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之魔童」申公豹是个自闭小孩》三节拜花巷

2、自闭小孩

　　申公豹是个自闭小孩。
　　你第一次见他时就这么觉得了。
　　那时申公豹已经拜入元始天尊门下，为着师门弟子里里外外的排挤，落得个结巴的病症。
　　你在人间游历了几百年，再回到玉虚宫觉得哪哪都不熟悉。晕头转向的进了正门，确是怎么都找不到大殿去拜访了。烦闷的四处乱撞，往日熙熙攘攘的仙山里却怎么也见不到几个人。你看着越来越荒芜的宫殿，终于意识到走的太偏了。可算是见到一处似有人居住的宫殿，走进一听，只听得舞鞭声作响。礼貌的叩了叩门却不见人应门，只得推门而入。
　　刚开门，便见门后也有一人站着。他身材清瘦，长腿窄腰，长发束的一丝不苟，深绿瞳色，身着玉虚宫的统一服饰，倒是有几分清风霁月的样子。他仿佛被你直接推门的动作吓到了，呆愣愣的滞了一秒，下一刻就恢复一股平淡的样子。你微微作了一礼，“这位道长，我是来拜访元始天尊的，不料在这偌大的玉虚宫乱了方向，找不到地方，不知道长是否方便，为我带上一路？”
　　对方皱了皱眉，“天尊日理万机，不……不一定有时间。”
　　我忙道：“无妨，道长只需为我带一路，到了地方便好办了。”

　　你和他一路上都没能说上几句，对方貌似不善言谈，也不乐于聊天，只打听出他叫申公豹，几十年前拜入师门。见申公豹如此，你也歇了攀谈的心思，一门心思的记下正殿的道路。
　　不得不说，玉虚宫这些年修缮扩建了不少，不知得了凡间多少功德和供品，见着更加阔气和仙气飘飘。一个不留神，以为真的到了天庭了。
　　沿路碰见几个像是散修的弟子，将带着好奇和不屑的目光屡屡投向你们。你被看的不舒服，忍不住瞪了回去。那几人见状，忙背了身过去窃窃私语。细算起来，你与自然称得上一体同生，风声捎带着几人的闲言碎语，传进你的耳朵里。
　　“那申公豹真是命好，得了天尊的赏识，能够来这玉虚宫和我们一起修炼。”
　　“说来也是天尊心善，不然他一个妖族出身，原身是卑贱的豹子，哪有什么气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看他一脸阴恻恻的样子，指不定心里有什么龌龊心思。还有他旁边的那位，看着颇为秀丽，说不定啊，就是他从旁处带来的姘头，想带回来双修呢。他那宫殿偏僻，平日更没人靠近，可不是……”
　　听着几人越说越过分，竟编排到你身上了。你心中微恼，使了个咒，将几人重重的掀翻在地。路过他们身旁，连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们，不耐的说：“清修之人，最要六根清净，不可心浮气躁。既然你们平日学不会言语分寸，那我便治一治你们这毛病！”说罢，几人感到心底里产生的抓心挠肝的痒意，嘴上红肿一片，忍不住抓挠，留下血痕一道道。
　　你不怎么把几人轻浮放在心上，小惩大诫一番就是了。只是——
　　你有些迟疑的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申公豹，不知道他是否听见了几人的胡言，又想起他们说申公豹是由豹化身，必然听力非凡，反应却如此平淡，想必定是常听这等污言秽语。
　　你心底有些佩服的赞叹一句，心性斐然，是成大事的料子，怪不得元始天尊将他收为徒弟。又见他两腮的兽毛，猜想应该就是化形时留下的兽痕。你突然又有些好奇，你见识过不少飞禽走兽修炼成人，但是豹子却是从未见过，不知是什么类，是花豹还是猎豹，又或者是深山里的雪豹。动物修炼更比凡人来的辛苦，他能走到今天这步，一定付出了非常的心血。
　　许是你偷瞄的时间太久，也可能是你偷看的技术本就不精巧，没等你收回目光就被他逮了个正着。他对上你的眼神，莫名的让你看出有几分紧张。
　　“何事？”
　　你笑着摇了摇头，道了声无事，四平八稳的跟着申公豹走进正殿。

　　来的着实是巧，正是元始天尊对一个弟子的训导。那弟子身材矮胖，体态憨实，衣衫松散，形态散漫。你心里将他和申公豹做了个对比，还真是风格迥异。
　　见是你来，元始天尊停下对徒儿的教导，乐呵呵的招你到身旁。互相见了一番礼，你坐在侍女添置的椅子上，殿下两人自觉的并肩而立，等待吩咐。你听着元始天尊为你介绍二人。
　　“你们二人来见过清渊仙尊。清渊，左边这位是我的徒儿，太乙，跟着我修行了不少年头，心性纯良，就是行事粗鄙些，不打紧。右边是我才收没多久的弟子，叫申公豹，修炼十分刻苦勤勉，连我都不常见到他。”
　　说毕，便试探你为何与申公豹一同前来。你不太好意思的称赞了一番玉虚宫的装潢，最后承认是自己找不到了路。中间的波澜省去不提，只说碰见了申公豹，央他带路的。末了，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天尊的阐教可是愈见壮大，弟子们的素质也得多考察考察，若遇到些张狂不知世事的，出去可是丢了你的人。”
　　天尊听出你的话里有话，面对你这番不冷不热的告状，话里话外就是说他“管教不严”也不生气，捋了捋胡子，温声应下。
　　你们二人寒暄了一阵，你看向殿下站立的两人。太乙似乎极不老实，恭敬站着也要和申公豹窃窃私语几声，又时不时转指头，抓耳挠腮。身侧的申公豹就显得有定力，哪怕太乙屡屡骚扰，也屹然不动，活一尊活化石。
　　你被脑海里的形容逗乐，不经想笑出了声。三人都抬头看你，你摆了摆手，“我看他们二人稚嫩，风格迥异，倒是有趣。可惜我这次来的仓促，没带上什么稀奇玩意能给两个小孩，只带了我自己在人间时酿的蜂蜜甘露，有疗养元神，化淤治伤之功效，有些拿不出手，还请两位别介意。”
　　太乙和申公豹似乎被你“小孩”之称唬了一下，连那甘露都没接。太乙挠了挠头，不敢相信的用手指在他和申公豹之间比划，“我们？小娃子？仙长，喔们已经有几千岁了噻。”
　　我笑而不语，天尊在一旁笑皱了脸，抚掌大笑，“无妨无妨，算起来啊，清渊叫你们一声小童也是当得的。她可是女娲造人所用清泉，融入了女娲的一滴精血，汲取的是天地间最为原始纯净的精华。我第一次见女娲时便在身旁，怕是和我一样，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了。”
　　两人听了元始天尊的话，吃惊的看着你，太乙更是瞠目结舌，话都说不利索了。你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骂道：“我常年在人间，穿着打扮自然和凡间人类相仿。怎么，难不成只有白须飘飘如你们师父这般才相配？”太乙忙道不敢。
　　开够了玩笑，天尊问你此行的打算。
　　“前段时间为我一侄儿炼就一朵仙莲，已上色固色，并养护了四十五天，眼看要到了开花期，只等找个地方悉心看护。路过仙山，来看看天尊。”
　　元始天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突然开口道：“不如你就暂时在我这玉虚宫住下，你在外漂泊，难以立刻寻得一处周全地方。我这虽然人多繁杂，但是还是能挑出个清净的住处的。只不巧我过几日便要闭关，怕是炼就仙莲没几日就要入关，招待不了你了。”
　　你连忙摆了摆手，细细一思索便应下，“哪里的话，你是方便了我，修炼是正道，不必管我。我在人间惯了，反倒不习惯这许多礼数。”
　　“你既然知晓这般道理，为何这几百年都未曾听闻你闭关修行，只在人间游荡。老夫早就提醒过你，为何你却不听劝。”
　　你平淡了笑意，望向殿外，神色眷恋。
　　“修仙修行，为的是什么？我跟随女娲娘娘，自然要与她一道，为这天下凡人奔走。治病救人，惩恶扬善，教书育人，略出几分力罢了。不然空长修为，于我来说倒是本末倒置了。”你伸手压下天尊还想再劝的话，“况且我在凡间这许多遭，也涨了不少见识。天下太平，人们给我的功德祠香火鼎盛，在修行一道也让我白白得了许多好处。你座下的阐教弟子们也在底下帮了我许多忙，有你坐阵，我也乐得轻松。”
　　天尊叹了口气，倒是没再说什么，叫了小童给你安排一清净的住所。你不愿生出这许多麻烦，更不愿累的认路，忙指了申公豹，“不必另寻其他宫殿，就在申公豹的住所附近找一处就行，我素日也不爱出门，也不必留什么侍女小童，有何事我便请教申公豹帮忙即可。”
　　别人不知为何，元始天尊却是知道你这不爱认路的毛病，想了想由申公豹平日里为你带路，也不甚麻烦。若是申公豹得了机遇，从你这寻得什么好东西，也是造化。当即便是应下。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去的时候还是两个人。
　　见申公豹一如既往的恭敬带路，你心里倒有几分麻烦别人的自觉。
　　“申公豹，往后几日可能要麻烦你了，不过我不是那多事之人，寻常不爱出门，小事不会打扰你练功，若真有急事，我再去叨扰。”
　　对方还是那副样子，说出的话倒是惜字如金。
　　“无事。”
　　你跟在他身旁，或许走了大路，比来时碰见的人要多，听见的诽谤与嘲讽自然也多。
　　诽谤的是你，嘲讽的是他。
　　你也不能人人都罚，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还是要给天尊点面子。你想着还是息事宁人吧，就当听不见。只这么想着，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烦躁。偶然间看见身旁的人，还是那副样子。
　　“申公豹，你就任他们这么说你吗？难不成平日里听见这些，你都不在意吗？”
　　他神情不明，陡然间露出点阴郁的样子，“没事，反、反正他们说……说的也没错。”
　　你大惊，一个错身到他身前，有点不熟练的退着走，“哪里没错？他们说的哪哪都错了，你修炼勤恳，天尊收下你是理应的。你相貌虽不是秀美，但神形端正，也称得上是周正，哪里就是他们嘴里的那样了。莫不是，天尊收徒之事另有隐情？”
　　你不解的看着他。
　　他的阴郁只漏了一瞬，下一刻还是那副不在乎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还是让你听出几分泄气。
　　“没有，我自豹子修炼，本……本就会被人看低，我早就不在……在乎了。”
　　听到是这事，你漫不经心的说：“豹子又如何？兽形修炼本就不易，不应有什么高低。再者，女娲娘娘和伏羲大帝还是人首蛇身，怎的世人都供奉尊敬，说到底，还是他们慕强欺小，这种人又怎会有什么大成就……我不是说你弱小！你别误会，只是你现在和他们共处这阐教玉虚宫，他们嫉妒你却拍马不及，自然得言语贬低几句，不然谈何平衡。哼哼，若你位列金仙，得道成仙，你看这等言论可还会有。”
　　说了一大堆却不见面前人的回应，却见他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你也停下了虚晃的倒着走的步伐，看着他等着回答。
　　申公豹张口欲言，踌躇半响，你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长篇大论了，却没想他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颇为无语，气急败坏的嚷了几声“不要就说个嗯啊！多说两句又能怎样。”不理他，径直的往前走。沉默的同行了一段路，你又觉得跟这么一个年轻道人置气有失风度，也怕让申公豹心有惴惴，是不是惹了你的气。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他能修行到此地步，拜入仙门，自然心性了得。你也不过是白嘱咐一句。
　　正想着一会找个话头扯开话题，突然想到在凡间时碰到许多稚童，他们天生不善言谈，不喜与人相处接触，说话断断续续的，只喜欢干那么几件事。让他们与同龄人交往时也显得冷漠寡言，倒是有几个孩子聪明异常。父母无法，只能让他们自居一屋，若能找到什么避人的活计，就是一生的万幸。
　　你想起申公豹的种种行迹，又想到他偏僻的住处，以及勤勉修行以豹形入道，心里有了八分肯定。你迟疑的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申公豹慢慢踱步上前，犹疑的开口：
　　“申公豹，你是不是有自闭症？”
　　见对方一瞬间睁大了双眼，绿瞳里倒映出你的模样。你猜想是戳中了人家的伤心事，如此直言，确实是冒犯了人家。你连忙找补，“没事没事，此病不碍什么日常，生活上不爱交往而已，也没什么不好的，也方便你潜心修炼……哎，你等等我！”
　　对方或许是气急了，一摔袖。被他大步甩在身后的，是你急匆匆跟上的步伐。
　　到了申公豹住处旁边的宫殿，他略给你指了指，便回了自己的地方，你恍惚看着，连殿门也关上了。
　　你想，申公豹真是个自闭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