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觊觎你的怪物们》成禹锦

23、姐妹 这是宁安生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她？

　　李之聿跟着加里老师拐进走廊尽头。

　　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见到那张脸的瞬间，李之聿脚步微顿，眼前的女人，竟与姥姥有五分相似。
　　她身边还站着个年轻些的女生，眉眼间倒是与李之聿那位便宜妈妈有几分神似。

　　李之聿认出来了，那是她只见过一面的有血缘的姐姐。
　　对方冷漠地扫了她一眼，对身旁的女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径自转身离开。

　　加里老师识趣地停住脚步：“我就送你到这儿了，等会儿记得自己回教室。”

　　李之聿谢过老师，抬起头望向那个像极了姥姥的女人。
　　她约莫四十出头，说是姥姥的另一个妹妹也毫不违和。

　　女人第一次见到李之聿，目光在她脸上反复流连，半晌，低低呢喃：“像，太像了。”

　　李之聿想起宁安照片里的人，又见眼前女人也这样说，越发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只是那位祖先的替身。

　　尤其是几分钟前，宁安忽然留下一句“那女人身上有符咒”，便仓促闪身离开。
　　可李之聿左看右看，也没见姨姥姥身上有藏符纸的地方。
　　而且她注意到，宁安看清女人的面容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便逃也似的消失了。

　　这其中，一定藏着什么隐情。

　　李之聿走到女人跟前，不知如何称呼，索性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礼貌开口：“你好，请问……我和你认识的某个人长得很像吗？”

　　女人闻言，露出和蔼的笑容：“小阿聿，按辈分算，我是你姥姥的表妹，你就先叫我姨姥姥就行。”

　　“姨姥姥好。”
　　什么叫“先叫”，难道后面还要改称呼？疑惑了一下，李之聿乖乖喊了一声。

　　姨姥姥应了，语气温柔：“你可能也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今天天气不错，我们边走边聊吧。”

　　“好。”

　　天空湛蓝，海面依旧平静。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任由海风拂面，感受着咸湿的气息。

　　姨姥姥缓缓道出来意：“我是从你姥姥那里知道你的事的。她走之前寄了一封信给我，可惜那时正刮台风，信前几天才收到。”

　　她顿了顿，语气歉疚，“我来晚了。要是早点知道你姥姥去世的消息，我应该早点带你走的，害得你在这里受了不少委屈。”

　　起初那段时间，李之聿确实觉得委屈至极，但如今尘埃落定，一切都过去了。
　　“没事的，姨姥姥，”她笑了笑，“我很强大的。”

　　姨姥姥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肩，只当是小孩逞强安慰人，继续道：“你父母和你姐姐那边，你也知道，感情本就淡薄。你姐姐她……大概工作太忙。所以我跟她商量过了，以后你跟着我过吧。姨姥姥膝下无孩，正缺你这样一个贴心的小家伙。”

　　这是……要收养她？
　　李之聿愣了一瞬，随即心头涌上满满的欢喜。

　　之前的家她是不打算回去了，姥姥走了，什么都没留下，她本就愁毕业后孤身一人该往哪里去。
　　刚高兴过了，李之聿随即又生出新的顾虑。
　　经历太多，她已经不太敢轻易相信人了，怕自己无意中会伤到姨姥姥的心。

　　她的犹豫太明显，姨姥姥看在眼里，没有催促，只是望着远处与天际融成一色的海面，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阿聿，姨姥姥给你讲个故事吧。”

　　没等李之聿回答，她便自顾自地开了口：“很久以前，大概是民国那会儿，有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妹俩。”

　　李之聿不好打断长辈说话，便低头踢着脚下的细沙，安静地听。

　　“姐妹俩家里穷，供不起两个人读书。
　　姐姐就说要辍学养家，供妹妹上学。
　　妹妹不肯因为自己耽误姐姐，跟姐姐闹过脾气，干脆也辍了学。”

　　李之聿听到这儿忍不住“啊”了一声：“有些可惜。我要是姐姐，一定会好好教育妹妹一顿。”

　　姨姥姥听了，忽然笑起来，笑得李之聿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位姐姐，的确也这样做了。可妹妹脾气太犟，闹了脾气，跟姐姐冷战了好久。
　　久到再和姐姐重逢时，却发现姐姐身边站了别的女人，关系亲密。”

　　姨姥姥年纪大了，需要休息一下，“你也知道，那个年代，这种关系是不被允许的。妹妹害怕姐姐被人歧视，拼了命想把她们分开。”

　　听故事的间隙，李之聿余光瞥见宁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神情恍惚，显然也听到了姨姥姥的话。

　　姨姥姥继续说：“后来，国家动荡，人民都想活出一条生路。
　　姐姐和她的爱人投身进去，顶着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危险，在百姓和枪子儿里游走。
　　妹妹能理解，但不支持，毕竟啊，家里就剩姐姐这一个亲人了。”

　　听到这里，李之聿隐约猜到了结局。
　　那个年代，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

　　姨姥姥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哽：“妹妹认定是姐姐的爱人把她带上了这条路，觉得是那个第三者抢走了姐姐。
　　那条路万分凶险，稍不留神就会没命，可她们义无反顾。
　　妹妹只想守着眼前的东西，她觉得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凭什么非是姐姐去送死？”

　　“所以她哭过、闹过，都没有用。子弹不长眼，最终还是带走了姐姐。
　　妹妹把所有的怨恨都怪在姐姐的爱人身上，无数次去找她的麻烦。
　　她只顾着宣泄自己的悲痛，却没想到，那个人失去了爱人也不好受。
　　到了姐姐头七那天，那一位……自杀了。”

　　李之聿本以为这是故事的结局，可姨姥姥却接着说道：“不，她不是自杀，她不会那自私。她选择和杀死姐姐的人同归于尽，自己迎着枪口走了上去。
　　等妹妹知道这件事时，是在那一位的送葬路上。
　　她从对方亲人手中接过一条项链，是那一位临走前托付的，说很遗憾不能与姐姐同葬，但至少想把两条项链凑在一起。”

　　李之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颈间的项链，心里已隐约明白，这就是她那位祖先的故事。
　　而故事里的另一位当事人，大概就是宁安了。

　　“只是后来，”姨姥姥轻轻叹了口气，“妹妹在搬家的途中，其中一条项链……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