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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眠 还是被他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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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梅脸色难看地冲进屋,准备好好教训这个江十七,却发现屋里没人。她自己屋的门被打开了。
床铺上的衣服全乱了,床单被褥掀个底朝天,像是进了贼。
朱梅赶紧去掏钱袋子,有一个还在,另一个只剩个包钱的布。朱梅双腿一软,崩溃坐在地上:“这…这是远之娶媳妇用的钱啊。”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傻子敢偷家里的钱。
邻居只说看到十七回来了。这傻子偷了家里的钱,肯定不在地里干活。
她手里紧紧抓着包钱的布,跑去门找江十七,迎面撞上老张家闺女,孩子天真说道:“婶婶,十七哥什么时候带媳妇回来呀。”
朱梅停下:“你说什么,江十七干什么去了!”
“去接……接媳妇啊。”
“什么!”朱梅不可置信抓着她肩膀,“你怎么知道的。”
小孩才七岁,从未见过朱梅这样子,脸颊脖子全红了,瞪着眼睛要把她吃了似的。
她缩着脖子躲开,揉了揉肩膀,怯生生地说:“他说的……那会儿见他怀里揣着东西,往田那边跑,说是接媳妇去了。”
朱梅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气的要冒烟。
谁都知道村里早上有卖丫头的,这傻子拿我的钱给人了?!
跑到村口,连个人影子都没看到。思索之后还是先回家去。
一直等,直到江十七背着柳书宁到家。
柳书宁睁开眼。
其实是被朱梅的嗓门吵醒的。她半阖着眼睛,看到那个傻子跪在地上,旁边一个微胖的妇女拿着笤帚把子,狠狠往他身上打。
江十七被吓得不敢出声,缩着脑袋。
“你现在是长本事了,啊?你个傻子天天到处晃,没什么用,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偷我的钱!”说完又是几棍子砸他身上。
江十七一边躲着打一边喊:“别打了,别打了,疼……”
朱梅打累了,叉腰歇着。转头看江十七背回来的丫头坐在那靠在墙边,气不打一处来。
“还在那睡!怕不也是个傻子,要么就是聋子。”她大步往柳书宁那去。
江十七连忙抓住她衣角:“她困了,睡觉。”
朱梅一脚踢开他:“滚开!偷我十两银子买了个不知道哪来的女的。你都不值半两银子!”
柳书宁听着,慢慢理清楚这件事。原来这傻子是偷了家里人的钱把她买回来的。这些银子到了那两个人手上,她心里恨的直痒痒。
小时候家里穷,因为认识几个字,被送去给官家小姐当贴身丫鬟,赚的钱补贴家用。十岁那年,被诬陷偷东西,将她赶出了府。
正是那年,新帝继位。宫里遣散了一波宫女,招新人入宫。也是那时候,各地稀缺人手,她爹突然要继续考官,怕她“偷东西”这事传出去坏了门风,万一考中了呢?
就这样,被送进了宫。
她的前半生似乎都是这样过来的,被挥之即来,挥之即去,从没自己做过主。
全都是因为钱。
可钱一次没到过她手里。
朱梅的骂声断了她的思绪。
“一口一个娘子,叫得真亲热,你这个傻子从哪趴人墙角学来的东西。真让我丢人!”
江十七小声嘟囔:“娶媳妇……钱娶媳妇。”
他嘴里说的钱,是江贵平和朱梅攒起来给小儿子江远之娶媳妇的。江十七是个傻子,也不花钱。所以没刻意避着他。总共准备了两份,一份给儿子娶媳妇,一份供儿子上学。
谁承想,叫这傻子给惦记上了。
朱梅冷笑:“你还娶媳妇,你配吗。钱是留给远之娶媳妇的,不是你个贱种。要不是你爹非要留你,我早给你仍了!现在还敢动远之的钱。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柳书宁冷漠扫了眼两人,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朱梅瞥过来,见她睁了眼:“哟,醒了。”
江十七赶忙挡在她面前。
朱梅看到这一幕,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天大的笑话,傻子也知道护人了。
柳书宁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又看了眼朱梅。没吭声,心里把处境理了清楚。
“看什么看!你好命,嫁了个傻子。”朱梅突然又笑了,“谁说这村里没有好看的戏班子,我家这不就是现成的。”
柳书宁依旧沉默。
借着昏暗的烛光,朱梅又仔仔细细打量柳书宁的脸,右脸上有个伤痕。若要没疤倒还算是个好看的。
打也打累了,手也酸了。等当家的回来,看看怎么处理。
江十七见朱梅不再打骂,看着朱梅缓缓说出口:“娘,她饿了…吃饭。”
听了刚刚的话,这妇人应该不是他亲娘。别说是个傻子,就算寻常至亲之人,也会如此冷漠无情。她自己不就是这样活生生的例子吗。
朱梅抱着胳膊,闻言轻蔑地笑了:“花了我这么多钱,还想吃饭。”
不过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倒是消了口气。把动静闹大,江贵平回来看到了又麻烦。
她转身往外走,语气不耐烦地撂下一句话:“快给我烧水来,下午耽误半天活,明天给我下地去!”说完,狠狠扔下笤帚,回自己屋去了。
江十七转身看向柳书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起身揉了揉膝盖,一瘸一拐地也出去了。
再回来时,手里拿着厨房仅剩的半个窝窝头。刚准备往她这来,又顿了一下。转头跑进屋,从屋里翻出一个小萝卜。
是他从地里挖到的,一直没舍得吃。
他咽了口唾沫。走到柳书宁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之前对话不顺利,说话有些怯:“娘子吃……”
她饿的头晕眼花,再不吃真要撑不住了。窝头已经干巴巴了。好久没进食了,只要有吃的就行。张口啃一口小萝卜,意外居然是甜的。
看她一口一口吃起来,江十七冲她傻乐,被她冷不丁瞥一眼,连忙结结巴巴说道: “我、我去烧…烧水。”
说完急冲冲出去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高高的,体格还算健壮,腰身略窄。看着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柳书宁记得自己是晕倒了,这个傻子还是把她带回来了。眼下这情形,将她买回来纯属是个意外。既然这样,也许能拖时间逃出去。
至少拖到,腿伤完全好起来。
柳书宁环绕四周看了一遍。
这不像个住人的屋子,更像是储物间,堆满了钉耙、犁、箩筐、扁担……靠里头有个门,应该是他睡觉的房间。
江十七忙活了一阵,给柳书宁端了水来。
他将木桶放到她面前。
柳书宁看了一眼:“我不洗。”
江十七不理解,皱起眉头:“不洗,不好。”
柳书宁微微抿着嘴唇。连续几日路程,每日蓬头垢首的,身上也不舒服。但在这洗澡不知道安不安全。木桶的水还散着热气,她又看看自己腿上的伤,伤口也是万万不能再感染了。
“我给你洗。”见她迟迟不说话,江十七猜测或许是她没力气。
“滚!”柳书宁狠狠瞪着他,“你不许靠近我半步。”
又被训了,他低着头:“好…我、我去外面。”说完就跑出去,还不忘了关上门。
院子里,他舀起水缸里的水,喝了好几大口充饥。用灶上剩下的水给自己冲洗身体。将今日晒干的衣服套上身。瞬间感觉清爽很多。
夜幕下,月光笼罩大地,地上都铺了一层银光。
他蹲坐在门口,揪了几根狗尾巴草,手指绕啊绕。月光落在他脸上,额前的碎发还有几缕未干。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突然笑了。
狗尾巴草被他扎成兔子形状,他手握住草根,狗尾巴草随着他的动作摆动,兔子耳朵也摇摇晃晃。
他歪头和“小兔子”对视了一会儿,撇撇嘴,委屈道:“不要凶我了。”
过了好一会,屋内的蜡烛快燃尽了,屋内也没有声响。
他推开门探头。
柳书宁还坐在那,她侧过头看他一眼,冷不丁从喉咙轻哼一声。
她稍微擦了擦,干净了很多。
江十七进屋正巧看到柳书宁把裤腿撩起,小腿有一条很长的伤口,血肉模糊。看到他进来之后又盖了起来。
他走过去,语气笨拙:“洗一下。”
柳书宁看他指着自己的腿,衣裳裤子凝着血污。总不能是让她洗衣服,应该是要让她清洗伤口。
这个傻子倒是没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和他好好说话,看看能不能打探到这里的情况,难得好好回答他的话:“伤口不能碰水。”
“嗯?”
柳书宁看着他说话,他反倒不好意思躲开眼神,挠了挠头,想了想道:“这样就干净了,不疼了。”
柳书宁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什么不疼了,那是麻木了。
他脸上没有伤,卷起来的袖口没看到伤口。看刚刚那个女人都打在腿上背上。估摸着平常受伤了也没人管。
“不能直接用水碰伤口,热水更不行。你以后也别用了。”说完,自己倒是自嘲一笑,就自己这样还有空关心别人呢。
江十七点头如捣蒜:“好,我听娘子话。”
娘子娘子娘子,像蚊子一样叫得烦人。
“还有,别叫我娘子!”她眉头紧紧皱着,不耐烦说着。
“可你就是我的娘子啊……不叫娘子,那叫什么?”他声音越来越小。
柳书宁不愿再接他话。
他眼睛一亮:“那就叫媳……”
“就叫我柳书宁。”她打断他还未说出口的称呼,“叫我的名字。”
“啊……”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次。嘴角微微扬起,“柳书宁……好听。”
傻子知道什么好不好听。柳书宁侧过脸,懒得理他。
“我叫江十七。”
他突然说道,语气带着期待。
“知道了。”柳书宁淡淡回了句。
江十七笑了,把水端出去。看他来来回回搬弄东西,可以看出来他还算细心。虽然傻,但是每样东西都隔得井井有条。
或许真能在这里养好伤再走。
“这里有没有医馆。”她问。
他显然是没有理解,拿瓢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你们这村子有没有大夫。生病了,难受了,治病的人。”她说得更清楚些。
他听懂了:“有,很远,现在天黑了。”
“有就行。”柳书宁心里有些发愁,她身上没有钱,怎么抓药治病。腿上和脸上的伤口,得尽快处理才行。
“睡觉吧。”江十七把葫芦瓢拿到她面前,里面盛着水。让她喝完去屋里去睡觉。
柳书宁知道他是个没有心眼的人,但还是不能不防。端着瓢子喝了水,递给他:“我不睡。”
江十七挠挠头,觉得柳书宁真奇怪。虽然说要听娘子的话,可还是不能让她在这里坐一整晚,这屋子窗户破了一半,晚上会很冷。
他没再说什么,直接抱起柳书宁往里面那屋去,虽然是傻子,力气还是不小。柳书宁还未挣扎几下,人已经被他放在里屋的床上。
下午抱她的时候,她生气了,他记着这事。知道自己错了,站在一旁等着挨骂。
却没和想象中一样。
柳书宁没说话。
她扣着床板,一声不吭。
这比生气打骂更可怕,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十七小心翼翼蹲在她面前,试探地看她神情。
“娘子…不对,柳书宁…我错了…你打我吧。”他试探张口,掏出那个狗尾巴草兔子在她面前,“这个给你好不好?”
柳书宁看一眼,拿过直接扔在地上。
他又笑了,他好像总是在笑,没心没肺的。悬空的手缓缓放下,声音很轻:
“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烛火越来越暗了。黑夜吞噬了整间屋子。只有月光从窗外爬进来,照亮屋内。
“你出去。”她说。
“可是…”可是这是他的屋子,他很困,要睡觉。想跟娘子一起睡觉的。
他努力思考,最终没把话说出口。
“好,我在门口。”说着就往门外走去,搬了个凳子在门口坐着。
屋内,柳书宁看向窗外,月色真好。但池塘里的青蛙呱呱叫,窗边的蛐蛐也扯着嗓子吼。她的心里一团乱。
接下来要怎么做。
柳书宁一夜未眠,听到半点动静都被惊醒。这儿的公鸡寅时就开始打鸣了。
待太阳完全升起,她尝试起身出去。
这间屋子门口横着个板凳,那个傻子不知道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