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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病重 江州,庐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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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庐山。
“绿姝,你在这里可习惯?”桓冲打量坐在对面的绿姝。
绿姝闻言下意识抚摸隆起的腹部,垂眸道:“奴婢在这里一切都好,多谢大人当年的收留之恩。”
桓冲道:“当时是因为庐山有你落脚之地,恰好庐山又在江州之界,还有荆州土断后,你也不是奴婢之身,不必自称奴婢。”
绿姝默了默:“殿下,可还好?”
桓冲点点头:“你呢,刘常可对你还好?这里也没什么可守的了,不如和他商量搬出庐山?”
绿姝又沉默半晌,最后摇摇头:“奴婢想替殿下守着,还是留在庐山好。”
桓冲道:“你的事,大哥和三哥已经和我说过,我们欠你一个人情,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绿姝慌乱摆手,直说:“不敢,奴婢担不起。”
桓冲听她一直自称奴婢,眉头皱起道:“那你还想回到嫂嫂身边吗?”
绿姝怔住,她猛地抬头望向桓冲,又感觉失仪敛下眼帘,整个人仿佛在颤抖,然后慢慢的平息,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最后她极平静道:“我回不去了。”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哪怕是好意的谎言,它还是谎言。
桓冲亦沉默下来,这些年绿姝一直跟在司马兴男身边,在他眼中是对司马兴男对赤诚的人,他上个月见过司马兴男新婢女,回来后直奔庐山。
他想了想,劝说道:“跟在嫂嫂身边的侍女叫麦穗,这次我见过,虽然你们都是嫂嫂的侍女,但不得不说她比不上你。”
见绿姝依旧沉默,桓冲最后叹气道:“罢了,我也不勉强你了,若是你改了主意,来寻我即可。”
说罢,桓冲起身向外走,听见绿姝在身后唤住他:“大人,四小公子的身体如何了?”
桓冲停下脚步,讶然的转身望向绿姝:“.....我没有见到他。”
绿姝脸色愈发惨白,忙道:“大人方才说欠奴婢个人情,不知可还算数?”
桓冲道:“那是自然。”
绿姝恳求道:“再过四个月,奴婢便要生成了,倘若是个男孩,能不能送到四小公子身边做个玩伴?”
桓冲一时不知该不该应下来,道:“其实嫂嫂又生下个女儿,若是生了女儿的话,你若愿意,我可以帮忙。”
绿姝摇摇头:“四小公子本不该如此,奴婢只是想对他好一点。”
荆州。
麦穗将一碗莲子羹推到司马兴男眼前:“夫人,你再吃一点嘛。”
司马兴男撑着头,压根不理麦穗,脑中一直回荡着四个字:怎么回事,她怎么又怀孕了呢?!
因为土断从荆州开始,所以桓温要立刻返回荆州,而司马兴男与太后褚算子见面后,决定随桓温一起返回荆州,以免留在建康成为桓温土断的把柄。
或许桓温的决定多少是因为自己,在船舱里司马兴男难得没有赶走桓温,桓温自然察觉出司马兴男的态度,于是脸皮愈发厚了一层,得寸进尺,然后......
司马兴男摸着平坦的肚子,忽然问麦穗:“你觉得这次是男孩还是女孩?”
麦穗啊了一声,嗯嗯啊啊的观察一番,爽快道:“是个小公子。”
司马兴男第一次发现并不是所有的侍女都是绿姝,眼前的麦穗永远都会给出并非她的回答。
“不过,听大将军说已经找人算过了,是个小千金呢。”麦穗又道。
这话勾起司马兴男一点儿兴趣:“你说大将军找人算过,怎么算的?”
麦穗左手食指托着下巴,回忆道:“......算日子,夫人应该是在回荆州的船上,船行在水中,水在五行中属阴......”
司马兴男没想到桓温竟然会信这些胡话,正要打断麦穗,可麦穗一句话直接让司马兴男愣在当场。
她问:“你说什么?”
麦穗重复道:“大将军也有信心,他说他猜也是女儿,连名字都想好了。”
这些鬼话司马兴男半个字都不信,桓温的脑袋被驴踢了吗,司马兴男无语道:“.....叫什么?”
“桓水子。”
说话的不是麦穗,而是桓温。
桓温踏步而来,乍眼望去神采奕奕,细瞧精神萎靡,边走边道:“夫人认为如何?”
司马兴男不答反问:“你怎么来了?”
桓温径直做到司马兴男对面,笑道:“我是来向夫人此行的。”
“辞行?”司马兴男疑惑:“土断进展的不顺利?”
桓温一副懂我的样子,点点头:“那我也不瞒着夫人了,我打算去一趟建康,一来是时候请皇上出面给世家施压,二来亲自向皇上再细细聊一聊接下来的土断。”
司马兴男心中虽然还有疑惑,但没有继续追问下午,道:“那我让麦穗收拾行李?”
桓温按住司马兴男的手:“夫人忘记我是来向夫人辞行的吗?夫人留在府中等我,我一人去足矣。”
司马兴男皱眉望向桓温,桓温赶在她开口前一秒道:“我懂夫人的意思,不过既然我已经应下来,与夫人自然无关,再说了,夫人回建康,难免再与太后争执,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的确,司马兴男回建康,除了要觐见皇上,还要觐见太后,她上次与太后不欢而散,她倒也不是怕太后,只是不想在土断受阻与太后翻脸。
思及此,司马兴男道:“那你多带几个人。”
桓温听到司马兴男担忧他的安危,心满意足,便让司马兴男安心:“这次王珣和谢玄一起和我同去,既然那些世家看不上我,这两位分量应该足了吧。”
土断前,司马兴男知道朝廷和地方上的世家不会善罢甘休,但不知桓温用了何手段,土断推进顺利,渐渐她以为土断应该能有结果,没想到还是没有躲过。
第二日桓温便乘船前往建康。
桓温离开后,司马兴男总心神不宁,一天三四次让麦穗去打听消息,最后郗超只好亲自走了一趟。
“将军也没有走多远,夫人实在无法安心的话,”郗超道:“我让人准备准备,夫人也去建康?”
司马兴男道:“不必了,我只是让麦穗随口问问。”
郗超道:“夫人随口问问?怎么会,我记得昨日见了麦穗姑娘三次,前日见了麦穗姑娘四日,大前日虽记不清几次,但肯定不是一次。”
司马兴男哦了一声,没了下话。
郗超继续道:“夫人放心好了,我这边若是有消息,一定会告诉夫人。”
虽然得了郗超的保证,第二日司马兴男还是又遣麦穗去了,毕竟郗超可是桓温的心腹,谁知道桓温有没有交代他什么。
而桓温抵达建康后却没有见到皇上,太后褚算子给出的理由是皇上身体欠佳,皇上因为沉迷修仙称身体欠佳的事常有发生,起初桓温没有当回事,渐渐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司马丕的贴身宫人高崧消失了,比如会稽王司马昱已进宫多日,比如桓温发现身边多了暗哨......桓温不得不怀疑宫中出事了,不久宫中传出皇后王穆之病重的消息。
皇后王穆之与皇上司马丕年少夫妻,感情甚笃,登基后一直未生育,朝中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上奏请求废后,司马丕从未采纳,甚至连后宫都如同形设。
不过桓温悬在半空的石头好歹落地了,只是皇后病重而已。
与太后褚算子不同,皇后王穆之虽然出身太原王氏,但从未插手过任何事,深居简出,甚为神秘,连桓温只有一面之缘。
因为对皇后王穆之不了解,桓温还是做了准备,立刻将消息送回荆州。
郗超得了消息,立刻前往告知司马兴男。
“皇后病重?”司马兴男闻言怔愣许久,诧异道:“有无大碍?”
“既然已经传出消息,我认为凶多吉少......”说着,郗超叹气一声道:“将军信里还提到,他一直未见到皇上。”
司马兴男随即色变:“那谁在主持土断这件事?”
郗超声音沉了几分:“太后。”
终于悬在半空的心落地后摔的粉碎,太后褚算子那句“我依旧不同意”在司马兴男的耳边响起。
司马兴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连声音都带上颤音:“那她是什么意思?”
郗超道:“将军信中没说,不过目前太后还不敢当面与皇上闹翻,只要皇上还在位,这我们倒是不担心,但将军信中还提到一件事,让我极为不安。”
司马兴男追问道:“什么事?”
“夫人,可知道皇上身边最信赖的宫人高崧?他曾劝皇上不可沉迷黄老之术,”郗超道:“他消失了。”
郗超没有挑明,但司马兴男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半晌,司马兴男才缓缓问道:“你的意思是,皇上和皇后都病了,但是宫中用皇后的病情遮掩皇上的病情?”
郗超点点头:“而且没猜错的话,皇上的病情可能很严重。”
郗超走后,司马兴男一直未出房间,直到晚膳的时候,麦穗推门进来,发现司马兴男还坐在那里。
麦穗小声道:“夫人,该用膳了。”
司马兴男恍然未觉。
麦穗没有听到回应,只好再次道:“夫人,天黑了,该用膳了。”
司马兴男终于有反应了,她望向麦穗,呢喃道:“天怎么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