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地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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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门被陈嚣推开，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落到地板上，身体倚着床，听着张丽不稳当的呼吸轻轻拿起她搭在一边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
“妈，他没回来。”
“我没留住他。”
陈嚣揉了揉酸痛干涸的眼睛，无意间摸到下巴短促的胡茬，他摸着黑挪步至镜子面前拿起原来他爸用的刮胡刀，换上新刀片打上泡沫，跟着记忆里的爹走刀。
胡茬还短还青涩，没有像野草那样子疯长，安静的屋子里只能听见剃刀和瓷砖的触碰。
陈嚣漫无目的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今年也才十八虚九，个子长得挺，脸长得也阳朗，人家都说他和他爸年轻的时候很像，说他爸那时候年轻干完活一口气一顿能吃好十几个大肉包子。
陈嚣不屑轻笑出声。
小时候他真的觉得他爸顶天立地，无所不能。
他现在还能站住，他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陈嚣摸了摸背后也没有鬼撑着他走路，摸了摸头顶，也没有一根绳吊着他的骨头。
陈嚣拾起放在台面上的戒指，摸到的瞬间心里突然泛起酸浪，别扭的掉眼泪，像打开了水阀一样止不住，但是再怎么痛苦的表情都没发出一点声音，整张脸都染上酸苦的红，头发也被他自己抓的乱糟糟。
这扇门，他永远为秦放留着。
越来越想秦放，想到幻听，想到嘴里痴痴的喊秦放的名字。
门缝被风吹开一条缝，吹在陈嚣的脸上，抹干他的睫毛。
“陈——嚣!”
“我回来了!”
陈嚣头到处转找了个遍，他害怕是自己忧思过度产生的幻觉，最后爬上窗户看见楼底下举着打包的盒饭边笑边望着他的秦放，顾不上下楼，直接开窗从矮楼跳下去一把扑倒秦放，混着激动而咸咸的泪水抱着他的脑袋死命的亲。
再也不想有任何顾忌。
秦放从被动转为主动，两个人的心逐渐融入同样的血，产生同样的震动。
冷空气插入两人的空隙，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额头相抵敷上各自的脸静静的待着，等到飘雪。
秦放贴着陈嚣说悄悄话“跳下来不害怕?”
“我只问你，为什么走。”
陈嚣哭过的头整个都发烫，挨着秦放的身体，而秦放透过衣料感受他传过的体温把那一盒盒饭端到陈嚣面前“养你。”
地上的灰蹭到秦放死贵死贵的裤子，现在这条裤子再放二手半毛钱都不值，但如今他只嫌弃这裤子不保暖不耐脏。
“要是我走了，你的门就一直开着啊，也不怕遭贼。”
秦放把陈嚣背上楼，站在门外看门里的陈嚣，把盒饭放在陈嚣的手心“凑合填肚子睡上一觉，然后去上学。”
“你又要走。”
“我和你一块。”陈嚣关上门，拽着秦放的手跑到街上，借着车流人流的喧闹声终于把自己的声腔打开“我们没有谁要养谁的义务。”
“所以……”
“秦放!”
“我要和你养家!”
秦放把一次性筷子摆成四节，把其中一双递给陈嚣，释怀的吐出一口气“其实我也还没吃饭。”
身体一下子轻了不少。
只因有了陈嚣陪他一起扛，扛起他之前的年少无知和浪荡。
都说十八岁是人生的中点，却无意成就他们的起点。
陈嚣和秦放裹着寒风坐在路边吃饭，看着一辆辆驰过去的车，说着长大要买什么什么样的，秦放把凉透的菜放进嘴里嚼，眼睛却离不开陈嚣的脸。
“你想要开什么车?”
“嗯……小车就行。”
秦放站起身跑到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个烤玉米和烤地瓜，把地瓜塞进陈嚣的手里。
“我今天赚了九十，牛不牛逼。”
陈嚣扒开烤焦的皮将黄澄澄的肉怼到秦放嘴边“奖励你。”
两个人一边在寒风里朝秦放打工的地方走，陈嚣留意着每一家铺子招工的广告，甚至和秦放在劳务公告栏停留了很久，对着手写的花花绿绿的招工报挑来挑去。
“要是没有合适的就不干了。”秦放安慰着陈嚣，手上盘着陈嚣的头和陈嚣站在一起。
“要干。”
陈嚣见过范博文的眼镜腿断了再用胶带粘上的疚迫，看见过他站在食堂里算怎么才能更省，就连一双鞋把鞋面穿破了才敢讨新的，而张丽最近挺不起来，他也不是个死人。
有些路就得自己走，苦也得自己吃。
“要上学，要上班，能挺过去吗？”
秦放摸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招工公示，对着陈嚣说。
“天晚，送你回去。”
秦放搓着被冻红的脸，和陈嚣像其他情侣一样肩并肩，赏着梧桐树上被缠绕的串灯和街边的电子琴演奏。
秦放走上前用十块钱买下一首歌的时间，送给陈嚣一首纯音乐。
陈嚣握住秦放的手轻轻喊他的名字“秦放。”
“有你我就能挺住。”
寒天里终于生起的一点火星，伴随着秦放和陈嚣挥手离别一起泯灭，他们只好说明天见。
陈嚣刚回到家就被醒酒后的张丽拼了死命的问是不是和秦放一块出去了，陈嚣只好撒谎说去李覃那里打游戏去了。
秦放则是回到小旅馆继续换上衣服，坐酒吧凌晨的班，这两个小时他又能赚八十。
秦放穿着小西装夹着托盘努力不打瞌睡，在吧台偷偷讨一小杯烈酒下肚提神，和老调酒在夜里作伴，没客人的时候就坐着聊两句家常。
秦放总是会和那个老调酒提起陈嚣，口里的陈嚣一直都以“家里那位”代称，就好像秦放这个年纪已经结婚了很久。
“弟媳听起来不孬，好好对人家。”老调酒擦着玻璃杯，偏过头个秦放搭话。
秦放舒心呼出一口气“魏叔，他是个男的。”
魏叔的小眼镜被拉下来，眉眼混着半瞬的不可思议随后恢复手上的工作“男的?”
“那更不容易了，哪天带来我给你看看?”
“说好了啊，你看见他一定会喜欢他，真的。”
魏叔夺过秦放杯子里的酒“来人了，招呼人去。”
秦放和魏叔打过招呼褪下西装接了陈嚣的电话，因为刚下班，他的语气里都很轻松“抓到不睡觉的陈嚣喽。”
“切，你又去打工啊。”
秦放把手机贴在嘴边亲昵的挑逗“是约会。”
“啧，你敢!”陈嚣笑着在楼道里悄咪咪的笑骂，嘴上说着眼睛还得防着他妈跟着偷听。
“咱俩算是闻所未闻的从地上恋转地下恋的苦偶了吧？怎么办啊~秦放学长?”
“装聋作哑，鞭笞天下。”
陈嚣点头叫好，看着碎屏的手机有一种错觉在他心里油然而生，凭着秦放声音里穿透着的生命力在他的心里疯狂长出野草。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地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