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返女校》张三大人

27、彼岸双生 照片上的人

　　白臻和于榆甩了甩身上的雨水，往楼下走。

　　“咦？谭憬，你没走啊。”

　　白臻注意到楼梯角落站着一个瘦弱的人，谭憬弯着腰，脚边是一小团液体呕吐物。

　　她的脸色十分差，看样子是又吐了。

　　“……你看见了刚刚的场景？”

　　白臻了然地点点头，的确，哪怕是接受能力强大的正常人看见那副惨样也会遭受不住吧。

　　实在是太过恶心血腥了。

　　谭憬直起身子，胃里已经没了东西，胃液腐蚀着她的牙齿，微微发酸，她依旧抱着那个已经变得瘪瘪的包，站在楼梯下方仰看着白臻。

　　“我会保守秘密……不会和任何人说出去。”

　　白臻眯了眯眼睛，奇怪道：“嗯？我有什么秘密需要保守吗？”

　　难道是指在天台上吓唬齐明伟的事情？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

　　谭憬擦了嘴，看着手心里吐出的一颗牙齿，她艰难地咽了咽唾液，嗓音沙哑，她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从上学起就是一个谎话连篇的人……”

　　谭憬像是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痛苦：“但……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对不起。”

　　白臻一头雾水，谭憬对她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的，她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白臻上前几步，她太讨厌这种谜语人的气氛了，但谭憬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实在不太好，她默了默：“你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谭憬用虚弱的语气答道：“我会的，希望没耽误你们的时间，走吧。”

　　她们来到室外，白臻深吸了一口气，她还是头一次这么想念身处户外的感觉。

　　“校舍……继续顺着教学楼和中央广场往西走。”于榆指了指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她们路过了一片停车场。

　　停车场面积不大，地上的位置标记已经模糊不清，上面零零星星还遗留着几台破旧的车，车窗破碎，有被人砸过拆过的痕迹。

　　“这些人搬离的时候会把车也忘下吗，还真是有点奢侈啊。”白臻还留意了一下有没有摩托车的存在，她惦记着拉于榆兜风的事情。

　　于榆脚步慢了下来，她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是……？”

　　白臻也注意到了躲在废弃车子后的人影，她招招手打了个招呼：“时苓~你是人是鬼啊？”

　　时苓身子一颤，将手指比在嘴前，示意她们噤声，她又探出头左右观察了一下，半晌后才舒出一口气起身。

　　时苓来到她们身边，打量着眼前几个人，特别将谭憬看了个仔仔细细，她眨着大眼睛惊讶道：“你们都还活着啊~”

　　谭憬垂下头去，一言不发。

　　白臻也学着她的样子惊讶道：“语气这么欠揍，应该是你本人没错，你去哪里了？”

　　时苓嘟着脸颊：“在楼梯间那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回头就发现你们两个不见了，我一个人绕了好久才从教学楼里出来，简直要走楼梯走吐了。”

　　她脸上又浮出一抹兴奋之色：“教学楼我肯定不想再继续去了，我就去了你们说的图书馆，果然那里……太让人震撼了，李老师沉睡的样子，可惜只能远远欣赏。”

　　时苓表情显得非常失望遗憾。

　　白臻皱着眉头，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变态。

　　“所以你刚刚在躲什么？”

　　时苓歪了歪头：“保安室那里好像有什么动静，室外也不太平静嘛，我总有种危险的感觉，所以就躲了起来。”

　　“咕……咕。”

　　谭憬盯着自己的肚子，眼睛发直地站在那里，“好饿……”

　　时苓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她将手搭在谭憬肩膀上：“你还是和高中那会儿一样，不过你的确该多吃点，脸颊有点肉更好看。”

　　谭憬躲开时苓靠过去的身子，往后退了几步，时苓眉毛上挑，显得有些吃惊。

　　谭憬将手指咬的出血，不断有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从她嘴中传出。

　　白臻往远处看了看，问道：“学校超市是在前方吧？”

　　于榆嗯了一声：“食堂和超市在一处，继续往左，校舍在右手方向。”

　　白臻略带关怀地看着谭憬：“你这幅样子……还要继续跟我们去校舍吗？去食堂休息或者去超市找一下东西填饱肚子吧？我们找到钥匙后再来找你。”

　　时苓思考着眨眨眼：“超市的东西啊……也好，吃变质的东西也好过饿死在这里。”

　　谭憬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她脸颊处有着轻微的凹陷，只是过了一小会儿，看上去就更瘦了些。

　　谭憬看了一眼白臻，咽了咽口水，似乎想说什么，她的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木讷又迟缓，她垂下头，摇晃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朝食堂的方向走。

　　时苓耸耸肩，对着谭憬背影大喊：“帮我带瓶水谢啦~”

　　她转了个圈，对着白臻和于榆态度亲昵地笑了一下，“那我们一起走吧~”

　　去往校舍的路上，白臻有意无意地讲着她们得到的线索，但时苓看上去并不太在意，只有讲到齐明伟死状时才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态。

　　白臻又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变态。

　　于榆推开宿舍楼大门：“到了，就是这里。”

　　“一楼是给宿管和老师提供的住宿，再往上是学生住的地方。”

　　时苓用她甜甜的嗓音抱怨着：“真好啊，上学那会儿很羡慕老师们住的都是单人间呢。”

　　没人搭理时苓，白臻站在走廊中，隐隐感到了一种被盯着的阴冷感觉，她们走到一楼最里侧，准备一间间开始搜查。

　　时苓观察着白臻的表情：“不过我当时更羡慕的其实是有特权的学生啦，她们也可以住在单人间呢。”

　　“可以闭嘴吗？”于榆忍不住冷脸出声：“你真的很聒噪。”

　　谢谢，简直是她的嘴替。

　　白臻冲着于榆挑挑眉，嘴角上扬，不知道于榆能否感受到她的殷切之情。

　　时苓显得有些失落，故作悲伤地擦了擦眼角：“哎呀，被讨厌了呢。”于是难得消停了一会儿。

　　白臻对着她们嘱咐道：“记得将检查过的房间门打开，避免重复。”

　　她们三人约好分头去找房间里的线索，白臻不太放心时苓的态度，又让于榆再简单看一眼时苓去过的房间。

　　她则若有所思地走到其中一间宿舍前，轻轻推开了门。

　　进入到宿舍之中，一阵凉意从脚下开始渗透，房间内布置简单，里面有一张不大的单人床、书桌、衣柜，此外还有一间很小的浴室。

　　床上的用品已经清空，只留下一张床垫，她看向身边的衣柜，衣柜开着一小条缝隙，看不清里面。

　　她拉开衣柜门，木门发出嘎吱嘎吱老化的声音，一股灰尘像烟一样飘了出来，白臻被呛得闭上了眼，咳嗽几声。

　　“I LOVE YOU！”

　　富有感情的尖锐机械声突然出现，吓了白臻一跳，一只脏兮兮的泰迪熊玩偶随着拉开门的动作掉了出来，砸在她的脚面上。

　　泰迪熊的双臂像是抱住了她的脚腕一样，还在不断地重复着“I LOVE YOU”这句设定好的话语。

　　白臻将小熊捡起来，用力拍了拍灰尘，小熊脸上的毛逆着翻了过去，像是多出了两条眉毛，很是委屈。

　　“小熊，你的主人怎么把你扔这儿了啊？”白臻扯了扯玩偶的脸，将它夹在手臂下调查别的地方。

　　这个房间收拾得非常干净，到处都是空荡荡的。

　　她拉开抽屉，依旧是空无一物，但她很快注意到，抽屉内部似乎用笔刻着什么画，那画面实在是模糊不清，她大致辨认着画面，应该是两个女孩的卡通形象。

　　见没什么能找的，她夹着小熊往隔壁走去。

　　这间屋子的布局和刚刚那间一样，但东西要多一些。

　　房间内一如既往的阴冷，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加重了，白臻抱紧了怀里的玩偶环顾着房间。

　　床上铺着落了灰的洁白床单，书桌上有一盏小台灯和一些书本，她拉开衣柜，里面散落着衣架。

　　那衣柜角落里放着一只和她怀里一模一样的小熊玩偶。

　　白臻将熊握在手里，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柜子里的熊，她故作惊讶对手里这个说：“嘿，小熊，没想到你还有姐妹呢，难不成你是这个学校量产人手一个的玩偶吗？”

　　她手上的熊突兀地大叫了起来，像是有些不满。

　　“I LOVE YOU！I LOVE YOU！”

　　白臻怼了怼小熊柔软的肚子，将说话的开关关掉。

　　衣柜中的玩偶沉默着，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她的方向。

　　她抓着小熊的手往书桌走去，大致扫了一眼那些书，基本上都是高中时用到的课本。

　　“奇怪，这里不是老师住的地方吗？怎么看上去像是学生的东西。”

　　她翻着抽屉，里面是一些试卷和日常用品，也没有什么钥匙的存在。

　　她有些失望地叹了叹气，将抽屉往回推时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阻力。

　　“嗯？”她意识到那里可能卡住了什么，将手伸进去。

　　一张很薄又硬实的纸片被她拽了出来。

　　是一张相片，背后用黑笔写着日期和一句话：

　　2005，入学当天留念。

　　她翻到相片正面，随后一愣，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她的脊背。

　　照片上，正是她自己——和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靠在一起。

　　两个完全一致的女孩（至少她完全分不清区别）身穿着同样的校服站在一起，左边的女孩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右边的女孩则显得有些拘谨，但还是下意识靠着身边的人。

　　按照常理来说，白臻知道这应该是一对双胞胎，可她为什么从没听其他几个人提起过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姐妹？

　　她神色复杂地将照片收好，准备出去问问外面的俩人。

　　浴室在她路过时突然传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脚步一顿，朝那里看去。

　　她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洗手台和镜子，镜子中的自己表情警惕。

　　洗手池内有什么黑色的液体在不断上升，同时下水道发出咕咕的堵塞声音。

　　黑色丝状物在一点一点流出来，上面挂着红色的浓稠颜料，那东西有着一定的韧性，挂在水池边缘一边晃动一边往下坠。

　　白臻缓缓抬动着脖子，看着镜中多出来的那个自己。

　　和她一样的双眼在阴冷地注视着她，靠在她耳侧，“她”的双眼流出血，嘴巴缓缓张开。

　　白臻脑袋发晕，努力辨认着“她”的嘴型。

　　“她”想和她说什么？

　　她的双胞胎姐妹，她应该叫“她”什么？

　　手上的小熊突然掉落在地上，白臻下意识朝地面看去。

　　她蹲下身子，想要捡起小熊。

　　镜子发出巨大的碎裂声音，一道镜片划过她原本站着的位置。

　　地上的小熊肚子开了一道线，棉花像肠子一样掉了一地，小熊软塌塌的被她抓在手里。

　　等她再抬起头时，镜子中的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