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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圆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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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 章圆满
海市的秋天,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
暑气褪尽,寒意未至,空气里弥漫着桂花若有若无的甜香,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一层一层地变黄,落叶在晨风中打着旋儿落在人行道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干燥的声响。
蔺骁把车停在市政府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保温袋——里面装着他一早起来做的鲜虾馄饨和一碗山药排骨汤,汤还热着,保温袋的内层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已经形成了习惯。
每周两到三次,他会在这个时间把车停在市政府对面的这条街上,然后提着保温袋穿过马路,走进那扇邵煜霖每天进进出出的大门。
门卫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来,连登记都不需要,只是笑着点点头:“蔺先生,又给邵市长送饭啊?”
“嗯。”蔺骁也点头回应,步伐不紧不慢地穿过大厅,走向电梯。
邵煜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蔺骁推门进去的时候,邵煜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一份文件,左手握着笔,眉头微微蹙着,右手边的咖啡杯已经见底了,杯底残留着一圈褐色的咖啡渍。
听到门开的声音,邵煜霖抬起头,看到来人的瞬间,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顺路。”蔺骁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把馄饨和汤一碗一碗地端出来,摆好,然后抬头看了邵煜霖一眼,“吃了吗?”
邵煜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一点十五分。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诚实地说:“忘了。”
蔺骁没有责备,只是把筷子掰开,整齐地架在碗沿上,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自己先尝了一口温度,然后把汤碗往邵煜霖那边推了推:“还热着。先吃,吃完再看。”
邵煜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茶几边的沙发上坐下,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温度刚好,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山药特有的绵软和排骨的醇厚。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蔺骁——蔺骁没有催他,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拿着一本他随手从茶几下层抽出来的杂志,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姿态闲适得像是从自己家的客厅里。
邵煜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放松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坐在办公室里喝着汤,蔺骁坐在对面翻着杂志等他——已经成了他这两年来最习以为常、也最觉得安心的时刻。
“你下午有事吗?”邵煜霖问。
蔺骁翻了一页杂志,头也没抬:“没事。等你吃完,一起回去。”
“我下午还有一个会。”
“那我等你开完会。”
邵煜霖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汤。
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在碗沿的遮挡下,悄悄地弯了一下。
这样的日子,从他们结婚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两年。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邵煜霖来说,这两年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每一天都清晰而具体,有轮廓,有重量,有温度。
他还记得婚后第一个冬天的早晨,他醒来时发现蔺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床,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咖啡机运转的低沉嗡鸣。
他披着睡衣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蔺骁背对着他,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正把煎好的蛋从锅里铲到盘子里,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蔺骁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乱糟糟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醒了?正好,咖啡好了。”
那天早上,邵煜霖坐在餐桌前,吃着蔺骁做的早餐——煎蛋的边缘微焦,吐司烤得恰到好处,咖啡的温度刚好入口——他看着对面的蔺骁正低头喝着同一壶咖啡,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透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细细的金色光束。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他愿意过一辈子。
第二年春天,邵煜霖的市政府工作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忙碌阶段。
海市的南城开发很顺得,最近南城新区开发正式启动,整个项目的规划、拆迁、招商引资、工程招标——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他亲自把关。
大大小小的会议从早排到晚,有时候一天要赶三四个不同的场地,午饭经常是在车上对付一口。
蔺骁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养成了给他送饭的习惯。
一开始是中午。
蔺骁做完饭,装在保温袋里,开车送到市政府。
后来发现邵煜霖晚上也经常加班,于是又加了一顿晚饭。
邵煜霖说过几次“不用这么麻烦,我在食堂随便吃点就行”,蔺骁每次都回答“我做都做了,不吃就浪费了”,然后照送不误。
邵煜霖也就由他去了。
到后来,连市政府其他部门的同事都知道了——邵市长的爱人,每隔一两天就会来送饭,风雨无阻。
有一次蔺骁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邵煜霖在开一个长会,他就在走廊的等候区坐着等,手里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翻了一个多小时,中途还帮迷路的办事群众指了路。
罗瑾路过时看到这个画面,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轻声说:“蔺先生,要不您去煜哥办公室等?里面舒服一些。”
蔺骁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用了,他开完会应该很快。我在这里就行。”
罗瑾没有再劝。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蔺骁一眼——那个人坐在铁质的候诊椅上,背后是一扇落地的窗户,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里。
他低头看书的姿态安静而专注,仿佛他不是坐在市政府的走廊里,而是坐在自己家的书房里。
罗瑾收回目光,在会议桌边坐下来,心里想的是——煜哥这辈子,大概真的找对人了。
而现在,两年后的这个秋天,邵煜霖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把空碗放回保温袋里,抬头看到蔺骁还在翻那本杂志,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那本杂志这么好看?”
蔺骁合上杂志,抬起眼皮看着他:“还行。主要是等你的时候翻翻。”他把杂志放回原处,站起来,把保温袋收好,拉上拉链,“走吧,我送你去会议室。”
“我自己去就行。”
“我知道。”蔺骁已经在门口站定了,一手拎着保温袋,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他,“但我想送。”
邵煜霖看了他两秒,没有再拒绝,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到门口时,非常自然地伸手握了一下蔺骁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只是一个短暂的触碰,一触即分,像是某种无声的暗号。
蔺骁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跟在邵煜霖身侧,一起走向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那天傍晚,邵煜霖开完会回到“栖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换好拖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循着厨房里传出的声音走过去——蔺骁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整个厨房弥漫着一股番茄和牛腩混合的浓郁香气。
蔺骁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回来了?饭还要等一下,牛腩再炖一会儿更入味。”
邵煜霖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蔺骁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闭上眼,没有说话。
蔺骁的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用脸颊碰了碰邵煜霖的额角,声音放低了:“今天很累?”
“……还好。”邵煜霖的声音有些闷,“就是开了四个小时的会,坐得腰有点酸。”
蔺骁放下锅铲,关小火,转过身来,两只手扶住邵煜霖的腰,低头看着他。
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邵煜霖的脸上确实带着一层掩不住的疲惫,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红血丝,嘴角微微抿着——那是他累极了才会有的表情。
蔺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在邵煜霖的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拇指沿着脊椎两侧的肌肉缓缓推开,力道恰到好处。
邵煜霖的肩膀在他掌下微微放松了一些。
“好点吗?”
“……嗯。”
蔺骁收回手,重新转回灶台前,拿起锅铲翻了翻锅里的牛腩:“去洗个手,马上开饭。”
邵煜霖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蔺骁系着那条深灰色的围裙,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有力的手臂。
锅里的热气蒸腾上来,在他脸前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让他的侧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邵煜霖看着这个画面,忽然想起某个他自己也记不清在哪一天产生的念头——如果这个画面里,再多一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那个念头像一枚落入水面的叶子,轻轻地、无声地浮起来,又沉了下去。
他没有深想。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蔺骁背对着他翻动锅铲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牛腩炖得恰到好处,番茄的酸味和牛腩的醇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汤汁浓稠,浇在热腾腾的米饭上,每一粒米都裹上了红亮的酱色。
邵煜霖吃了两碗,放下碗筷时,看到对面的蔺骁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了?”邵煜霖问。
蔺骁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没什么。吃饱了?”
“嗯。”
蔺骁放下筷子,端起碗筷走向水槽,背对着邵煜霖说:“去沙发上歇会儿吧。我洗完碗,有话想跟你说。”
邵煜霖的动作顿了一下。
蔺骁的语气很平常,但他认识蔺骁两年了,对那个人语气里最细微的变化已经了如指掌。
那句“有话想跟你说”里面,藏着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没有追问,只是说:“好。”
邵煜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随手翻了两页,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上。
蔺骁洗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冲了好几遍,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默默地组织语言。
大约十分钟后,蔺骁擦干了手,从厨房走出来。
他在邵煜霖身边坐下来——不是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而是紧挨着他坐下,膝盖碰着膝盖,手臂贴着手臂。
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彼此皮肤的温度。
蔺骁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煜霖。”
他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通常都是“哎”或者什么都不叫,直接说话,邵煜霖的注意力立刻集中了。
“嗯。”
“你——”蔺骁的话在嘴边转了一个弯,停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问法,“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邵煜霖偏过头看着他。
蔺骁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板上那一小片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上,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他在紧张。
“很好。”邵煜霖说,语气很平实,没有夸大,没有修饰,“每天都很好。”
蔺骁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也觉得很好。”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接下来的措辞,“但有时候我会想——我们现在的日子,是不是还可以更好。”
邵煜霖安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蔺骁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蔺骁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眼底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小心翼翼,更像是某种他已经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要说出口的决心。
“煜霖。”他开口,声音很稳,但邵煜霖能听出那稳当之下的细微颤抖,“我想要一个孩子。”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邵煜霖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个下午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念头,此刻被蔺骁用手捧到了他面前——原来不只是他在想。
“你想要的——”邵煜霖开口,声音很轻,“是我们的孩子,还是——”
“你的。”蔺骁打断了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清晰而笃定,“我想要一个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我的一生都是你的了,你的家人就是我的,我想让你圆满,更想让我们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