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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王猛 “嫂嫂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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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真的相信谢玄吗?”桓豁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心中疑惑:“我以为让谢玄去请他叔父谢安,让谢安来顾全母亲更稳妥。”
司马兴男却道:“可我信不过谢安。”
“什么?”
“这就是谢安给我的感觉,他可以出手拉你,却绝不会救你,谢玄投你和阿冲的性子,说明他至情至信,况且他还愿意陪你走一遭,比起谢安隔岸观火,我认为谢玄更合适。”
桓豁没有说话,只沉默着偏头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山。
北方。
关中的百姓听闻晋军竟然来到这里,扶老携幼,手持牛酒,夹道相迎。
桓温骑马行过,命人安抚百姓,恢复生计。
局势利我之时,桓温却停止推进战线。
薛珍不服,多次力劝,乘胜直逼长安,成败在此一举,可桓温依旧按兵不动。
于是薛珍不等军令,便率部强渡灞水,突袭秦军,斩获颇丰,凯旋而回,随薛珍一起回来的还有个少年。
少年身穿麻布短衣,求见桓温,自称姓王名猛。
王猛家贫如洗,以贩卖畚箕糊口,在洛阳卖货时碰到一个要出高价买畚箕的人,那人说是身上没带钱,请他到家里拿钱,他跟着走了许久,结果走进深山,被带到一位须发皓然的老翁面前,他向老翁揖拜,老翁连忙说,王公,您怎么好拜我呀,还给了他十倍于常价的买畚箕钱,并派人送行。
王猛为人谨严庄重,深沉刚毅,胸怀大志,气度非凡,曾出游后赵国都城邺城,达官贵人们没有谁瞧得起他,唯独徐统见而奇之,召他为功曹,王猛却不应,隐居西岳华山。
这位叫王猛的少年与桓温认识的一人像极了,自认有雄才大略,偏偏隐居当个闲人。
桓温本就不待见这般人,又见王猛衣衫破旧,脚踏草鞋,只随意指指让他坐下:“不知王先生见本将军有何高见?”
大庭广众之下,王猛坐下后竟然开始扪虱。
桓温见他如此神色淡定,勾起他探究兴致,只听他感叹道:“将军身上没有这种东西吧?痒得很啊,等我哪天也做了将军就好了。”
“王先生想当将军?”
“当不当将军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有没有这里。”王猛晃着脑袋,指了指脑门:“天下将军不尽其数,让我亲自相见的可不多,将军算一个。”
桓温听见他给自己戴着高帽,淡声道:“既然如此,我奉天子之命,统率精兵讨伐逆贼,为百姓除害,而关中豪杰却无人到我这里来慰劳,这是什么缘故呢?”
王猛又在身上挠了挠,道:“您不远千里深入北境,长安近在咫尺,而您却不渡过灞水,人们都摸不透您的心思,所以不肯前来。”
“我的心思?”桓温反问:“王先生说的是什么心思?”
王猛哈哈大笑:“敢问将军,朝廷的粮草和援兵可到了?”
桓温正色道:“我荆州兵骁勇善战,王先生应该知道薛珍率部强渡灞水,凯旋而回。”
王猛对上桓温的眸子:“那敢问将军牺牲几何?”
桓温不答。
王猛继续道:“将军恢复关中,只能得个虚名,而地盘却要落于朝廷,与其消耗实力,失去与朝廷较量的优势,不如留敌自重。”
不等桓温开口,王猛继续道:“桓大将军前有灭汉之功,后有灭秦之功,不知朝廷该如何封赏将军?所以朝廷不会给桓大将军灭秦之功。”
桓温道:“江东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您的才干!不过先生说错一点,哪怕没有朝廷的粮草,我也可以命人收割关中麦子来补大军的亏空。”
王猛点点头:“倒是个好法子,不愧是桓大将军,临危不乱,我没有看走眼,不过我有一句话告诉桓大将军,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半晌,桓温抬起头,慢慢说:“受教了,不知王先生可愿跟随本将军南下?”
王猛却笑问:“听说王与马共天下,可是真的?”
桓温道:“是又如何?”
王猛道:“我出身寒门,怕是很难被重用,小民还是谢过桓大将军。”
桓温劝道:“本将军会帮助先生。”
王猛还是摇摇头。
桓温追问道:“莫非先生不信?”
王猛凝视着桓温急切的眸子:“可桓大将军不过是个将军,驻守荆州一地,还受朝廷忌惮,本就是泥菩萨过江,谈何助小民。”
桓温一时竟被堵得哑口无言。
王猛继续道:“桓大将军连将缺粮的对策都想好了,可见大将军对朝廷还有余情,但余情终究是余情,却不长久,等有一日,耗尽了余情,桓大将军的选择又会是什么呢?不过是什么与小民也没有干系了。”
王猛虽未明说,但桓温还是听懂了王猛话中的意思:“先生何不等一等?”
王猛摇摇头:“日月逝矣,岁不我与,我与桓大将军怕是无缘。”
“那先生为何来见我?又为何对我说这些?”
“听闻桓大将军少时赌技甚佳,小民来讨教,只是赌输罢了。”
王猛要离开,桓温没有强留。
待王猛离开后,桓温的耳边一直回荡着他的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直到桓云赶来那日。
桓云道:“大哥,你再坚持几日,殿下已经去京口筹粮,等粮草一到,长安定能拿得下。”
桓温看着眼前狼狈的桓云,桓云身体弱,跟在母亲身边从未吃过苦头,不像跟在他身边泥里打滚的桓豁和桓冲,桓温无法想象他这个弟弟是怎么从建康一路而来。
桓云见桓温不语,急道:“我相信殿下,大哥你再坚持几日。”
王猛劝他放弃的话还萦绕在心头,桓云却让他在坚持几日,等到司马兴男筹来的粮草。
若是没有王猛的点拨,桓温还是对司马兴男有所期望。
只是他好像明白了,大概是等不到了。
“大将军,不好了。”桓冲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惊慌道:“秦军把关中麦子全收割了!”
“什么!”桓云闻言上前一把扯住桓冲的胳膊:“你说什么?”
“二哥,你怎么在这?”
帐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邓遐撩帐进来,跪在地上沉声道:“大将军,苻雄率七千骑兵突袭子午道,大败司马勋将军,随后与苻苌合兵,在白鹿原再次与我军激战,我军死伤万余人。”
桓冲望着桓温:“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桓云还在坚持:“再等一等,殿下肯定会送来粮草的。”
桓温走到舆图前,负手而立,舆图上的长安和建康只有咫尺,可脚下的长安与建康却是天涯。
他等不来的。
粮草会日渐匮乏,将士们会饥疲交加。
等到最后,之后留下破绽,让秦军有机可乘。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了。
举目望日,不见长安。
“撤军吧。”
大军后撤,不少关中百姓前来投奔,请求跟随大军南下,桓温再三考量同意请求,百姓纷纷亲自向桓温道谢,桓温有时间也会接待一二。
“是你?”桓温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个女人正是他灭汉后带回,又被司马兴男送走的安宁公主。
安宁公主行礼后道:“桓大将军,别来无恙。”
“公主呢?”
安宁公主只淡淡一笑:“听闻桓大将军要退军,不知传闻真假?”
桓温扫了眼安宁公主:“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长安近在咫尺,不知桓大将军再顾及什么?”
桓温冷嗤一声:“出蜀忘蜀,我记得刘后主也是如此,不知公主可记得为何在此?”
“我是一介浮萍,在桓大将军面前自愧不如,将军有收复故土之心,亦有收复故土之力,”安宁公主淡声道:“我的命是南康长公主所留,到此亦是为了南康长公主。”
“那你倒是说说我夫人为何?”
安宁公主不答反问:“怎么,桓大将军不知?莫非也不知道南康长公主为何留我一命?”
桓温道:“因为公主肖似故人的脸,不过说实话,你与温夫人并不像。”
安宁公主沉默,忽道:“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与南康长公主说?”
桓温耐着性子道:“你还有什么事?”
安宁公主道:“那桓将军可知道南康长公主的愿望?”
“回到长安,登上长安的城楼,如果你说的是这个的话。”
安宁公主上前一步,忙道:“既如此,桓大将军为何不发兵?”
桓温哈哈大笑,起身走到安宁公主面前:“真是何不食肉糜啊,没有粮草,没有援军,让我的兵送死吗!”
“可,可只差一步了啊。”安宁公主急道:“你就不愿意为了南康长公主试一试吗?我在北方收集不少情报,我可以都给将军当作报答。”
安宁公主的目光,这几日桓温从身边人的眼中望见了不少,殷切与失望交织在一起,但桓温能给出的答案始终是那一个。
兵是他从荆州带来的,将是庾翼留下的,朝廷不给粮草,不派援军,是因为在朝廷的算盘里,这些人死了就是死了,最好他打败一个人回来。
可他偏不。
他要带他们回去。
近在咫尺的长安,他难道不想去吗!
“你走吧,”桓温无力的摆摆手:“再多的情报,我都会退兵的。”
安宁公主沉默半晌,低声道:“你们那位褚裒大将军挥师北上的时,黄河以北有二十多万大晋的遗民渡河投奔,可是他自己逃回长江以南,那些遗民找不到主儿,被追来的敌兵屠杀后,又将尸体抛进江水中,江水都染红了,我命大抱着浮木逃过一劫,他们又什么错,只是想活下去,只是盼着你们打过来。”
“......我还是那句话。”桓温背对着安宁公主,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你还是同我们一道回去吧,夫人不会怪你的。”
安宁公主摇摇头:“我要留下来,替南康长公主再看一眼。”
晋军撤离灞上,带走关中三千余户百姓一同南渡。
秦太子苻苌见状,亲率大军紧随追击,晋军护着老弱百姓行军,又要防备追兵袭扰,步履迟缓。
行至潼关险隘,苻苌伏兵四起,骤然掩杀,晋军猝不及防,遭逢重创,将士死伤数以万计,邓遐挺身而出断后,射伤苻苌,秦军才不敢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