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南山vv竹

60、来访 夜

　　夜色正浓时，谢珂猛地打了个颤，从床上迷迷糊糊爬起来，发现是窗户被风吹开了个缝隙，起身正要关窗，打眼一看旁边屋子的窗户竟然大开着，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急匆匆披上外衣，谢珂拿起桌上的灯笼到窗边，一抬头，正好与床上坐着的白檀来了个四目相对。

　　“姑娘怎么醒了？”

　　白檀见她穿得单薄，示意她先进来，屋子里的夜明珠亮得晃人眼，她便先收回了盒子里，谢珂点上蜡烛，屋里终于有几分暖意。

　　“下午睡了一阵儿，反倒是不怎么困了。”白檀本就疲累，醒了也不想动，干脆在床上坐着出神，想起谢珂刚才的动作，又补上一句：“窗户是我开的，我想看看月亮。”

　　外面的月亮确实很圆，谢珂跟着感叹了一句，不疑有他。

　　“姑娘睡觉前还是关上的好，不然又着凉了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下不来床。”谢珂忧心她身子骨弱，从衣柜里翻出来件略厚一点的披风围在白檀身上，把烛火放在一旁为她驱驱寒。

　　修士不常生病，谢珂也是第一次照顾这样虚弱的病人，方方面面都小心，白檀觉得她过于谨慎，自己其实没那么虚弱，但又不好推了她的好意，只得微微一笑。

　　谢珂坐立不安，总是用眼神瞄着旁边大开的窗户，显然是动了关窗的心思，白檀赶在她提出关窗之前转移话题：“万剑大会很盛大吗？什么模样的？你同我讲讲？”

　　“我？”谢珂指了下自己：“今年是百年一度的大会，我也没参加过。”

　　她年纪也没多大，十年一度和百年一度的热闹程度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就拿最简单的区别来说，只有百年一度的万剑大会才会打开万剑墟的大门。

　　“万剑墟？”白檀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饶有兴趣地起身靠在床头，双眼放光：“谢珂姐姐你给我讲讲吧。”

　　麻烦事总算告一段落，她却只能闷在屋子里出不去，谢霖和谢溯光有要事忙不能来陪她，雷诏递了信想来又苦于府内无人主事，这些日子她一睁眼就是谢珂，吃的喝的也尝不出味道，实在是烦闷至极。

　　确实觉得白檀被闷久了不好，谢珂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衣，简单为白檀讲起来万剑大会的一干事宜。

　　“据传，万剑墟其实是万年前被魔界袭击的神界，仙君失踪后彻底荒废，反而给了普通修士寻找机缘的机会，而且那片地方灵气更充裕，哪怕是什么机缘都得不到，进去修炼一天也是极大的助益。”

　　这样好的地方自然人人都想独吞，既然不能共赢，那干脆谁都别想独占此地，于是便有人发声，要求资源共享，为了能够互相掣肘，最终商议的结果便是以武论英雄，能者方可进入寻求机缘。

　　主办方还是修真界的几大势力，但能够将资源分出来竞争，已经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所以像我们这种普通修士对裴氏的观感都还不错，至少是给了我们一个公平的方式。”谢珂挑着灯芯淡然道，不过更多的人还是选择投靠世家做奴仆和弟子，一来他们挑人门槛没有宗门高，二来他们给的资源也大方，若是主家人好其实和自由人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话她没必要与白檀说，毕竟修二代与修二代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白檀此时惊诧的是另一件事，像这种与世家宗门为敌为普通修士谋福利的事，竟然是那个裴氏做出来的，人性果真是复杂。

　　“谁说不是呢。”谢珂感叹，早前她也以为这些世家只当普通修士为耗材，谁曾想歹竹真能出好笋。

　　谢珂是占的谢氏弟子的名头，不过她的目的并非万剑墟，而是与高手切磋对决。

　　万剑墟只开放七天，筑基练气、金丹元婴、化神三个等级比武出来的前七名才有资格进入，一方势力最多能报名十人，谢珂自认没这个本事，但是万一悟出几分剑意来，那便赚大了。

　　白檀身为修士，对谢珂自然能感同身受，一时间听得心潮澎湃，抬头望向月亮，双手合十：“我会为你祈祷的。”

　　谢珂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的月亮，笑了一下：“和月亮吗？”

　　“对。”白檀闭上眼睛默数三息，将此事一并加进自己的愿望里：“月神会保佑每一个阵法师。”

　　类似的话谢珂小时候也听过，不过那是父母用来哄小孩子的，想要调笑一声童心未泯，话到嘴边又想起来从未听她提起过父母亲族，不知会不会触霉头，于是轻咳一声又将这话咽了回去。

　　外面夜色还是黑漆漆的，但街道上隐有光亮传来，冒出头的光五颜六色，看着不像寻常人家会用来照明的。

　　谢珂自然也看到了，笑着为白檀介绍：“那是他们在布置街道呢。”

　　万剑大会期间灯火通明，夜不闭户，灯会会一直开到白日，一到夜里，街上便会出来许多摆摊和表演的修士，有些是为了赚些灵石，有些则是单纯的爱好。
　　不再上京的宗门都会早些过来，最早的可能提前半月便到了，为了不让大家无聊，灯会便会提前于比武半个月，不过最好看的还是在比武结束那段时间，聊的听的看的都是最好的。

　　白檀听得高兴，和谢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听说白日里会有许多修士摆摊挣些灵石，白檀也想出去逛逛，可谢珂还要修炼，谢霖作为主办方更是腾不出手来，至于世家那几个更是不用想，免不了一堆交际应酬。

　　思来想去，还是没开口，和谢珂又聊了两句，目送对方离去。

　　正犹豫着要不要睡个懒觉，离开的谢珂忽然又转了回来，表情有些奇怪：“姑娘……有人找。”

　　把自己认识的人想了个遍也没想到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能有如此闲工夫，只能一头雾水地让她把人请进来。

　　“裴……青遥？”距离上次见面过去的太久，白檀险些想不起来人的名字，谢珂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纠正：“是裴家主。”

　　家主？
　　世道变得还真是快，白檀暗暗感慨。

　　“没提前说一声就来叨扰是我的不是，”裴青遥将带来的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株上好的蕴灵莲，用来调理内息最佳。
　　谢珂自觉接过放到一旁的小桌上，给她倒了杯茶水，捧着微烫的杯子，裴青遥淡淡开口继续道：“我是想着这些大人物都忙，白姑娘卧床肯定无趣得很，就厚着脸上面来为您解解乏。”

　　白檀不置可否：“裴家主变化倒是很大。”

　　先前去裴氏拜访的时候还是唯唯诺诺的小姑娘，现在倒是看不出以前畏缩的模样，反倒是多了几分圆滑，还有一股令人不太舒服的谄媚。

　　不知这句话勾起了什么，裴青遥的表情忽然凝住了一瞬，转而又叹一口气，笑着摇了摇头：“成亲之后很多事便不一样了，裴氏不像其他氏族，一成不变只会受人诟病。”

　　白檀微怔，她并没什么其他意思，自己就是在市井之中长起来的，只是出言感慨罢了。

　　裴青遥倒是没说什么，白檀也不知道她信了没有，只觉得气氛略有些尴尬，手指在被子上摩挲了两下，干巴巴地笑道：“还未祝你新婚大喜。”

　　成婚已是前两月的事，而且以这桩婚事的情况，祝福也显得有些尴尬，谢珂仰头假装不知，手还在不断拉扯她的袖子，白檀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错了话，闭口微笑，没有再说什么。

　　自成亲以来，裴青遥受到的非议已经够多了，更不会在意白檀无意间的小小冒犯，她抿了口水轻笑一声：“白姑娘这句祝福想来很快就能送给白少主了。”

　　白锦茗要成亲？
　　看来自己真是昏迷得太久了。

　　一旁的谢珂看起来比她还要震惊，裴青遥见状，放下茶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是我的错，我昨日刚从雷氏回来，这事儿应该知道的人还不多。”

　　是雷氏的姑娘？
　　裴青遥为什么知道？
　　雷氏竟然答应了？

　　这三个件事哪一个挑出来都够白檀惊讶的，更令她震惊的是裴青遥接下来的一句话——"是白十姑娘请我去做的说客。“

　　白檀深吸一口气，白锦绒完全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而且为什么是请裴青遥去？竟然还谈成了？

　　这世道变得未免太快了些！

　　“我毕竟与白氏有姻亲，也不算突兀，至于个中缘由......白姑娘日后会知道的。”

　　“那你现在来找我说这件事是为了？”白檀疑惑抬头，看着但笑不语的裴青遥，仔细想了一下她刚进来时说的那番话，似有所悟：“你是想让我和谢霖讲。"

　　谢霖最近忙得团团转，就算见到了，这种事也不方便当着别人的面说，其他几个世家与她没什么情谊，更不是能轻易见到的，反倒是自己，又闲又有正当理由。

　　可白檀不明白她这样做的原因。

　　裴青遥看了一眼谢珂，见白檀没有要屏退她的意思，抿了下唇：“那我就直说了，我这门亲事带来的不满比好处更多，上门做说客自然有我的益处，但更多的，是想和雷氏卖个好，若是谢少主能再从中帮着周旋一番，我必有重谢。”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白檀听了半天也没明白，成个亲怎么还能惹出祸事来。

　　“不瞒你说，这门亲事本来是白大长老牵的头，我鬼迷心窍应下了，却忘了瑞公子身份不同......”

　　瑞公子，雷氏。

　　白檀忽地一颤，想起什么：“你道侣是，白锦瑞？

　　似乎有些意外她知道对方的名字，裴青遥迟疑着点点头，一下子拿不准白檀的态度。

　　凡知道旧事的都不支持她，裴青遥本是抱着侥幸心理来的，这一下反而心里没底了。

　　白檀似乎在想什么，她不敢打搅，与谢珂对视一眼，互相尴尬地笑了一下。

　　早知如此，出门前应当先看看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