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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雨中的刺猬少女 林小满冒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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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暴雨像天神倾倒的砚台,将圣南学院的鎏金校门冲刷得愈发森冷。林小满站在三百米外的公交站台,透过雨帘望着这座哥特式建筑群。尖顶塔楼刺破灰蒙蒙的天际,彩绘玻璃窗后晃动着穿英伦制服的剪影,连雨水中都漂浮着雪松与香根草的气息——那是她打工的洗衣店里,永远不敢触碰的昂贵香氛。
帆布鞋蹚过积水时,鞋帮裂口涌进的雨水让她想起昨夜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母亲化疗后的呕吐声又回响在耳畔,而手心的录取通知书正发烫,烫得她必须用指甲掐住「全额奖学金」那行铅字才能站稳。
"让开!"
娇叱声伴着引擎轰鸣刺破雨幕。林小满被撞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磕在雕花铁门上。视野里先闯入孔雀蓝的丝绸伞面,接着是十二道手工缝制的伞骨——她上周刚在奢侈品杂志上见过这款定价五位数的雨具。
"我的新裙子!"伞下少女的珍珠发卡闪过寒光。林小满低头看见对方裙摆的墨色污渍正在晕染,像朵被踩碎的蓝玫瑰。当她认出那张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脸——沈氏药业千金沈清雅时,喉间突然泛起洗衣粉灼烧般的苦涩。
"这不是特招进来的贫困生吗?"沈清雅的水晶甲抵住林小满的喉结,甲面镶嵌的碎钻割破雨帘,"教务处往右拐第三间,记得把鞋底擦干净再进去。"
林小满盯着对方爱马仕丝巾下若隐若现的锁骨链。那是条镶嵌蓝宝石的猎豹造型项链,豹眼正对着自己校服第二颗摇摇欲坠的纽扣。她突然想起孤儿院后墙的野猫,也是这样用琉璃似的瞳孔睥睨着捡垃圾的自己。
"清雅。"
低沉的男声像大提琴擦过雨丝。林小满看见黑色迈巴赫的后车窗降下三分之一,少年修长的手指搭在窗沿,积家月相表的铂金表带映着阴郁天光。顾北辰的脸比她偷看的校史馆照片还要苍白几分,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唯有耳垂上一点朱砂痣鲜艳欲滴。
"校规第二十七条。"他说话时并未转头,仿佛在诵读某本古籍,"欺凌特招生扣二十学分。"
沈清雅的红唇凝固成含毒的矢车菊。当迈巴赫碾过水洼溅起泥浪时,林小满护在胸前的文件袋已浸透污水,奖学金协议最后一页的顾氏集团公章反而被泡得愈发清晰,宛如一枚朱砂封印。
穿过拱廊时,雨水顺着罗马柱淌成透明帘幕。林小满数着脚下的大理石纹路——第三十七块瓷砖的裂缝里嵌着片金箔,第一百零五块残留着香槟酒渍。这座百年学府的每个毛孔都散发着与她格格不入的奢靡气息,连空气都像浸过龙涎香的丝绒,沉甸甸地压着肺叶。
教务处的门把手是黄铜渡鸦造型。当林小满握住鸟喙时,突然想起孤儿院后山那些啄食腐肉的乌鸦。冷气混着雪松香薰扑面而来,深褐色护墙板上挂着历任校董肖像,他们的眼睛在阴雨天里泛着油画特有的浑浊光泽。
"林振华是你父亲?"
镀金钢笔尖在纸面洇出墨团。林小满看着主任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内侧闪过"S"形花纹——这让她想起暴雨中迈巴赫车轮碾过的水痕。
"养父。"她咬住舌尖。八岁那年的记忆突然翻涌:孤儿院铁门开启时,林振华中山装口袋里露出的药盒泛着钴蓝色幽光,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治疗躁郁症的碳酸锂片。
钢笔突然划破纸页,裂痕贯穿「顾氏教育基金」字样。林小满注意到主任的喉结在剧烈滚动,仿佛吞咽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窗外传来螺旋桨的嗡鸣,她转头时只看见雨幕中掠过的黑影,像只窥视的机械乌鸦。
走廊壁灯突然闪烁,那是防火警报。林小满抱着湿透的文件袋不住的后退,后腰撞上消防栓的玻璃柜门。倒影里,顾北辰正倚在廊柱旁抛接着银色打火机,火苗跃动的频率竟与主任颤抖的手指同步。
"喂。"打火机突然划出抛物线,"接着。"
金属外壳烙疼掌心的瞬间,林小满闻到硝石与广藿香交织的气息。顾北辰耳垂的朱砂痣在阴影中似要滴血:"圣南的奖学金,要用血来换。"
警报声撕裂雨幕。浓烟从教务处窗口涌出时,林小满看见顾北辰的唇角扬起残忍的弧度。她摊开手掌,打火机底部刻着的数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20030716。
当救火的人流裹挟着她后退时,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突然按住她肩膀。林小满回头只看见黑色伞面掠过,伞骨上栖息的银雀胸针闪过冷光——那正是校董会主席顾鸿煊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