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觊觎你的怪物们》成禹锦

12、指路 “你这样我

　　宁安正要陷入回忆，眸光一转，撞见李之聿一脸“快讲快讲”的八卦神情。
　　她倏地收了声，身形一飘，如蛇般缠上李之聿的躯体。

　　化作鬼魂后，宁安的柔韧远胜生前，上半身恰好与李之聿正面相贴，近得几乎能数清彼此睫毛的颤影。

　　李之聿还等着听女鬼的前尘旧爱，冷不防被裹了个严实。

　　更要命的是，宁安身形逐渐凝实，绵软的触感透过衣料清晰传来。
　　李之聿大脑瞬间宕机，僵直着脖颈，只敢盯着宁安的脸，目光死活不敢往别处挪一寸。

　　宁安的面容近在咫尺，眉眼间有种不属于活人的苍白莹润。通过一双漆黑的瞳仁，李之聿能见其中倒映着她通红的自己。

　　李之聿还以为宁安这样，是出尔反尔了，想吃自己，吓得重新闭紧眼，嘴里胡乱嘟囔：“宁姐、宁妹妹，我不好吃，真的，你别吃我……”

　　末了还讨价还价起来，“能不能先不吃，等我逃出这儿再吃？我保证，到时候洗干净了让你挑，红烧清蒸都成。”

　　宁安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泛红的耳垂，语气戏谑：“我何时说要吃你了？不过你既然想被我吃，我倒也勉为其难尝一口。”

　　话音未落，当真在李之聿的脸颊上舔了一下。

　　冰凉湿濡的触感一沾即走，鬼气驱走了几分夏天的热气，但李之聿满脑子“要被鬼生吞”的惊骇，脱口喊道：“那什么……我好几天没洗澡了！”

　　宁安一噎，果然飘离些许，悻悻道：“好好的氛围，全叫你搅豁了。”

　　李之聿可不觉被吃算什么好氛围，胡乱擦过被亲过的地方，彻底断了听故事的念头。
　　脸颊上那片凉意久久不散，又偷偷用指背蹭了又蹭，却怎么也蹭不掉那点异样的感触。
　　想到往后宁安还要继续从她这儿捞好处，照这架势多半还是冲着吃她来的，索性破罐子破摔：“以后再说吧，先赶路。”

　　宁安点头，飘在前面引路，身形在林间穿行，偶尔侧头回望她有没有跟上。

　　之后这一路，李之聿时刻警惕她的小动作，但凡宁安有要缠上来的苗头，她便飞速抱住身旁的大树，一脸无辜。
　　树干粗粝硌人，树皮上还趴着虫蚁，可她抱得义无反顾。

　　宁安瞧着她的惶恐模样，忍不住揶揄地勾起嘴角。

　　她还是个刚满十八的高中生，实在不想跟女鬼胸贴胸！
　　李之聿愈发抱紧树干，瞪她一眼。
　　树皮扎进掌心，微微发疼，但总比被女鬼缠上强。

　　宁安索性飘进树干里，只探出一颗头，正面冲她笑道：“你这样，我也照样能吃你。”

　　女鬼的头嵌在粗糙的树皮间，露出她清丽的脸。

　　李之聿翻个白眼，跳下树径自前行。

　　身后，宁安笑出声。

　　走着走着，林中越发幽深，枝叶层叠遮蔽阳光。
　　偶尔有鸟从头顶掠过，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李之聿脑中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宁安不愿让她看照片，又时不时对她动手动脚。
　　忽然灵光一闪，叫住宁安：“你很喜欢你的项链里照片上的人吧？既然说是你的爱人，那你应该还喜欢她。”

　　“对？”宁安不知她何意，歪了歪头。

　　李之聿在转学前没少看过小说，大胆推演：“按理说，你们这类不去投胎的，必有执念才会在人间徘徊。若是复仇，早就该手刃仇敌了，你却藏身项链里……真相只有一个！”

　　她笃定，“我是不是和你爱人长得很像，你拿我当替身？”

　　宁安听她前半段话，心中一紧，以为真要被她猜中了，待听完后半句，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对。”她飘到前方，偷偷藏住嘴角的笑意。

　　李之聿也没真想刨根问底，耸耸肩，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行吧，猜错了。我也不想当谁的替身，太累，权当我自恋了一把。”

　　一人一鬼在林间兜兜转转，在第五次路过一棵歪脖子树后，李之聿叉腰停步，仰头望向遮天蔽日的枝叶：“我们迷路了。”

　　浓密的叶片与交错枝干将遮得严实，很难判断时间，更算不清走了多久。

　　李之聿很清楚甘老师她们还没追进林子，可即便不被追上，照这样绕下去，没等找到受害者尸骨，自己先要力竭倒地，或是在深处被野兽叼了去。

　　宁安飘在她周围上下查看，最后落回身侧，解释说：“是鬼打墙。”

　　李之聿视线追着她的飘动，觉得她这样子就像因不安而四处嗅闻的小狗，手比脑子快，掌心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夸道：“好狗狗。”

　　宁安：“……”青春期的孩子，忍了。

　　李之聿毫不愧疚：“可我们是来帮这些鬼的，为什么还要困住我们？”

　　宁安理了理并不乱的头发：“鬼也分三六九等。高级的不说，一些低级的，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无意间散出的鬼气聚在这儿，渐渐成了鬼打墙，可能连它们自己都没有察觉。”

　　“这样啊。”李之聿了然，又追问，“你有没有破解的方法？”

　　“有。”宁安正要说，忽感身后空气波动。

　　李之聿也察觉到了，裸露的肌肤骤然泛起鸡皮疙瘩。
　　她随宁安一同转头，就在方才路过的歪脖子树下，一只鬼正缓缓显形。

　　那鬼看不清面容长相，浑身滴着水。
　　它一出现，数米内的气温骤降。
　　鬼掌中还攥着一团破碎挣扎的残魂，隐约还有惨叫声传出。
　　李之聿定睛一看，残魂长着甘静的脸。

　　它们杀了甘静？那找她是要做什么？李之聿浑身绷紧，预备随时撒腿就跑。

　　这鬼并未扑来，只缓缓抬起僵硬的手臂，骨节咔咔作响，朝某个方向一指。

　　李之聿顺着望去。

　　前方间隔几米的大树下，又冒出几只鬼来，手里同样抓着甘静的残魂。
　　它们齐齐与李之聿对视，见她看来，也纷纷抬手，指向同一方向。
　　一只，又一只，就这样，间隔数米，鬼影成列，为她引路。

　　李之聿拔足狂奔，循着大家所指的方向而去。

　　甫一离开鬼打墙的区域，就像是云开见日般，感觉脚下的路莫名清晰，连鸡皮疙瘩也消退了。

　　李之聿回头望向来时的路，那些鬼消失不见，唯有它们所停留过的地方，剩了些被野兽啃声的零落白骨，也不知道是人的还是野兽的。

　　“谢谢。”李之聿低声说，也不知道她们能否听见。

　　拨开一处人高的树丛，眼前赫然出现一条人踩出的小径。
　　小径边缘的草被反复踩踏过，倒伏的方向一致，显然常有人来往。
　　李之聿与宁安对视一眼：“找到了！”

　　沿小径继续走了约半小时，远远的就望见一栋木屋的屋顶。

　　李之聿没有贸然靠近，先躲在附近的草丛中观察是否有人把守。
　　宁安见她周身盘旋着蚊虫，时不时扇一下，一言不发地穿墙而进。

　　“等……”李之聿刚冒出一个音，才想起身边的是只鬼，常人根本看不见，“哦，你上吧，狗狗鬼。”

　　宁安耳朵尖，回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意思是，我听得见。

　　李之聿吐了吐粉嫩的舌头。

　　片刻后，宁安飘回来：“没人，走吧。”

　　门上挂着一把白锁，材质奇怪，没见过。
　　李之聿多看了两眼，上面还有天生的细密纹路。
　　她捡起一块石头一敲，锁质地轻脆，轻松砸开，不像能起到保护的作用。

　　李之聿推门而入，刺鼻的灰尘扑面，呛得连咳几声。

　　阳光本来就被密林遮得稀薄，偶尔才会有斑驳的光点漏下。
　　而这木屋的窗户竟从里面用木板钉死，更加幽暗。

　　李之聿眯眼努力辨识屋内，隐约看出正中央有一张桌子，陈设着一些家具。

　　迈步往里走，脚尖忽然撞上什么，被撞的东西骨碌碌滚远。
　　李之聿一惊，循声看去，光线昏暗看不清，索性拾起来凑到窗边，就着缝隙透进的光一照。

　　“我的天！”差点脱手扔出去。

　　竟是一颗骷髅头！

　　强忍着恐惧，李之聿小心翼翼将它放回桌面，轻声致歉：“对不起，不是故意踢到你的。”

　　刚一放上去，再一眨眼，骷髅头上竟生出青灰凹陷的皮肉。虽然没有活人的红润，但肉眼一见的确是张人脸。

　　李之聿认出来了：“鬼头！”
　　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生出了一种见到熟人的兴奋。

　　鬼头未在意，微微转动颅骨，朝向一处墙壁，费力吐出一个字：“灯。”

　　原来是让她开灯啊。
　　李之聿乖乖摸到墙上开关，指腹按下。

　　木屋内终于亮堂，虽然比不上自然光，但也能看清屋内的情况了。

　　李之聿转回头想道声谢谢，再看桌上，那颗头恢复无皮肉的骷髅原貌。

　　“走了？”李之聿心下感慨，这鬼虽爱隔三差五吓人，关键时刻倒挺帮忙。
　　转念又想到她生前大约是调皮的同龄姑娘，心中顿时不是滋味。

　　“一定要为她们报仇！”李之聿攥紧拳头。
　　说完，认真打量起屋内。

　　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魂都要吓飞。

　　眼前收进眼底的，全是用人皮和人骨制成的家具。

　　人皮做的窗帘，骨头制做的板凳……就连刚才李之聿开灯所按的开灯按钮，外结构也是白骨所制。

　　李之聿不经意间想起刚才所见的白色的锁，难怪轻松的敲掉了，原来那也是人骨！

　　尤其是刚才的骷髅头，顶端正中凿了一个圆洞，洞里嵌着一只小灯泡，从尾骨处伸出一根电线。

　　刚才开灯的一瞬间，它也亮了，发出昏黄的光。

　　“原来它说的灯，不只是木屋的灯……”李之聿彻底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