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饕餮之欲 过期的肉糜 ...
-
“这味道——是从楼上飘下来的？”
时苓用力吸了吸鼻子：“好香啊，谭憬找到吃的了？但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白臻也仔细感受着空中的气味，确实差了点意思，油脂的味道很浓郁，却少了些刺激味蕾的东西。
于榆皱着眉头，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
对了……白臻微微一怔，她知道这味道少什么了，应该是调味的佐料。
没有醋的酸爽、糖的鲜甜、辣椒的刺激、香料的馥郁等一系列的调味。
只有最原始的香气。
楼上继续着叮叮当当的操作声，她们越往上走那味道越浓郁，令人情不自禁地分泌更多唾液。
气味里又多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酒香，那种腥臊的泥土味也更重了些。
白臻感觉空气中都带了一阵甜意，胃部轻微蠕动了下，发出闷响。
她在这校园内待了几个小时，一直忙着逃命找线索，根本顾不上饿不饿，但现在闻到这样的香气，也有些生理上的饥饿感。
食堂二楼的灯光很暗，暗到快要看不清这里的构造，她们手电筒的光线也没比这里亮多少。
但她们还是看见了那个在操作间里侧忙碌的身影。
谭憬手忙脚乱地在各个做饭工具前穿梭，微波炉里亮着温馨的暖光，旁边的倒计时在咔哒咔哒回退。
谭憬掀开大汤锅的盖子，白色雾气一瞬间窜到空中，将她的脸遮蔽，咕嘟咕嘟的深锅内带出阵阵鲜香气息，她用长柄汤勺搅拌了几下又焦急跑到另一边。
她手中握着一把菜刀，转过身时被吓了一跳，见到是熟悉的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啊……你们来了，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菜肴，找到钥匙了吗？”谭憬难得地露出一些笑意，但白臻觉得她心情好更多的是因为找到了食物。
“完全没有，太无聊了，我都快睡着了，不过你是在哪里找到的肉啊。”时苓边说边凑到案板前闻了闻上面的肉馅。
“在超市，那里没剩下什么了，但我还是在库房里找到些剩余的罐头，看了下保质期……大概还可以食用吧，只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了。”
谭憬瞟过案板旁空着的罐头盒子，又将罐头肉剁得碎碎的。
谭憬切好肉，又小心翼翼地将菜刀上的碎渣收集起来放入口中，她咀嚼地极慢，感受着肉糜一点点滑过嗓子的触感，她的喉咙滚动，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白臻看着这画面，刚刚勾起的一点食欲也消失殆尽了，她坐到于榆身边的长凳上，对着谭憬说：“我们一会儿还要去职工宿舍寻找钥匙，你吃好后要跟我们一起走吗？最好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了。”
说完，她看了眼时苓，问了下现在的时间。
“1:26了哦。”时苓脸上丝毫没有紧张之意。
“啊？我很快的，你们不一起吃吗？我准备了好久的。”谭憬看上去很是失望，她盯着那一团肉馅咽了咽口水，又倒进去一些酒，“可惜没有找到调味料之类的东西，只有一瓶酒能勉强去一去腥气，这下得放入大量的盐才行了，不过也是，学校超市里怎么会有调味料呢。”
“诶？你在说什么啊，这明明就是腌制好的罐头肉啊，怎么可能会腥，不过闻着倒挺香的，嘛……姑且尝尝好了。”时苓靠在窗口上，好奇地窥探着谭憬，“不过小憬，我还以为你只会吃不会做的呢，看来美食吃播也会让人成长嘛。”
谭憬脸色一沉，没有答话，只是将手中的肉馅不断按压成一块块小饼的样子，学校里的煤气已经不能用了，不知道她从哪里翻出来一个电锅，插上电后将肉饼精心摆放了上去。
很快就传出滋啦滋啦的炙烤声音，和窗外的雨声融合到一起，油花轻轻迸溅起来，散出肉的焦香。
谭憬小声哼着歌，将煎好的肉饼盛在盘中，肉饼表面的色泽金黄，火候恰到好处，和盘子接触时还能听见表皮酥脆的声音，内部有少量的汁水流出。
她煎出了几大盘子的量，眼神一直不曾离开那些食物，全做好后，她一手一盘端起来走出后厨。
她将准备好的食物放在白臻和于榆面前，时苓闲不住，跑到后面端出其他盘子。
“可以吃了，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我的厨艺。”谭憬开口，笑呵呵欣赏着美丽的食物，她甚至还精致地摆了个盘。
她吞咽口水的速度变得频繁起来，却还是十分有礼地谦让着，她显得有些焦急，额头出了一滴细汗，“快吃啊，快吃啊，就要凉了，这种食物凉了以后口感会差出几个层次的！”
白臻和于榆对视一眼，都没有行动。
时苓叼着一块肉饼回来了，她咬下一口，快速嚼动了两下。
白臻看到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僵硬了一秒后将肉哗地吐了出来，她撇着嘴角，脸上罕见地皱成一团，她呸呸呸往外吐了几口，大喊道：“好咸啊！”
“怎么这么咸！谭憬你放了多少盐啊！”
时苓脸色奇差，这肉的口感就是普通午餐肉的口感，但味道除了齁死人的盐以外什么都尝不出来了。
时苓放下盘子，左顾右盼寻找能漱嘴的东西：“你没给我带水吗？真是……算了。”她又急忙跑回了后厨。
谭憬没什么反应，将脸凑得很往前，黑眼仁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被时苓吐出的肉饼，几乎就要贴上去了，她嘴角处闪着透明的水渍，用贪婪的眼神紧盯着，“真是太浪费了……你们说是吧？”
“你们不会像她一样浪费的对吧？”她将视线移到白臻脸上，咬着已经缺肉的手指：“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只有你不嫌弃我，那时候也是……”
于榆一直皱着眉头，她用在餐桌下的手握住白臻，白臻转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别吃。
白臻当然不会吃，且不说这肉被放了多少年了，再者时苓刚刚也已经对味道做出了评价，这诡异的气氛下她如果选择吃下去也真是心很大了。
她晃动着瞳孔，尬笑了几声：“哈、哈，我还不饿，而且我有点轻微洁癖，我炒菜不用公用锅，切东西需要用私人菜板，洗菜需要独立水管，平时我家的厨房都是上指纹锁的，切肉的刀分十八把，每块部位用一个，不同的肉类品种还有不同的套装刀具……所以还是婉拒了哈。”
白臻语速极快地进行一顿胡诌八扯，将盘子往谭憬方向推了推：“你吃你吃。”
于榆：……
谭憬微微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接下了盘子，她将头一点点转向于榆。
于榆：“我是素食主义者。”
白臻瞪大了眼睛，懊恼地拍着脑门，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理由呢。
这样就显得她的表演很拙劣，就好比两个学生前后一起路过老师，她在纠结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已经走过、错过了机会，结果在这时听见了来自身后另一个学生的礼貌问候。
于榆身子僵了僵，用扶额的动作去阻挡身边的幽怨视线。
好在谭憬已经失去了对她们的关注，眼神紧锁着面前的食物，再僵持下去肉饼就会变凉，她不再推脱，抓起一个油乎乎的饼就往嘴里塞。
一口、两口。
几乎是两口就开始吃下一个，她的嘴随着咀嚼的动作而张合，发出嚼碎东西的嘎吱声，上下牙的牙齿碰合到一起，撞出很小的咚咚声。
她嘴边沾了油光，完全沉浸在美食之中，已然忘却了其他人的存在。
她嚼着嚼着，速度慢了下来，口中还有没吞咽干净的小肉块，她看上去十分失望，甚至有点难过。
她遗憾地说：“还是比不上……到底不是新鲜的肉，合成的罐头肉味道还是差了点啊……”
“这样的话我没法拿到第一……我咽不下去……吃不进肚子里……都怪、都怪、是食材不好……是他们不好……”
“不是我……不是我不好、不是我不好……”
“是……调味、是卷子……药效、不够……？”
谭憬嘴里的肉糜大把大把掉了出来，她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盯着面前的两人，一边吐一边发抖。
白臻抓住于榆的手站了起来，她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啊————！”
就在这时，后厨突然传来尖叫声和碗碟破碎的声音。
白臻和于榆朝后厨冲去，看着门后满地的狼藉，她们一下子理解了时苓尖叫的原因。
微波炉的门被时苓打开了，里面还冒着烟雾，焦糊味十分呛人，依稀能看见里面放着一个用来加热的盘子。
盘子里没有东西，只有一小块黑色焦状物黏在底部。
为什么盘子是空的呢？白臻不用思考，很快得到了答案。
她注视着滚到地上的半个头颅，看上去格外眼熟。
哦，仔细一看，这不是在天台上的齐明伟吗。
但她也不敢确认了，因为齐明伟的头没有这么焦啊，五官黑漆漆的，头发也烧没了。
这个身份存疑（？）的容器，里面正冒着小泡，油花飘在上层，里面是烤骨髓一样流动的半固体。
谭憬跌跌撞撞地跟在她们后面，她看见地上的东西，整个人趴了上去，不断用手去盛流淌到地上的滚烫胶质物，她用充满贪婪的眼神去舔舐里面的东西，一脸餍足。
白臻终于忍受不住，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于榆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轻拍着白臻的后背，递给她一张纸。
时苓表情痴狂地掀开还在炖煮的汤锅锅盖，连着瘦肉的长骨从汤里伸出一节。
她咬牙切齿地对着谭憬大喊，表情却不像恐惧而是愤怒：“你在做什么！居然……居然就这样破坏了完美的……”
谭憬完全不理她，自顾自地吞咽着，好像永远不会满足。
谭憬睁着两只空洞洞的眼睛，笑着，不知进食了多久，她摸了摸自己的胃，好像还是不够饱。
“好饿啊……我好饿啊……”
“为什么老说我吃得多呢……我只是比其他人更容易饿啊。”
“为什么老是嘲笑我的身材，我只是想吃东西啊……”
“为什么我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事，还要被瞧不起。”
“我已经运动的够多了，可我瘦不下来……我已经很努力学习了，还要被说笨……”
“我爱那些能让我集中精神的药，我爱吐出去身体变轻盈的感觉……”
谭憬坐在那儿低低笑了几声，像是藏在柜子里的老鼠发出啃咬木头的声音。
“为什么大家都要对我视而不见，我撒谎、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们啊——！”她明明在嘶吼着，眼神却还是那样的失焦。
“我要你们都看得见我，都是你们不好啊！！！都是你们做的坏事！！！！我要所有人都看着我，注视着我，不许……”
“不许——”
“——不许再无视我啊！”
白臻强支起身子：“谭憬，你冷静点！”
谭憬听到声音稍微回了神，怔怔地对她流露出一个有些悲伤的笑容。
“啊……对不起，让你看见我这幅样子，明明想把最好的样子展示给你……我真的很饿，你会原谅我的对吗？”谭憬说着拿起地上的刀，反手握住。
时苓眉毛抬起，入迷地看着谭憬疯狂的样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冀？
于榆将白臻拉到身后，防备地观察着谭憬的动作。
谭憬却没有像想象的那样发狂，她嘴里还在念叨着，眼中闪着泪，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胃。
噗嗤——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饕餮之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