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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杀机 “你不是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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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府在东市皇城之外,此时夜幕四合,晚市已开。远处传来的车辙声与烟火人声混合在一起清晰地落入耳中。
灯火澄澈,雕梁画栋,金翠耀目,罗绮飘香。
苏澜一出府便看见的是这番繁华富贵景象。
原来人间也曾这般热闹。
她自记事以来就只见过培养室里的绿植,别说树了,她想起无尽黄沙里扭曲残留的那些光秃秃的东西,或许叫它们为枝干木头更合适。
她下意识攥紧褪色的衣角,指甲陷入掌心肌肤的刺痛提醒着这不是培养舱的虚拟投影。
只是……她抬头看着夜幕苍穹上那闪耀银河。
一年后,随着那场不知缘由的几乎灭世的大天灾,这些繁华便会顷刻间化为尘土。
而她误打误撞来了这里,一年后却又要经历一场死结,如何活命?此刻却一丝头绪也没有。
一时间苏澜竟有些迷茫。
“火树开了!”一声惊呼传来。
随着这一声呼喊,不过片刻人群如风吹云动地汇集了过来,苏澜踉跄着跌入人潮漩涡,被迫被推着往前。
“今年火树开得这么早!”
“是啊!往年都要秋分才开,如今不过小暑就开了,足足早了两个月呢!”
涌动的人群终于停驻了下来,苏澜这才看清了眼前景象。
没想到玄都城中居然还有这么一棵大树!
只见眼前伫立着一棵通体浑金的参天大树,在人间烟火里微晃着内里金色脉络清晰可见的透明枝叶,树身粗壮十人勉强才能合抱起来,枝桠冲天伸展,长势喜人。
三千年前,神女带着武种降临中州,与武种适配之人皆可修炼武气,而会武气之人则被称为武者。武气可以说是武者的另一种武器,攻若利刃守如铁甲。
镟国处地险峻,四面环山,想以人力破山建府可以说痴人说梦。一块大石头尚且需要几人合力才能拖动,何况是一座大山。可随着武气的出现,徒手碎石,合力斩山已不是难事。璇国因此依山而建,又因山地险峻易守难攻,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也因此渐渐发展为中州第一大国。
璇国人因此对神女极为崇拜,曾一度陷入了极度痴迷的状态,且高于皇权!一直到神女陨落后皇室足足花了近一千年的时间,甚至通过推崇神在人间的代行者——人神的降临才逐步将人心收回。
而火树……
则是两千多年前神女陨落时留下的种子。
如今已被璇国奉为的国树,据说此树与璇国的国运息息相关,树茂则国运强,树衰则国运败!
火树每年秋分开花,从不结果。
花落时便是寒冬。
只是此‘花’非彼花。
那枝丫上肆意张开的透明叶片,里面细金色的脉络像血液一般潺潺流动,又像呼吸般一瞬一瞬明暗交替地闪耀着莹莹光辉。
这便是火树的‘花’!
“咱们璇国繁荣昌盛,乃中州大地上第一大国,如今国力更是更上一层,火树提前开花定是咱们璇国国力鼎盛的好兆头!”
“是啊!是啊!”
“这是神迹啊!天佑我璇国!”
“天佑璇国!”
喧哗的百姓又乌泱泱地跪倒了一片,对着神树三叩九拜。
火树花开,万物流动。
就连晚上不出现的虫鸟都叽叽喳喳了起来。好不热闹!
苏澜看着火树流光如莹的样子,不知为何她一瞬间感受到心跳声迟缓而用力,像是擂鼓一般。
思绪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坠入银河星海,身上的疼痛竟然都消去了大半似的。
她的呼吸也随着那明灭流转的叶脉同频共振着。
提前开花,千年不曾一见,百姓们热闹了大半夜才缓缓散去。
苏澜终于可以脱身,好不容易从熙攘的人流里钻了出来。
定好回西市的方位,才提步缓缓往前,穿过酒肆长廊,拐过屋檐街角,行至一偏僻岔路处突然停住不动了。
她眉头一皱:“走错了……明明记忆里是这么走。”苏澜无奈叹气,是她错了,以为换了个身体凭着别人的记忆她总不会像以前那样路痴得分不清方向,没想到,换汤不换药!
“这可怎么办?”苏澜双手一摊,眉头紧锁,格外为难的样子。
“不如……你们帮帮我?”话音刚落,不等暗中三人反应,刚刚还站在路中的人竟一瞬间消失无踪,破空声里绣鞋踏过墙面,不过眨眼,另外两人已没了声息,只余下一人被她钳住咽喉命脉,不敢轻易动作。
夜色已深,地处偏僻,四周的鸟叫虫鸣都歇了,她又穿着这一身破烂衣裳,发如稻草,满脸脏乱,在这身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仿如索命恶鬼。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是如何出手的!
那余下的刺杀之人瞪大了双眼,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没有任何武气的人!是怎么做到不过一息便将两个五品武者放倒在地的?!
苏澜心中的惊讶也不少,她刚才在御史府时精神力还无法调动分毫,可是此刻,她竟能感觉到那熟悉的力量正缓缓在脑内苏醒。
“这位兄弟,好巧。我行至此处迷了路,不知可否告知在下西市下康坊怎么走?”苏澜咧嘴一笑,满眼真诚,如果没有颈上紧捏住他命门的手,似乎是真的在向他问路。
“你……不是……苏澜!”刺客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哦?你怎知我不是?”苏澜觉得有趣,松了点力气,让他能好好说话。
似如蒙大赦,他贪婪地吸了几口气:“你会武功!”且修为不低!能在一息之间让他们三位五品毫无还手之力,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如人饮水一般自然简单。
起码也得是三品!
一个从两岁起便是乞丐的孩子,生平轨迹简单得半页纸便能写完,她怎么可能会武!还如此高强!
他说得坚决,可见背后之人对原主多有了解。
苏澜瞬间没了兴趣,她一个小乞丐,生平简单,从未真正得罪过人。何况对付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却派了三位五品武者来,只怕她不死!用脚想也知道是御史那边给他招来的祸事。只要她死!御史必只能让自己女儿去当请神宴侍女。如此他御史大夫虽向头顶的人献了好,却又失了女儿,只剩得人前光鲜,人后剜心了!
虽动不了你,让你脱层皮也是好的。
苏澜冷脸看着他,那双比午夜还黑的眸子似有无尽暗涌袭来,将他紧紧攥住,仿若鱼儿脱水一般呼吸不得。
只听得轻轻一声骨头断裂之音,眼前的人眼中神采尽失,软软滑倒在地没了声息。
苏澜知道她这一次必定会卷入某些党派的纷争里,只是没想到,那些人竟如此迫不及待。
远处更声阵阵,此时已是丑时深夜。
午夜带露水的寒风侵入身体,吹得四周的树叶沙沙作响,愣神片刻,更声已歇。玄都城内又陷入无尽的浓冶的安静里。
月色渐出,高楼石墙,暗影横斜,脚下还倒着三具软啪啪的尸体,更显得夜晚的玄都似阎罗鬼殿,暗中杀机重重。
苏澜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左手往右手上一打:“死手!刚刚应该先把路问清楚的。”看着眼前蔓延进昏暗里的岔路,苏澜第一次产生了抓狂的心情:“现在可怎么办啊!”
......
夜色快要落幕,晨曦将现。
不少早市商铺已开始准备了起来,低声交谈的话语带着第一缕朝色迎接起了新的一天。
下康坊牌匾门口,站着一人,身着破布衣衫,看起来状态并不好,像是遭了一场难。
“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那人振臂高呼不已,像寻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苏澜看着眼前和记忆里一摸一样的街道,眼眶中一瞬间竟有了温热流动。
天知道她找了这个地方多久!
整个西市都被她翻遍了,她终于找到了下康坊!
下康坊此处是西市最偏僻角落地,十年前一场走水,整个下康坊火海连绵,一夜之间死伤数百人。房屋损毁严重,修缮起来极费人力钱财,彼时璇国正与禅国交战,国库紧张人心不安,根本无心也无力将下康坊重新修缮。战事连绵了五年,下康坊也渐渐便成了废弃之地,此地屋宇破败,曾经居住的人们早已搬离,官员也懒得浪费人力在这废弃之地巡逻监管,于是此地慢慢成了城中无家可归之人的避难所。
遭了天灾的下康坊没有一片好瓦好墙,一眼便能看尽。苏澜凭着记忆,走到了她之前所住的某一处角落房屋。
还不等她看清里面情况,一道黑影便扑了过来。
“苏姐姐!”看清来人,苏澜将已微微抬起的紧绷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苏姐姐!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来人声音清脆软糯,圆圆清澈的眼里满含焦急。
苏澜刚待回应,脸却被人猛地捧住,阿喃那双眼睛不过眨眼就蓄满了眼泪:“这脸上!还有这里,胳膊,怎么都是伤!”
顺着她的视线,苏澜看着身上的淤青,不过一夜那些淤青已经比昨天白天的时候淡了许多。
她的精神力本就是S级,身体体能与韧度都与精神力息息相关。要是以前自己的身体,御史府那些对普通人的刑罚,在她身上一点痕迹都不会落下。
阿喃看着她皱眉愣神,以为是身体上的伤口又不舒服了,豆大的泪水像下雨了一样,噼里啪啦地从那双浑圆清澈的眼睛里滑了出来:“都怪我!要不是我前几日生病,怎么会让苏姐姐这般辛苦。还要为我上山去采草药。”说着抽噎了几声,又继续道:“现在我好了!苏姐姐不用这么辛苦了!快!快进来我帮你擦擦脸。”
说罢拽着苏澜便往里走,本就是大火烧过的房子,只有角落一处顶上尚还留存了一些没有被火烧破的瓦砾可以避雨,瓦砾之下是收拾过的一块略显干净的地方,草席铺地,糊纸挡风。
苏澜看着与记忆里相比明显少了一些物件的地方,轻皱了眉。
阿喃将苏澜扶至草席上,靠着墙面坐下。
“苏姐姐,我去给你打水来。”说着在旁边一竹桶里用一豁了好几道口的木勺子舀了一勺:“前两日下了雨,我特意接了满满一桶,都是干净的!”
苏澜接过浸湿了的破布帕子,往脸上擦了擦:“其他人呢。”
她的记忆里住在这里的不止她们两个人。
阿喃盥洗帕子的手一顿,愣了两秒咧嘴笑道:“他们说苏澜姐一个人上山采草药太辛苦了,前几日也上山去帮忙去了。现在时间还早,可能过会儿便回来了。”
苏澜听罢并未回答。只静静接过阿喃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胳膊上的污渍。
一时间气氛莫名变得凝滞了起来。
正在阿喃不知道说什么,手脚都没处放的时候,一阵骚乱声从坊门方向传来。
“是闫哥!苏姐姐我们先从后门出去躲一躲!”阿喃顾不得手上的的帕子,随手一丢便拽着苏澜起身想往外跑。
只是刚走出房门,便被人团团围住。
“哟!我当是哪儿来的新面孔,这不是前日说死了的澜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