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我将进入你的噩梦里》见月白

16、第016章 我给你们三

　　数百名服刑人员躺在监舍的铁架床上，意识全部沉陷在深度昏迷里，监狱办公楼一楼休息室里，大部分的狱警与工作人员被集中平躺安置，每个人身边都有医务人员在监测生命体征。

　　所有通道上几乎都摆放着连夜运来的医疗设备，地面铺着规整的医用防滑垫，成堆的担架、急救箱等应急药品被整齐摆放着。

　　最严重的已经在监狱的医务室里被医疗设备包裹着，情况跟曹喆差不多。

　　这种诡异的情境下，即便有人交流声音也放的极低，这些医护人员显然也是第一次目睹这种阵仗，从到达的那一刻到现在，他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和不知所措到现在有条不紊的安置每一个昏迷状态的人，也就短短那么几个小时而已。

　　但每个人都很紧张，无论是呼吸，脚步，神态，还有额头上细密的汗水，空气里的气氛不亚于电影中描绘丧尸即将围城的情景。

　　"你们终于到了！”

　　方知舟转身看到从楼梯快步走下来的张维钟，“快跟我来，到办公室。”

　　二楼的办公室做为临时指挥中心，整个房间里全是监控屏幕，密密麻麻显示着各个角落里的实时监控，办公室里有四个人。秦森和他的两名队员，还有一名正在电脑前一整夜没合眼的工作人员。

　　“根据监控显示，第一批进入昏睡状态的是一个牢房，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分。紧接着接下来的四分钟，所有人都陆续倒下，也还好有那么几分钟的缓冲时间，才有人来得及将求救消息发布出去。”

　　张维钟也是连夜赶来的，下巴上胡渣都冒出来了，“上面还在调查曹喆噩梦里的直播视频来源，一旦这次也发生同样的事情……那可就糟了。”

　　“还是查不到吗？”

　　张维钟摇摇头，“国家机关的顶级网络专家都出动了，那玩意儿简直就跟凭空出现在一些人的电脑屏幕和手机内存上一样，没有IP、没有中转节点，也没有病毒传输痕迹，视频源头完全空白，没有任何可追查线索。我们至今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看到了那段视频，只能尽量删除网络上的传播痕迹，也幸好画质不好，即便有人上传网络也没几个人看。“

　　“但这次就不一定了。”秦森冷冷道：“整座监狱四百七十八个人陷入噩梦，其中已经有四人死于心脏骤停，还有一个人醒来后就撞了墙，到现在还在抢救。所以究竟是谁再三强调梦魇是个不会伤及人命的未知生物，除了对个别恶人有攻击力，对人类社会不会造成任何大的冲击？“

　　“以目前已知的所有信息评判，明夜的确是对普通人没有攻击力的梦魇，起码他没有无缘由的对任何一个普通人发起攻击。”方知舟平静道：“从昨天到现在只给秦队长你一个人编织了噩梦，而且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哦？那么你的意思就是对坏人就可以发起攻击？现场四百多名罪犯都是活该？”秦森讽刺道：“那么全国的法官都去失业算了，让这只猫直接当上人类判官，想弄死谁就弄死谁，顺便弄成全国直播，让所有人都加入这场审判。”

　　“我吗？你想多了。”明夜接过方知舟拧开瓶盖的水，在方知舟开口前说：“我没那么闲，还有，我不是猫。”

　　方知舟冷冷道：“请你保持理智，秦队长，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且这个问题眼下还需要明夜帮忙。”

　　眼见两人在这危急关头针锋相对，张维钟忽然转身，一把握住明夜的手臂，语气里近乎透出了恳求：”明夜，这次无论如何都要靠你了，上面领导发话，只要你愿意帮人类解决这次危机，在不伤害社会安全和平衡的条件下，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听说你之前住的条件不好？我们可以为你安排绝对安全和优质宽敞的住所，所有衣食住行全包，甚至你想要一个正常的人类身份也是可以的……“

　　明夜：”……“

　　人类身份是什么很值得他拥有的东西吗？

　　他低头看了看张维钟的手，张维钟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只要有任何的触碰，甚至哪怕一根已经从头上掉下来很久的头发，梦魇都能以此发动自己的能力。

　　明夜缓缓吸了口气，终于道：“他们陷入的是同一个噩梦。”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神顿时一变。

　　“你是说，这几百个人做的是同一个噩梦？！”

　　方知舟道：”会不会是让这些犯罪人员在噩梦中体验一遍他们给别人造成的痛苦？“

　　“或者直接造了一个十八层地狱让他们各自在地狱受刑？“

　　明夜给了他们一个‘你们的想象力也就这样了’了的眼神，“我只有进去只能知道他们究竟在经历什么。”

　　有人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材料，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是迦伦的队员罗肃：“这是监狱里所有工作人员和犯人的资料，队长和老大在开会，让我问问这位……梦魇先生，还需要什么吗？要收集所有人的头发吗？”

　　她显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明夜。

　　“不用。”明夜转身往外走，“我有我的办法。”

　　他走下楼，听到有几个声音在大喊，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是有人发生了濒死前的痉挛。

　　迦伦和江坷从另一边的楼梯一路跑下来，直接拦住了明夜的脚步：“等等，你可以带人进去梦里去吧？这件事情太严重了，我们也担心你会应付不了，所以上面的决定是，由我和另外两名执行队的队员跟你一起。“

　　方知舟快步走上前，“那么我也一起。”

　　明夜：“你知道上次发生了什么的，如果你也一起，我很有可能因为分不清敌我而在噩梦里对你发起攻击。”

　　方知舟也想起了那个画面，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但你从一开始就认出那不是我不是吗？我相信你会认出……”他话没说完，眼神忽然呆滞住了。

　　明夜扶住他的肩膀，对迦伦说：“麻烦让医护人员准备个担架，再找个地方让他休息，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了。”

　　迦伦连忙扶住骤然倒下的方知舟，“你让他？”

　　“我不会让他做可怕的梦的。”明夜淡淡道：“最多也只是走在路上忽然晕倒的梦而已。”

　　然而事实上是，方知舟眼前出现的是一片翠绿而平静的公园，空气里充满了植物和花香的味道，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旁边是一只坐在阴影里的黑猫。

　　“陪我睡一会儿吧。”黑猫开口道：”等睡醒过来，我家里那些偶尔会来做客的小动物请你帮忙照顾一下……经常忘记也没有关系，偶尔去看一眼就行。“

　　方知舟怔怔地看着他，记忆忽然停滞的灵魂让他无法思考眼下地情况，但他本能的想张口说些什么，黑猫又叹了口气，说：”噩梦终归是噩梦，总归还是要发生点什么。“

　　说着抬起爪子，在他地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一道并不明显的血痕立马出现在方知舟的手上，他顿时陷入一种沉重的困倦之中，慢慢闭上了眼。

　　“如果三个人对你有负担，我和秦队长之间你要选一个。”迦伦委婉地建议道：“选择我比较好，秦队长对异类生物体的敌意太重，免不了趁你不注意转身给你一枪。“

　　明夜忽然抬眼看向秦森，四周全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装特警盯着他们，头顶上被临时安上的几个监控摄像头全部对准了他。

　　“我在你的梦境里看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呢，秦队长。”

　　原本神色紧绷的秦森登时脸色一变。

　　不得不说，嘲一嘴秦森让明夜感觉舒服多了，尤其是看他强忍着不动手的阴森表情。

　　“我知道你们想要研究我，或者说是梦魇这种生物。除了方知舟之外，你们还用了其他办法和手段。但是可惜，这世间所有能收集到的资料，又或是你们抓捕的任何一个可以对人造成精神攻击的未知生物，都无法用来窥视我的秘密。”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眼里并没有什么嘲讽或者倨傲的意味，但他顿了一下，又似笑非笑道：“不过我也可以理解你们，毕竟人类如此弱小，只需要一个极其简单的梦境就能让一个人类崩溃而死。”

　　但凡是听到他声音的人，都不约而同吸了口气，甚至有人已经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武器无声的对准了他。

　　明夜仿佛毫无察觉: “我想说的是，真到了噩梦里，但凡我想杀死任何一个人，又或者是像现在这样利用噩梦处决数不清的人，都是很容易办到的事情。但眼前这件事情，与我无关，不管你们信不信。”

　　他说着，朝着对面楼上那几个盯着他的身影瞥了一眼，那应该也是几位处理这场危机事件的负责人，同样的忌惮和怀疑，甚至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间就立刻条件反射般的回避了。

　　“名字。”明夜抬起头，瞥了一眼迦伦那三个亦步亦趋跟着他的人。

　　好像生怕他跑了，或者不选他们似得。

　　“……迦伦。”“罗素，江坷。”

　　报完名字，迦伦举起手，“选我吧，我将严格追随您的脚步，小……”
　　眼看明夜眼神一凛，迦伦立刻道：“小心别选错呦，我很乖的，梦魇大人。”

　　小梦魇三个字出口，别说选他了，估计这辈子噩梦都要做无数个。

　　“迦伦，罗肃，江坷，你们可以跟我一起。”明夜伸出手，提醒道：“我给你们三秒钟考虑，进去之后有极大可能会死在里面，我无法保证顾得上你们。”

　　三人都没有丝毫犹豫，同时抬起了手抓住了明夜的手。

　　刹那过后，明夜原地消失，另外三人在身体骤然倒下的刹那就被各自盯着的武警人员架住，安置在了隔壁临时搭建的监护室里。

　　“……不是需要人身上的某种媒介吗？这么多人都不触碰一个？”

　　张维钟茫然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他又忧虑道：“看小梦魇这个性子，似乎也就只把方组长的命放在眼里。”

　　“对了，樊组长呢？刚刚不是还在？”

　　“他去布阵了。”秦森转身往外走：“一旦他们失败，他会和总部派来的人一起，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个地区的所有异类生物全部清除。”

　　不，不只是这个地区，按照这起事件的严重程度，恐怕所有针对异类生物的研究都会停止，评判等级的制度和处决规则也会立刻改变，不再费尽心思地评判和研究，也不会再有那三个派系无休止的争论。

　　张维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转头看向方知舟沉睡的房间，医护人员正在给他上监护。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只小梦魇，恐怕自己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所以把唯一还算得上是朋友的方知舟留在了现实里。
　　而另一方面，他无法判断方知舟的真假，可如果是别人的话，不管真假，他都可以对对方发动攻击，将不知真假的‘同伴’绞杀在噩梦里。
　　方知舟的命他可能会顾忌一下，别人可不一定。
　　真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而现实的监狱里，所有被临时调来的工作人员都在做一件事——善后。

　　如果这些人真的只剩下最坏的结果，那么他们只能把善后方案全部安排好，并研讨出来一个最合适的理由来对外界公布。

　　突发传染病也好，内部危机也好，真要是都活不过来，那他们只能以人类的方式来解决这场危机，绝对不能让诡异降临在人类安稳的社会里。

　　所以其实，没人对明夜抱什么希望，就连跟这一起进入噩梦的罗素他们，也都在刚才临时递交好了遗嘱。

　　迦伦连遗嘱都省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信任明夜，还是身后一身轻，只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手机格式化一下，以免别人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不过他没来得及真的那么干，因为明夜只给了他们三秒的犹豫时间——

　　下一秒，所有人都被拉入了一个前途未知的噩梦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