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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坐高堂上2 郁瑾真是个 ...

  •   于是郁瑾就在宫里住下,毕竟是天子的要求,谁能拒绝?

      天子,皇帝。

      有时候郁瑾会思考,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真的会如此改变一个人吗?如果是这样,倒不如把那个金子铸成的座位狠狠地砸烂才好,才勉强够解气。

      郁瑾的喜好很纯粹,人也很纯粹,她喜欢交朋友,喜欢和朋友相处笑闹。喜欢去戏楼听曲,就几乎日日都要跑去一趟,吟诗作对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对她来说如饮水般自然。

      也许是因为母亲将她保护的太好,从不允许旁的污秽事情来打扰她。

      曾经郁瑾和李承禧是极好的朋友,当时李承禧的身份也没有那么特殊,先皇的子嗣有十余数,李承禧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生母不详,而她的姐姐们总是更耀眼些。

      当时尚且年幼的郁瑾嫌自己长姐性子沉闷只会舞刀弄剑,也嫌弃母亲为自己挑选的朋友太过死板,正在为自己挑选新朋友,于是就挑上李承禧。

      郁瑾的想法很美好,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拒绝的可能性。

      小时候的李承禧也确实如郁瑾想象一般,全身心地依赖郁瑾,成天跟着郁瑾后屁股跑,郁瑾爬树她搭梯子,郁瑾逃课她放风,郁瑾被抓她挨骂。

      先帝也总纵着郁瑾往宫里跑,任由对方带着自己女儿天天去宫外玩。

      说到底,李承禧的字都是郁瑾取的。

      两人的情谊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郁瑾说不清楚,也许是从先帝不知为何毒杀了自己所有子嗣后自缢开始,而勉强侥幸逃脱李承禧也落下病根,成了唯一能够继承皇位的人,而因为当年的事情,李承禧的身体不再健康,脾气也愈发乖张。

      也许是从更早开始,早到郁瑾没有意识到。

      李承禧登基时,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也迟钝的没有意识到两人身份的转变,可能也有不愿意识到的缘由。

      直到李承禧即位后的第一道旨意是:把明黄色的龙袍改成青色。

      只因为郁瑾喜欢青色。

      当时郁瑾也只当这是个朋友间的玩笑,被这个笑话逗得直乐,笑完才有些埋怨:“要是你把这颜色穿尽了,我要穿什么?”

      于是李承禧就收回了这道旨意,转而开始建造揽月宫,也就是郁瑾如今所住的宫殿。

      郁瑾趴在塌上想了又想,回忆起往事后她总会有些心软,想到这座宫殿“强留”自己多少时日后,这点心软就转为冷冷的哀愁情绪,以及埋怨。

      这次自己又要在这里待多少时日?

      为什么自己的朋友会变成这样?

      她幽幽叹气,其实只要超过三日,母亲就会自请入宫,来将她带回家,即使是天子也不好拂了自己老师的面子。

      想到这里,郁瑾开始期待母亲的到来,簪子已经不能再用,也没见李承禧送了新的,她就只能披散着长发,早些时候被母亲辫进小编的玉石珠链被她哀愁到摇头晃脑的动作带得丁零当啷。

      自己的侍从倒是被放回去和母亲通消息。

      对方还不如也陪着郁瑾留在宫里,哪怕是成天听对方的念叨郁瑾也愿意!

      她撇撇嘴,索性从塌上起身,在殿内转了转,从书柜抽出两本书后就坐在案桌前。

      郁瑾没在意自己翻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书,她其实也没有仔细看,只是大致翻阅两页后便无趣地将其放在一边。

      临近午时,算算时间李承禧也应该下朝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过来要和她一起用膳。

      ……

      这么想着,趴在桌上的郁瑾就瞧见自己扔在一边的书卷被一双修长苍白的手拿起来。

      李承禧没有让侍官通报,悄无声息地走进殿内,已经在旁欣赏了郁瑾无聊的模样有一会儿。

      这时天子正站在郁瑾身后,弯腰将下巴搭在郁瑾肩膀上,左手揽着她的腰,右手翻着书卷。

      见只是个俗套的狐狸书生故事后也颇感无趣地将其放在一边。

      “我的好姐姐,还在生气吗?这本太无聊了,我去差人送些有意思的本子来如何?”

      “我没有生气。”

      郁瑾已经习惯于李承禧的接近,不如说她已经习惯身边人总是对自己动手动脚的爱好,只是在感觉到脸边温热鼻息时微微颤抖下睫羽。

      李承禧鼻尖充斥着这人发间清列幽远的香气,觉得仿佛玉兰花开时般美好,卑劣的想法在心底蠢蠢欲动。

      天子满足地蹭蹭她:“姐姐,你真是个顶顶温柔的人。”

      这样皎洁的月亮,能为自己停留真是太好了,哪怕只是一时片刻也足够令人心神荡漾。

      这样向往自由的人,能被年少的情谊困住,也真是温柔。

      郁瑾无声地笑了一下,眉头却轻轻皱起,没有再说话,只是偏头躲过了对方亲昵的动作。

      生气倒不至于,但烦闷是有的。

      “好姐姐,好姐姐。”

      李承禧的动作一顿,然后顺从地以一种更低的姿态贴住她的后背,抱地很紧,十二旒珠透过单薄的衣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陛下要更年长些吧。”

      郁瑾淡淡地反驳,心中不免郁闷,自己已经纠正过很多次关于称呼的问题,但对方不管是应下还是反驳过后还总是固执己见。

      李承禧听到这句淡淡的,语调平直的,尾音柔柔的声音一下子慌了神,委屈道:

      “明明是姐姐你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要求的,我听话了,姐姐怎么却不高兴呢?”

      确实是郁瑾小时候要求的,但当时也只是心血来潮,只因为自己有姐姐却没有妹妹,而李承禧小时候长得瘦小又听话,完美满足了郁瑾对妹妹的幻想。

      但是小时候是小时候,如今她也明确说过不要再这么称呼,这人永远只捡着自己想听的话听。

      不是的,如果李承禧能听到郁瑾在想什么肯定会哭着反驳。

      这时她也差不多要哭出来了,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姐姐,好姐姐,求求你了,不要怎么做,不要这么对我。”

      李承禧真的哭出来了,狼狈地跪着膝行至郁瑾面前,仰脸哀求,泪水连成珠滚落。

      下一秒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变得凶狠,阴恻恻地说:

      “是不是有人在姐姐耳边乱嚼舌根?居然敢……是谁?!朕要砍了她的脑袋!”

      郁瑾自上而下地瞧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敛眸遮住眼底情绪,将向一侧歪的衮冕扶正,爱怜地拭去李承禧眼角的泪珠,然后将指尖的湿润在天子明黄色的衣袍上擦干净。

      她弯弯眼眉,开口:

      “陛下要砍了谁?可是这明明是我先提出来的,陛下也要砍了我的头吗?”

      李承禧抓住她的手,急切地抬头去看。

      一抬眼就对上双含着浅浅笑意的灰色眼眸,郁瑾的脸很小,线条流畅,肤色如玉石般莹润洁白。她的眼头不深,到眼尾处的线条微微上挑,纤长笔直的睫毛下垂,似有似无地在眼睑扫出片阴影。而这双笑得弯弯的眼睛,拂去表层的笑意其实冰冷的很。

      天子恍惚片刻,意识到这玩笑般的话意味着郁瑾将称呼的问题轻轻揭过,连忙讨好道:

      “怎么会?我的好姐姐,你要剖开我的心拿去瞧瞧我也愿意的,我永远心甘情愿。可惜你总是不愿,这么善良又这么温柔。”

      李承禧是这么想的,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因为自己怎么可能杀掉郁瑾呢?而郁瑾又怎么会认为自己会杀掉她呢?

      她宁愿生剥出自己的心,剐去自己的血肉也不愿郁瑾流泪呀?她怎么会想要杀掉郁瑾呢?

      称呼,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而已。这个称呼贯穿了李承禧晦暗的童年,已经成为习惯,追着郁瑾也在经年累月下成为习惯,如果要把这习惯剥去还不如杀了李承禧。

      如果把这称呼剥去,李承禧总疑心自己是要被抛弃了,一种她想都不敢想的可能性,每每想到,她就如坠冰窟。

      郁瑾笑笑,眨眼间睫毛忽闪,但这只是个惯性的笑容。

      金玉堆砌的宫殿里只有她们二人,一人无感情的笑着,另一人无察亦无觉。

      “姐姐同我用膳好不好?我让人去传膳!”

      满怀欣喜的李承禧全然认为此事已经翻篇,心满意足地蹭蹭她的手,只觉得指尖微凉,心想晚些时候要准备些药膳,没等郁瑾回答,猛得站起来:

      “都愣着干什么?咳咳!……难道要朕亲自去教你们吗?赶紧都仔细点端上来!”

      由于站起来的太急,李承禧单手捂着胸口,呛咳不止,凤眸一横向殿外命令道。

      也确实是该食午膳的时刻,只是郁瑾的应答还未出声就被做了决定,于是她咽下一个“好”字,单单瞧那明黄色的袖口因主人的咳嗽声不停颤抖。

      李承禧以往是这样的吗?

      郁瑾心底又浮现这个疑问,觉得好像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又好像是相同的,和很久以前一样,久远到郁瑾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久到那个时候先帝还活着。

      好像先帝也才逝去几个年头,为什么却感觉过了很久呢?

      李承禧仔细地刮去浮沫,舀起勺莲花羹,耐心等放凉后才送至郁瑾唇边。

      郁瑾没有第一时间张嘴,桌旁立着的侍官们纷纷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看这违反伦理纲常的一幕。

      “好姐姐,你最喜这莲子羹不是吗?我特意为你寻来的,就当是怜怜禧奴,吃一口吧?”

      李承禧温声细语地哄着,因比郁瑾高些,黑色的眸子即使垂着,视线也落在郁瑾被抵住的淡色唇边。

      确实很像,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一样。

      小时候郁瑾不喜久坐,用膳时也总是吃两口就想要跑出去吹风赏花,母亲骂不得也劝不动,等同样年幼的李承禧拿起勺子哄着喂她的时候,母亲才如释重负。

      那时候的郁瑾觉得自己都这么大了还被人追着喂东西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每次都很给面子的吃完,然后自己就会乖乖吃饭,不再让人有喂自己的机会,这个习惯持续了很久。

      郁瑾今天心绪不佳,还在恍惚地回以往事,而刚才还垂着眼睛的李承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眼,直勾勾盯着她明显晃神的眼睛。

      天子面无表情,气氛一下变得压抑起来,李承禧手下施力气,瓷勺撬开唇角嗑在尖尖的虎牙上。

      郁瑾转动眼珠,才想起来张开嘴,但由于姿势的问题,张开的虎牙下意识咬住瓷勺。

      李承禧忽得笑起来,笑她爱撒娇。

      郁瑾觉得既视感更加明显了,听见这句调侃也是。

      其实先帝对她纵容地很,这位帝王在即位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其实表现得和李氏先祖截然相反,甚至堪称一代明君,众人称奇,这魔幻般的血脉诅咒现在居然不灵验了!

      后来人们才发现先帝根本没有愧对她的姓氏,只是疯得晚些,但是疯得更加彻底。

      郁瑾小时候见过她的“明君”模样,那时候她逃学逃到御花园里,见到个笑盈盈的美人就捏着朵花要跟人搭话,抓着人家腰间玉佩不放。

      然后就被这位“明君”抱起来抱到怀中,一路被抱到养心殿才知道这人的身份。

      即使到现在,这位帝王已经足足逝去四个年头,也依旧无人敢提及她的姓名,她在位足足数十年,而容貌却一如既往,从未变过,众人提及也只敢称“圣君”。

      后来郁瑾被纵着总往养心殿跑,不单是为了自己的玩伴,还念着这位地位超然的“朋友”。

      小孩子总是会对比自己年长的,见识多的,地位高的人心生仰慕。

      每每郁瑾前往养心殿,总不会扑空,大臣进谏她就窝在圣君怀里,批奏折时她也藏在圣君怀里,用膳时也一样。

      不光郁瑾小时候极喜爱黏着圣君,圣君也喜欢抱着她。

      小时候什么都不懂,觉得帝王也不似母亲说得那般可怕,明明很温柔,窝在圣君怀里被哄着喂食的时候就安心嗅着女人身上独特的气息。

      很长一段时间后郁瑾才知道那原来叫做血腥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谁坐高堂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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