两绺发须在鬓角挂着,透着油油腻腻的光泽。
      “容浒……?”肩膀被人拍了拍。容浒几乎是跳着从座位上起来,巨大的声响使空间里所有的人停下手中的工作朝源头看去。冷漠痴呆的眼神汇聚在一处。
      视线从迷离变得清晰,容浒看清了周围。自己在公司的岗位上睡着了。
      回神,容浒扭过身看着明显受到惊吓的同事:“怎,怎么了?”
      抱住自己肩膀的同事抽出食指往后指了指:“王,王总要见你。”
      “……哦。”容浒身形一顿,后点点头,擦过同事的肩膀,“谢谢啊。”语气却是向下的。
      其实容浒早就料到自己这种工作态度一般,干的也一般,学历也不起眼,反正没一处闪光的地方的人迟早会被辞退,只是这么突然的被告知确实让脑袋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小浒啊,你也知道,这几年形势不好,公司处境艰难,不得不做出一些选择,都是为了公司好嘛,你理解一下,确实太突然,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不是想着早上来了跟你聊聊嘛,这不你今天到的有些晚,我手头事也多也就忙忘了……不过你放心,公司会给你遣送费的……你差不多收拾收拾,下午就走吧……”那个男的说话弯弯绕绕太多,其实想说的就那么件事。容浒记不清他具体说什么了,只记得男人的口水胡乱往外蹦,桌子上,笔筒里,眼睛片上,脸上都是臭烘烘的液体。不过容浒也懒的擦了。
      她这个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难过也是真的啊,从办公室到岗位上的这段路挺长的,容浒走了蛮久,地板都要被盯穿了,以至于周围的哄闹容浒没听见太多。
      什么新闻……女孩……藤蔓……哦对了,听见这个词,容浒倒是记起来了,自己的梦做到了哪里来着?
      坚硬的水泥地被地下蛮横冲出的粗大藤蔓蹂躏成了碎片,地面开始一点点崩裂,四面八方出现的裂缝连结在一起,从上方看,就像一张失败的巨大的蜘蛛网,密密麻麻布满了藤蔓捅出的黑洞,而耀眼宏伟的现代建筑被绿色麻绳轻易的揉碎,人们四散而逃,惊恐的,无知的,极具现实主义的抽象表情在此刻以灿烂的风景呈现了出来。半个身体从碎了大半的窗框上探到空中……
      越往深的回忆,容浒就越发觉得刺激。从最开始的一片森森白湖,到独自创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宏伟世界,容浒开始享受于塑造一个无拘无束,只有自己晓得,而且目前来看不会消失的梦。
      高楼之下,森森白骨种在茂密油绿绿的草地上,自己穿着睡裙躺在上面看尽日出日落。
      返回的步子加快,容浒急需重新入睡进去那个梦,就在刚才,自己的大脑又为那个梦添置了新的灵感。
      贴着脊背下垂的白色布料因为肌肉的活动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动态的阴影,女人略显焦急的拉开椅子,调整靠背,连好蓝牙耳机,放上做梦前会听的音乐。调整好头戴耳机,容浒摞起胳膊趴了上去。

      女人许久不见坐起,加之从办公室出来后就没消失过的死人表情,坐在女人身后一排的男人略带担忧的看着她。
      这个男人不久前对女人产生了好感后,就频繁的关注着女人,视线在女人身上来回探索,像一个贪婪的偷窥狂试图从仅有的线索里知道对方的秘密。
      男人很普通,老实含蓄,甚至有时候透着一丝阴郁。一套廉价的蓝色的西装穿了两年,拿着少的可怜的工资两点一线,坐着稳定的位置,活着。
      直到自己像所有人都会经历的那样被家里的长辈催婚,苦恼的同时又厌恶自己的平庸,也早没有了想法去改变溃烂单薄的人生。
      然后,偶然一天,自己和一个女人对视了,他在她眼里看见了与自己一样的东西。
      同样平庸,同样冷漠,同样无能。平凡的身材,厚重的刘海,看不清的五官……没有什么令人羡慕的地方,似乎是完美的结婚人选。只是,那双冷漠无神的眸子背后,似乎有一股正在熊熊燃烧的绿色火焰,以燎原之势正覆盖着什么,但也只是一瞬,与其说是觉得看错了,倒不如说是压根不在意。
      这几天男人正想制造机会和女人交谈。可笑吧,自己还没和她说上一句话,却无意听见了女人被辞退的消息。
      无奈接受的同时内心在愤怒,你知道遇到一个跟自己条件都差不多对等的异性是多难的一件事吗。
      不过女人的内心都是敏感的,自己或许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安慰这个女人,让这个女人对自己产生依赖,这样,即使不在一层楼工作,也会继续产生联系。男人满怀信心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迈开步子大步走到了女人身后,正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裤缝旁垂着的手指弯曲。
      “我艹,这什么东西啊!”
      男人寻声朝落地窗那旁扭头望去,身形一顿,努力的眨着眼睛试图证明自己看错了,脚步略带迟疑的走到了一群跟自己一样被窗外的东西吸引的人身后。
      阳光刺的眼皮睁不开,明晃晃的绿色身影在众人面前穿梭,像特效一样,好真啊。
      “在拍电影吗?”其中一个人迟疑的问道。
      但愿是,但似乎不像。
      猜疑之时,从楼顶上缓慢爬下来的巨物遮住了玻璃,阳光下倾斜的影子被更大的黑暗包裹。
      它没眼睛,又在看着他们。
      击打地面的皮鞋声被地毯收的差不多,人类奔跑中带起的风使熟睡中女人单薄的背部一哆嗦。
      外面的巨型生物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发出无声的吼叫。
      一瞬间,慌忙逃窜的身形钉在了空中,丑陋的表情根本来不及收回,空气中接连响起“噗呲”的微弱声音,耳膜被穿破,血液交杂着耳屎从耳朵里喷了出来。众人捂住耳朵以扭曲的姿势跌在地上失声尖叫,指缝仍不断向外涌着血。
      椅子上熟睡的背影一动不动,只是洗到干皱的衬衫或多或少也溅上了一两滴红珠珠,以极快的速度润进了纤维里。
      男人努力往容浒的方向伏地攀爬,就在粘上混着耳屎的血液的手掌即将拍上女人的手臂时——大量的红色混合物在皮肤连接处断开的一瞬间喷洒而出,墙壁,桌椅,地毯,玻璃门上都是鲜艳的喷溅痕迹,周围的人也接受了炙热的洗礼。
      容浒周围像是有什么屏障一样,是唯一没有被波及的人。跪在地上的不完整的男人躯体没有了支撑,而距离容浒只差一拳的手心也逐渐向后直到“咚”的一下。
      周围的人随着男人的倒下跟着一抖,额头淌下的汗水冲晕了脸上干掉的血迹,嘴唇止不住的颤抖,却连闭嘴的勇气也没有,生怕发出动静的下一秒也会惨遭此刑。
      “啊——”女人发声的下一秒,喉咙被捅穿,紧接着一个两个皆像刚才的男人一样,倒在了地上,死状惨烈……

      十分钟后,一位姿态优雅,样貌高挑爽朗的男人出现在大楼外的空中,举起手臂,如植物生动的纹身蠕动着从皮肤上脱离,围绕着男人生长交织。逐渐,一张巨大的植物网系形成,男人盯着网上的某朵花皱紧眉头。网系上的植茎花朵以极快的速度蒸发水分衰败萎缩,最终从高处掉了下去,被砸扁的汽车发出警报,不过三秒,被破土而出的粗茎捅烂。
      “太慢了。”男人好看的眼睛盯着攀在玻璃上的藤蔓,藤蔓畏着身子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诉说委屈。男人没耐心的打断开口:“吵醒她了怎么办?”
      接着低眸看了眼窗户里凌乱肮脏的现场,抬手捂住了鼻子:“快点打扫,一切恢复原状,记住别吵醒她。”
      办公室的景象惨不忍睹,密密麻麻地喷射状血液遍布角落,人体以奇形怪状的姿势躺在地上,靠在墙上。统一的,少了最顶上的那颗头颅。
      飘在空中的男人早已消失不见,同样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猫咪的头,身似浣熊,尾巴上有灰白相间的环形的不明生物眯着眼睛看着藤蔓快速缜密的处理一切,优雅的动作跟男人一模一样。眯成一条缝的眼皮里,红色和蓝色的光在太阳的反射下璀璨夺目,镜头拉远,断壁残垣被鲜绿色包裹,破败的街道,因汽油泄漏爆炸的汽车残骸烧死熊熊大火。路灯砸穿公交车的玻璃,寂静的只能听见火焰里的噼啪作响。
      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粉色绒毛玩偶横躺在马路上,飘散地绒毛粘上了空气里的灰烬。办公室的一切很快恢复了原状,唯一的异象就是太安静了。
      空中小小的怪物拍拍毛绒绒的小手:“好了。”一出声,所有的植物停止了运动。
      软糯的嗓音透着机械冰冷。“她快醒了,滚。”
      “嗯?人呢?”散落的文件被风吹到了地毯上,女人弯腰捡起往地上磕了磕,直起身环顾寂静的空间。
      “今天,下班这么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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