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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对信息素没反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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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前。
      泰莱私下致电宁芙第三军事管制区,向陈纲元帅抗议:波莱多地界上出的事,只有波莱多的警察才了解具体情况,就算出动军方,也应该是波莱多军方介入。空降一支宁芙的特种军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透明的显示屏上,陈纲元帅只是单手拿起一支青色的茶杯,吹了口浮在水面的银毫:“照这么说,波莱多近期的事你能解决?”
      “当然,只要给我三个月时间。”
      “但是我交给特种军队,只需要一周。“陈纲元帅顿了顿:”之间的差异,是你们制衡各方,瓜分利益的时间。”

      泰莱先生一口气难以咽下,暗骂了一通这个国度军警失衡的体制。
      曾经的厄塞琉尔,军警各司其职,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进行配合。但前些年,前任元首演讲时被平民射杀,军方紧急控制事态,后来军方首领上台,才稳住了局面。从那以后,军方一家独大,警方处处受限,近年几个大案,甚至都是军方主导完成。

      他接受了现实,没想到重击还在后头,元帅点名派来的竟然是ECO-12特种军队,别名”清道夫“,每任队长组建,完成任务后解散,如今挂靠在第三军事管制区。从ECO-1组建之初开始,就是专门对内开刀的。
      上次ECO-11解散,一己之力扳倒了宁芙的一位实权将军,血洗将军亲信,军政府一时人人自危,无不胆寒。这次重组,新上任的徐队长一改之前ECO的铁血风格,代之以更为恐怖的兵不血刃,已经为皇帝解决了好几个刺头。这次来波莱多,不知道陈纲元帅葫芦里装得是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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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莱多警署高层泰莱警司正站在军用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前,一架大型旋翼飞行器掠空而过,在高空卷起一阵风暴。
      ”臭名昭著的清道夫,还是来了。”泰莱暗灭烟头,换上了一副诚恳笑脸。

      副官很紧张:“长官,宁芙的ECO-12没有落地!现在航线偏移,您看……”
      泰莱不爽到了极点:“他的目标是哪里?”
      “正前往西北部,或许,是酒店?”
      “不,他怕要玩我。”

      通讯器响起,不等泰莱说话,就传来一道毫不拖泥带水的声音:“泰莱长官,好久不见。目标定位已同步,我们现场见。”
      已挂断。

      副官打开感光地图,发现上面已经标了一个明晃晃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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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CO-12的指挥舱舷窗前,身穿笔挺纯黑制服的男人放下通讯器,计划已准备完毕,只剩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打他们措手不及。
      ”队长,还有十分钟。“
      ”做好行动准备。“命令发出,作为队伍的指挥,仰头靠着座椅后背,揉揉眉心,闭上了眼。

      他们的目的地是波莱多北部的灰河区。
      此时从舷窗远望,能够看到一条蜿蜒的河流,水量不大,因为流经灰山,所以叫灰河。
      过去,无数外来人涌入波莱多,最早就生活在灰河沿岸,他们没有资产,只有一双手。他们用这双手种植作物,浆洗衣服,倒卖零散的小商品,但后来随着对外地人加重税,更多人把手伸向了别人的钱包。
      现在,灰河沿岸聚集着工业区、垃圾场、棚户区,盘踞着赌场暗娼毒品交易,灰河,倒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灰色河流。
      就是在这里,ECO-12找到了一条触目惊心的重要线索,涉及特殊保护群体的人口贩卖产业链。

      自从性别二次分化以来,投机分子和预备役罪犯们,在信息素中嗅到了金钱的气息,一桩桩罪案涌现。而这起人口拐卖案,起于权贵子女离奇失踪,父母在媒体面前痛哭流涕,表示自己没有收到任何绑架声明,舆论炸开,人人自危,全城要求严惩绑架犯。
      下午,他们的Omega儿子就出现在了宁芙周边的小镇上。
      被发现时意识模糊,竟然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医生查看后,发现了他胳膊上的针孔。
      受害者父母的目的只有找回小孩,立即改变说辞,说这是一个乌龙。
      但有人留意到,宁芙周边小镇五年内已经出现了五六起Omega失踪事件,有证据显示可能涉及拐卖,这件事被推上了行政院会议。

      官员们都慷慨呈辞,警方立即否认了连锁事件的可能性,但辩论场上无人在意;性别进化论者认为Omega本来就弱小,是监护人保护不足,甚至用”把兔子丢尽森林里“做比喻;中立派认为应该加强Omega保护,加强公共场所安保,同时在重点地方设置宵禁;Omega权益促进会则持相反意见,指责Alphe是社会毒瘤……在一场场论战中,案件线索时时中断,进展往往不堪追问。

      一直没发过言的陈纲将军终于开口,用一句话终结了这场辩论:”既然大家各有想法,那这件事就交给第三方ECO-12特种部队全权负责。“

      一片哗然,但面对这个烂摊子,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会后里,官员们私下说ECO-12管得太宽,有人说徐祈年什么杂活都干,还有人说他父亲死了,他就已经废了。

      日光之下无新事,尤其在精灵之城宁芙,人们擅长忘记,一场庆典立即浇灭了绑架案的余烬,连警方也只顾着维护庆典安全去了。

      执行任务对徐祈年来说游刃有余,以至于此时即将落地,他仍然没有换上作战服,但胸前这枚银誓勋章,沉沉地坠着他的心脏。习惯性地摩挲勋章,让他无数次地回想父亲刚刚结束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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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振泽将军,瑟维尔联邦会记住您。”
      这是泥土落下前的最后一句话。
      墓前的二三十人垂下头,在泥土洒落的窸窣声里,做最后的哀悼。根据遗书,葬礼一切从简,默哀过后,就结束了。瑟维尔联邦曾经叱咤风云,以一己之力守住边区要塞的徐振泽将军,就此安眠于首都宁芙边缘的露山公墓。

      逝世者的弟弟,徐远为议员声音沙哑:“大家今天能来送我的弟弟最后一程,我深表感谢。”
      他顿了顿:“尤其要感谢胡利亚先生,总统那边工作繁忙,还有很多需要操劳的。”
      总统秘书胡利亚先生,将刚脱下不久的帽子重新戴回头上,遮住了光秃的额角:“不用,露山墓园安保力量有限,总统无法亲自前来,他很遗憾,派我慰问徐振泽上将,也慰问您和祈年。逝者已矣,我们和国家都会永远铭记徐振泽将军。”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哀悼,风吹散了客套的对话,寒暄过后,众人道过别,三三两两结伴向山下走去,一支烟的功夫,胡利亚先生走到了山下大门处,门口等待已久的保镖,拎着没打开过的黑色长柄雨伞,跟着他上了车。

      徐远为掐灭了烟:“要不是因为遗嘱,你爸爸的遗体,本来能安放在联邦荣誉陈列馆,胡利亚私下告诉我,他可以向总统申请。“
      没收到回话。徐祈年直视前方,平静肃穆。他没穿特殊军队的黑色制服,而是穿着用于典礼的制式礼服,双肩笔挺,双排纽扣依次向下,被一根腰带收紧。肩章缀在肩头,饰以闪光的银络,胸前是一枚泛银色柔光的勋章。在这个尚武的国家,制式礼服是对一场葬礼的最高尊重,更别提如今长眠于地下的,是联邦的将军,也是他的父亲。
      叔父正了正自己的领带,向这个已丧失双亲的子侄投去审视的目光,这几年只匆匆见过几面,他棱角分明,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葱,将这身军装穿得天衣无缝。

      他打破沉默:“你父亲在时,从军就不是什么好差事。现在更因为你是徐振泽的孩子,还会更加坎坷。但你放心,如果一定要一条路走到黑,我也会支持你,徐家走到现在,靠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家族。”
      没收到回应,他又清了清嗓子:“要我说,你正式服役满五年,现在是转去行政院的最好时机,在那边干十几年,升个几级,就能高枕无忧。”
      徐祈年摇摇头:“不用了,叔父。”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嗓子因为缺水而沙哑,脸色苍白,但目光坚毅。从收到父亲突发急症的讯息,到确认死亡,再到仓促的葬礼,他已经几天没有合眼,现在忽然停下来,一切宣告结束,他没有颓废,反而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

      墓前石子小路上,徐远为的不多的耐心已经耗尽:“你到底什么打算?”
      青年单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最高的一颗扣子:“去波莱多。”
      ”从宁芙去波莱多?不是工作调动吧?“
      “不,只是出差。“
      “那就好,记得随时关注宁芙的状况,你们这个年纪,是晋升最快的时候,很忌讳在核心区外停留太久。”徐远为咳了几声,试图让沙哑的嗓子好受一点:“就算在军队,也别忘记你是徐家的人,提防别人趁你不在,抢了眼前的机会。”
      徐祈年没有回话,他的视线聚焦在城市远方的天际线。宁芙白色的建筑群,扎根在丰茂的绿色植被上,不断地向远处延绵,簇拥着城市中心的高大建筑群。“精灵之城”的纯洁与繁茂,从高处俯瞰,一览无余。但徐祈年却觉得,这座城市,像是原野上的白花,围绕着白色的墓碑。

      几位女士在半山露台看风景,徐远为挥长手臂向一边呼唤:”哎,伊薇,这边——“
      徐远为年轻的妻子伊薇轻轻举手,隔空示意,并未打断话题:“这串是拉文达去年的款式了,但是它折射出的微妙蓝光,比阿卡迪亚的星空更美。”
      旁边是一个长得楚楚可怜的男性Omega,他为伊薇夫人拎着裙摆,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脖颈:“凭着它,都能想得到星空最美的模样了。配你再适合不过,不过,我这儿新收到一款水珠形的白宝石项链,我可撑不起来,夫人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上门,正好我们再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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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路口,伊薇与其他人告过别,拎起一边裙摆,摇曳着走过鹅卵石小路,挽起丈夫的胳膊。这条路对高跟鞋并不友好,但她依旧走得平稳。
      一片的厚重云遮住日光,向山下望去,整个半山墓园呈扇形铺陈,显得冰冷又肃穆。
      伊薇回过头:”祈年……“
      徐远为瞥了一眼还站定在墓前的徐祈年,徐远为搂紧她的腰,小声道:”让他自己待会儿吧,这件事太突然了。“
      ”也是,我是想问问他,最近第三军事管制区人事的消息。“
      “他哪会知道,职级差得远。”徐远为比了个向下的手势。
      ”他不是做了ECO的队长,那可是ECO。“伊薇捂住嘴。
      在宁芙如同煞神的ECO,任务完成解散时,也不过是弃子罢了。徐远为望了一眼自己的侄子,对妻子耳语:“现在一人得道,不一定鸡犬升天,一人失势,必定牵连家族。徐振泽入土为安,只留下我为徐家发愁。”
      妻子弯起唇角:“这儿风景不错,别说扫兴话。庆晖昨天还打电话过来,问到祈年的情况呢。”
      “哦?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什么大事,你又那么忙。该告诉的,我都告诉他了,还叮嘱他多关注现在的总长,维护好关系,是第一位。”
      “回去准备点礼物,让他登门拜访,但不要惊动到顶头上司。”
      伊薇微笑,将阳伞侧过来,为徐远为遮挡日光:“我明白。
      徐远为搂着妻子的腰,沿着鹅卵石小路向山下走去:“这几天还好有你,我年纪大了,祈年又不听话。”
      “哪有,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伊薇面上飞霞,斜睨徐远为。
      “庆晖最近和你关系不错,也算了了他母亲的心事。”
      “花心思和孩子相处,总会懂事的。”伊薇察言观色,觉得到了可以开口的时候:“祈年的婚约你也要上心,不过,他好像不怎么喜欢Omega。”
      “这是什么话,别乱说。”
      “哎呀,我只是听说他对信息素没反应啦……”

      人声渐远,徐祈年依旧停留在原地,望向天空低矮的云层,好像从中嗅到了什么气息,他转过身,重新向墓碑走去。制式军服外套搭在臂弯,微风吹动他的衬衫,也摇曳着绿色的叶片、米色的小花。
      父亲的墓碑前,静静安放着一束兰花。
      方才默哀时,那里还空空如也。
      阳光下,潮湿的气息瞬间加重,以至于凝结为几滴雨点,滴落在草叶上。他俯身靠近墓碑,凝视着那束兰花。枝条纤细,米白的花苞还未盛开,像颗发芽的种子,还没有剥去它的种皮。
      微风吹拂,花苞却在潮湿的水汽里剧烈颤抖起来,仿佛被摇曳的枝头。没有感知到其他人的存在,徐祁年收敛信息素,花苞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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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山墓园,是谁避过人群,避过徐祈年极具压迫的信息素,在徐振泽墓前献上了一束兰花?

      小型飞行器在波莱多半空盘旋,开始降落,徐祈年手指压紧眉心,那束兰花,只是父亲的葬礼上,众多谜团的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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