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觊觎你的怪物们》成禹锦

14、黑豹 “你怎么跟

　　走进树丛后，李之聿便想着要下地。

　　宁安没放她下来，低声问：“做什么？”

　　李之聿压低声音解释：“万一我下去了，被她们看见可怎么办？”

　　她打定主意不松手，既然抱紧了宁安的大腿，就要死死抱住，绝不撒开。

　　李之聿愿意挂在她身上，宁安自然乐得享受这份来之不易。
　　可时间一长，感受着怀里的人的温暖，宁安觉得自己快要长出心脏了，蹦蹦直跳。
　　她怕自己撑不住。

　　李之聿还没察觉宁安的异样，下巴依旧搭在她肩头，一个劲儿地朝后张望。

　　果然，在树林深处，她瞥见甘老师和宿舍老师正四处搜寻的身影。

　　李之聿压低嗓音跟宁安说：“你看吧，她们果然来了。还好刚才没下去。”

　　宁安本就心猿意马，闻言跟着应和：“你说得对，真聪明。”

　　李之聿听出她语气里透着古怪的敷衍，却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眼下是李之聿说了算，她想了想，指着与甘老师她们相反的方向：“我们去港口。运气好的话，正好能碰上警察赶到。”

　　“行。”

　　宁安是只鬼，赶起路来比常人快得多，全程飘浮而行。
　　平日步行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宁安飘着飘着，竟硬生生缩短了一半。

　　李之聿觉察到了这一点，更不肯从宁安身上下来了。

　　到了港口附近，宁安没有急着落地，而是抱着李之聿跃上一棵大树的树干，稳稳坐下。

　　李之聿顺势抬头望天，观察天色。

　　运气不错，上午还聚拢的乌云，此刻已散去大半，海面风平浪静。

　　早上报的警，算算时间，再过一会儿应该就到了。

　　现在已过了饭点，人不吃饭是不不行的，宁安惦记着李之聿的身体，问她：“饿不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李之聿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不行。你要是走了，岛上的其它人看见我怎么办？所以我不能离开你！”

　　如果没有前半句，只有最后那句话的话，宁安定会心满意足。

　　就在一人一鬼为要不要去找吃食而争论不休时，港口路边的广播忽然响起了甘老师的声音:

　　“因上午的车祸，事故人员的孩子伤心过度，现已失踪，请还在岛上的同胞们帮忙寻找。失踪者是一名穿着校裙、扎马尾的女生，名叫李之聿。”

　　“李之聿同学，你父母的事，老师深表遗憾。但斯人已逝，你要看开一些，生活还得继续……”

　　广播里断断续续地播送着寻人启事和安慰的话语，话里话外，分明要把李之聿塑造成一个因悲痛过度而走失的孩子。

　　目的再简单不过。

　　李之聿与宁安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心思。

　　倘若李之聿被甘老师杀害，就可以趁机曲解为承受不住父母双亡的打击而自杀。
　　又或者倘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加上李之聿家中本就无人过问，时间久了，这事自然不了了之。

　　“这算盘打得真响。”李之聿感慨道，随即又生疑惑，“可她们不怕搜寻的人发现那间木屋吗？”

　　如此看来，甘老师显然还留着后手，竟毫不担心木屋暴露，也不怕别人误闯进去发现她们的秘密。难不成警察里也有她的人？

　　一念及此，李之聿完全坐不住了。

　　宁安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李之聿如此心急，见状便将她在树枝上安置稳当，又用周围的枝叶将她遮掩起来。

　　“我去去就回。”宁安说。

　　李之聿以为这鬼还想着饿肚子的事，一把抓住她：“我真的不用吃东西，这几个月在学校早就饿惯了，能撑得住。”

　　宁安飘回来，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没事，我真的只是去去就回。你若遇到危险，就摸着项链喊我的名字。”

　　李之聿担心自己的行踪被发现，拗不过她，只得松手。
　　虽然她知道，这座岛上没人能伤得了宁安，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小姑娘乖乖地听从安排，又仰着脸，小奶猫似的盯着，满眼都是她，充满关切。

　　看着就很好欺负。
　　宁安心底生出无限怜爱，忍不住趁她不备，往前一探，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口。

　　李之聿顿时恼了，骂道：“你这鬼怎么这样！色鬼！”

　　“行。”宁安摆了摆手，笑得惬意，“大色鬼先走一步。”

　　-

　　“说完了。”甘老师直起身，松开话筒，转身朝广播室的老师道了声谢，“我和阿景就先去林子里看看，最担心的就是李之聿被野兽吃了。”

　　她口中的阿景，是宿舍老师的小名。

　　广播老师一听学生不见了，也慌了神：“那我收拾东西，跟你们一块去，人多力量大。”

　　甘老师却摇头拒绝：“你不如我和阿景熟悉那片林子。一旦分开，你若碰上野兽，再加上我们分身乏术，没人能救你。你就留在广播室守着，万一李之聿回了教学楼，你还能通过广播通知我们。”

　　“说得也是。”广播老师一想，确实有理。她刚来这所学校不久，哪有甘老师和宿舍老师熟悉地形。

　　“你们千万小心。”

　　“好。”甘老师正要转身，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同处广播室的加里老师叮嘱，“剩下的学生要看紧了，别让她们到处乱跑。”尤其是别来妨碍她们。

　　“好。”

　　交代完毕，甘老师带着宿舍老师快步赶往树林。

　　其她老师则负责沿海区域和港口一带，余下的人手还需照看剩余的学生，防止再出乱子。

　　来到树林入口，甘老师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阿景，你去那边。”

　　“行。”

　　目送宿舍老师钻进林间，甘老师也独自一人穿梭而入。

　　所谓的野兽其实并不存在，那些传闻不过是她和宿舍老师故意散布的。
　　也有些学生信誓旦旦说见过野兽，那也不过是甘老师设下的陷阱，用来吓唬人罢了。

　　别说这些学生，就算临时来的游客或警察，也未必能找得到那间木屋。

　　那里设着一个阵法，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穿不透那道屏障。

　　没错，木屋附近的鬼打墙，正是甘老师刻意找人设下的。
　　既能做出黄纸，自然也造得出人为的鬼打墙。
　　正因如此，甘老师才敢大张旗鼓地用广播寻人。
　　但她没料到的是，李之聿竟能突破鬼打墙，闯入那间木屋。

　　接二连三的意外让甘老师更加确信，李之聿身边必定有人在暗中相助。
　　可她翻来覆去，就是想不出这人的身份。

　　甘老师独自深入丛林，打开随身的手电筒，搜寻着李之聿的踪迹。

　　学校和港口都有她的眼线，海边沙滩光秃秃的，没有可藏身的地方。
　　甘老师思来想去，觉得李之聿唯一可能的藏匿之地，就是这片禁止学生进入的森林。

　　倘若在其它地方都没找到李之聿，那就说明，她多半还在这片林子里。

　　甘老师来到鬼打墙的边缘。

　　为了给闯入的学生足够的震慑，特意散落了不少兽骨，刻意营造出野兽出没的假象。

　　若真有人误入，一时半刻绝对难以脱身，早在李之聿之前曾试图闯入的人，早就被她们制成了饰品。

　　甘老师沿着鬼打墙的外沿绕行一圈，一直未听到发现李之聿的广播声。
　　她抬目望向幽暗森然的丛林深处，心中暗忖。
　　死丫头，难道是藏在鬼打墙里躲着？

　　想法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窸窣响动，草叶摩擦，貌似有东西在里面穿行。

　　甘老师凝神，攥牢手中的砍刀与电筒。

　　直直的光柱照在还摇曳不止的树丛上。

　　一定是李之聿！
　　甘老师唇角微挑，踏入了鬼打墙。

　　然而脚刚一落地，一股透骨的寒意便在她周身徘徊。
　　甘老师不禁搓了搓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这里的气温，怎么比之前还要阴冷？

　　四下无人，甘老师索性卸下伪装，扬声道：“是李之聿吧？你若识趣的话，就自己走出来，我今天可以网开一面，暂时不砍你的腿。”

　　她自觉这已是极大的宽容了，继续靠近。

　　说那段话的间隙，密不透风的树丛摇晃加剧，枝叶簌簌作响。
　　大概是李之聿害怕了，要出来了。

　　甘老师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微抬起手中砍刀，留出空间蓄势待发，准备在李之聿现身的刹那劈她一刀。

　　紧张中，一硕大的黑影唰的一下从人高的树丛中跃出。

　　即便没有看清全貌，甘老师也本能地断定这不是李之聿！

　　还没等她看清，紧随其后又是一阵急促的窸窣，另一个略小的黑影随之扑出。

　　这两黑影跳至地面，在甘老师的背后堪堪停住。

　　“两只豹子？”甘老师回头，这回看清了。

　　这里绝对不可能出现黑豹！

　　眼前两只黑豹一大一小。
　　大的那只毛发诡异，无风自动，仿佛是由一团蠕动的粘液凝成的。
　　小的那只则相对正常很多，皮毛油亮光泽，看样子捞了不少油水。

　　“嗷！”小黑豹一见到甘老师，双眸发亮，兴奋地嘶叫一声，便朝她扑来。

　　先不论这些豹子是从哪来的，甘老师分不出心思，见豹子迎面袭来，当即利落扬起砍刀，对准她的脑袋狠狠一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