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夏》澄依灰

1、终夏 终夏

　　终夏
　　夏天真的要结束了吧。
　　她躺在一望无际的河边草地上，看着天边的一抹晚霞怅然若失。她真的不想时光就这么过去。但时光对每个人都无情地公平，总是以相同的速度流逝。她坐起身来，看了一眼表，把手中的情书用力极向河里：那粉色的信封在水流满急处打了几个旋，和落叶与水花一起流去了视怪野外的远方。
　　原本她打算今天和喜欢的学长表白的。她早上放在他桌子上一张纸条，问他如果愿意给她个机会的话，放学后在河边见。可惜，他倒底是没来。
　　天黑得她走不了路，连摔几跤后路灯才不紧不慢地睁开它迷蒙暗淡的眼。晚风吹着她齐肩的发丝，挠着她的脸——她很不耐烦。其实失败她是她设想多次的if线。这种情况已经是极为体面的一种了。但她不甘心，不心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而不想回家，似乎东晃西晃能缓解什么失恋的悲伤。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橱窗，映在她脸上，玻璃窗就开始显出她模糊的轮廓。她忽而觉得自己好渺小，在闪闪烁烁的光芒下她不过只是个仰望星空的人。蝉鸣阵阵，夏末的蝉声总是凄切又热烈，似要把最后的一点儿力气耗掉。她推开了咖啡店的门，点了一杯冰美坐在靠窗的角落听歌。当身体接触到椅子的一刹那，她感觉腿都软了下来，迟到的疲惫袭来叫人措手不及。回忆也随着音乐在脑里一次又一次演绎：
　　六月十八日是他的生日，而他送的礼物，是一个mp3。六月三十日，有美食节，他们和其他同学一同前去，闹得玩得不亦乐乎。七月十九日，他们与几个朋友约定“跳河”“跳桥”游泳，结果到了最后谁都没敢跳。七月二十三日，他请她吃新出的DQ圣代杯，她回赠了一场电影。八月十一日，也送给他一顶球星同款的帽子。而八月二十开了学。
　　其实这些点点滴滴并不让她想哭，反而回忆时很幸福。她感到心里打上一个结，死也扯不开。她闭上了眼，好想就这样笑笑，然后忘记。
　　但她又舍不得！舍不得那炙热阳光下的明媚的笑，舍不得那冰凉空调旁的打打闹闹…记忆会给每一段过去都带上一层美好甜蜜的滤镜，像那块没人愿意吃的烂西瓜，现在她都好想回去尝一尝究竟是怎样的怪味道。
　　看一眼手表，竟快九点了。她立刻摘下耳机准备回家，却突然发现不知几时起外面下起了夏天特有的那种暴雨。泥土与尘埃的味道在她鼻尖缠绕。可她没带伞呢。
　　于是淋得半死跑到公交车站，她这才迟迟察觉出寒意。远处的交通灯像漆黑海面上的灯塔，闪闪烁烁，她看不清公交车号码。那海上孤舟终于到这岛屿旁边时，她才急匆匆上了车。
　　幸好车上没人，她此时淋得透透的，真不想见到任何人。坐到最后排，她看着窗外灯光闪烁的车海突然有种异样的感受。
　　下一站到了，车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
　　她只是随便瞄了一眼便忽然怔住了——是他。他也愣了几秒，立马大跨步到她身旁。
　　“喂！”她拼命想用什么遮遮自己半透的衬衫，脸胀得通红，而不知道说什么来缓解尴尬。
　　“啊…”他迅速别过脸，把外套迅速脱下，向对方递出。
　　她还是接下了他的外套，还是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只是极不自在，生硬地扭过头看外面。
　　……
　　一阵令人闷得不行的沉默。
　　“对不起。”他先打破了平静，过于突然甚至她吓了一颤。
　　“你道什么歉？这又不是谁的错…”她低着头，闹别扭式地口是心非，红着耳朵。
　　“我不是故意拿走你伞，让你淋雨的。”他很愧疚地道。
　　“啊……什么？”她没想到是指这件事，“是你拿了我的伞？”——她还以为是她给弄丢了呢。
　　“那天我误拿了你的伞，然后今天又因为生病没有来学校不能及时还给你……所以对不起！”他诚恳地合掌道歉，她一时语塞，不知怎得泪却流出来了，像突如其来的暴雨。
　　“啊——真的对不起你……”他没想到她会哭，轻轻抱住了她。他的怀里温热，像揣着一只兔子。她哭得有点儿困了，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雨声车声心跳声令她睡得很踏实，而他的怀抱令她倍感安心。就这样，两人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相依。而夏末还未说出口的告白会随着蛙声蝉声继续鲜活如初夏。而大约，爱意再不会终了.
　　2024. 2.21毕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