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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Five 晨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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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斜切进来,言洛钰睁开眼时,后颈还残留着沈庭芝衬衣布料粗粝的触感。她发现自己枕在他小腹上,少年垂落的发梢在晨风中轻扫她的额角,呼吸均匀得仿佛只是课间小憩。
郁妧撕烂的衬衫被细致地缝补过,针脚细密如工笔画里的游丝,领口绣了朵铃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言洛钰支起身,指尖拂过那朵花,余光瞥见沈庭芝锁骨处退成淡青的纹路,像一截被掐灭的藤蔓。
她突然俯身。
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沈庭芝的睫毛颤了颤,灰蓝瞳孔尚未聚焦便本能地抬手去捞她的手腕。言洛钰已退到窗边,园艺铲尖挑起地上一张皱巴巴的糖纸,上面潦草写着:
**"救援队在南郊设立新据点,北门已经沦陷,远离。我去确认父母坐标。——言"**
“......走了吗。”沈庭芝捏着糖纸叹气,耳尖还泛着未褪的红。袖口的铃兰发带随着动作滑落,被他迅速攥进掌心。
沈庭芝正将最后一颗水果糖塞进苏锦锦的方格笔记本。少女蜷缩在静物台下,镜片歪斜地架在鼻梁,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珠。他轻手轻脚替她盖好窗帘布,目光掠过谢佳昱枕着的染血校服——领口歪扭的“沈”字血痕像一道狰狞的诅咒。
走廊的腐肉味比昨夜更浓。沈庭芝用言洛钰留下的园艺铲挑开挡路的丧尸残肢,墨绿纹路在袖口下蛰伏如冬眠的蛇。他贴着墙根挪向三楼教室,破碎的玻璃窗内传出细碎的咀嚼声——几个灰扑扑的身影正埋头翻找课桌,为首男生突然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如受惊的鹿。
“别过来!”男生攥紧半包辣条后退,脚边散落着发霉的面包屑,“你、你身上有丧尸的味......”
沈庭芝举起双手后退半步,袖口滑落的铃兰发带在晨光中晃成银弧:“我是活人,只是被感染过。”他故意露出淡青纹路,声音放得比风还轻,“北门沦陷了,南郊有新据点,你们不逃吗?”
教室角落传来压抑的啜泣。扎双马尾的女生哆嗦着举起美工刀,刀刃在沈庭芝颈间投下细线:“你骗人!救援队早死光了!”她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刀尖戳破自己手背,“看啊,血是红的......我还活着......”
沈庭芝的喉结滚了滚。他认得这女生——美术课总坐在后排临摹石膏头,颜料盒里永远备着止咳糖浆。此刻她校裙沾满黑血,裙摆下露出半截青灰的小腿。
“小葵,把刀放下。”镜片男生突然抢过美工刀,刀刃在掌心压出白痕,“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我昨晚收到学生会群发的加密邮件......”他颤抖着点开手机,屏幕裂痕间闪过模糊的路线图,“南郊体育馆....后面地下车库。”
沈庭芝凑近细看时,后颈汗毛突然竖起,回头——小葵的瞳孔正在晨光中泛起灰翳。
——
画室内爆开谢佳昱的尖叫时,郁妧正捧着半袋酸杏干往苏锦锦怀里塞。燃烧过的画架轰然倒地,木屑勾住伊娜的蕾丝袜,刮花了蕾丝花边。
“他又跑了!又和那个贱人私奔了!”谢佳昱抡着棒球棍疯狂砸墙面,在血字“沈庭芝”上拖出刺目火花,“说什么护着我......根本是找借口和她......”
“大清早发什么癫?”伊娜翘着腿补唇釉,镜面折射出她讥诮的唇角,“某些人倒贴两年还不如人家一夜私奔,换我早跳化尸池了~”她故意将“私奔”二字咬得缠绵,穿戴甲在窗台敲出轻快的节奏。
王桃苒噗嗤笑出声,校裙上的油彩随颤抖簌簌剥落:"哎呀呀~你家沈学长又双叒丢下你私奔啦!"王桃苒晃着从沈庭芝柜子里翻出的速写本,翻出沈庭芝画的言洛钰,指甲划过纸张的页角,"看看这落款——'致言同学',啧啧,好深情哦~"
“你们闭嘴!”郁妧突然张开双臂挡在谢佳昱面前,袖套毛边扫过伊娜的新款香水,“学长一定是去找物资了!他、他留了糖果给锦锦......”
谢佳昱的瞳孔缩成针尖。她拽过苏锦锦的笔记本疯狂翻页,水果糖滚落在地的脆响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连苏锦锦都有......”她掐住郁妧的脖子抵上墙,酸杏干撒了一地,“凭什么!我陪他淋雨熬夜画海报!我为他学做便当切破手指!你这种只会哭的肥猪,苏锦锦那种无聊的人凭什么......”
"佳昱,学长一定是去找物资了!他昨天还分给我......"话未说完,谢佳昱反手抽在她圆脸上。薯片哗啦洒落,郁妧踉跄撞翻静物台,石膏像砸碎声惊飞窗外尸鸦。
"物资?他连老年机都没带走!"谢佳昱揪住郁妧衣领,油彩混着血渍蹭花对方的脸,"你这种蠢货懂什么?他每次消失都是去找那个贱人!"
王桃苒踢开脚边的薯片袋冷笑:"某些人,本来长得就不如人家言学姐,是怎么想着能竞争上位?"她故意晃了晃手机——锁屏是偷拍的言洛钰末日前在窗边笑闹的侧影,"看看人家言学姐的模样,多般配..."话未说完却被暴怒的谢佳昱夺过老年机,丢在地上用棒球棍敲碎
"也就那样吧,长得顶多不难看,反正不如我。"伊娜撇撇嘴不甚在意
苏锦锦的镜片蒙着雾气,钢笔尖在《异常记录本》上划出深痕:"7点15分,目标再次脱离监控,疑似出现共犯接应......"她突然被谢佳昱拽住马尾,笔记本摔进颜料桶。
"共犯?你才是共犯!"谢佳昱的指甲掐进她后颈,"昨天就是你提议绑他的!"
郁妧捂着脸缩在角落抽泣,袖套线头随着颤抖崩开。她摸索着去捡沈庭芝那碎掉的手机,却被伊娜的高跟鞋碾住手指:"哭什么?你妈没教过你——"鞋跟恶意拧转,"安慰人要看场合?"
晨光割裂满地狼藉,丧尸的抓挠声混着少女们的尖叫在走廊回荡。而沈庭芝正帮镜片男生将感染的向小葵绑好,听到画室的喧闹,有些头疼,眉心突突的跳动,这时他总算有点理解老师末日前总讲的那句话:"我在2楼就听到了,就你们班最吵吵了。"
沈庭芝推开画室门的刹那,半截燃烧的素描纸迎面砸来。他偏头躲过,火星擦着耳际燎焦一缕发丝——谢佳昱正举着棒球棍将静物台砸得面目全非,满地石膏碎块像被碾碎的月光。
"佳昱。"他轻声唤道,灰蓝瞳孔映着满地狼藉。郁妧蜷缩在储物柜后抽泣,右脸浮着清晰的掌印,袖套线头缠着几粒崩落的朱砂珠。苏锦锦的眼镜歪斜地架在鼻尖,钢笔尖深深扎进《异常记录本》的封皮。
谢佳昱的瞳孔在晨光中收缩成针尖。她踩着满地碎玻璃冲过来,棒球棍抵住沈庭芝心口:"你又去找她了对不对?找物资根本是幌子!你就是想甩开我去见那个......"
"佳昱。"他握住她颤抖的手腕,灰蓝瞳孔沉淀着整夜未眠的疲惫,"我在三楼救下六个幸存者,南郊......"
"又是救人!"谢佳昱突然拽起他的衣领往墙上撞,后脑勺磕碰的闷响惊飞窗外尸鸦,"上次救王桃苒害你感染,这次是不是要把心脏挖给那些陌生人?!"她的犬齿咬上他喉结突起的纹路,"反正都要变异......不如让我......"
"啪!"
沈庭芝的掌心贴上她额头,体温烫得吓人。谢佳昱的癫狂突然卡壳,像被按下暂停键的提线木偶。这个动作太熟悉——两年前她高烧晕倒在画室,少年也是这样用手背试她温度,把退烧药片碾碎调进蜂蜜水。
"你发烧了。"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拂过她的额头,"柜子最下层有退烧冲剂,粉色包装的。"
谢佳昱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温柔,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刀,将癫狂的外壳片片剥落。她突然抓起郁妧怀里的老年机残骸,屏幕碎片割破掌心:"找药?你是要找这个吧!"染血的SIM卡甩在他胸口,"和那个贱人的聊天记录......很珍贵吧?"
沈庭芝的指尖悬在半空,屏幕碎渣混着血珠从谢佳昱掌心坠落。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按键散落在地,像被肢解的旧时光——高一寒假顶着暴雪送外卖攒下的钱,奶茶店王姐偷偷添的零头,言洛钰发来的第一条短信还卡在草稿箱......此刻全成了扎进视网膜的玻璃碴。
他缓缓蹲下身,灰蓝瞳孔追着一粒滚向角落的按键。那是数字"7",磨损最严重的键,因为言洛钰的短信号码尾数是7。
郁妧突然扑过来扒开玻璃碴,袖套勾着SIM卡高高举起:"学长!芯片还在!"她圆脸上还印着掌痕,鼻涕泡随着抽泣胀破,"我、我妈妈修过手机,她说只要芯片没坏......"
"闭嘴!"谢佳昱抢过芯片塞进嘴里,犬齿咬住时像叼着战利品的母狼,"现在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开心吗?"她挑衅般望向沈庭芝,却在撞上他眼神时僵住——那不是愤怒或悲伤,而是她从未见过的空茫。
仿佛有人抽走了他眼底的星河。
一片玻璃碴扎进指腹,血珠滚落的刹那,他听见自己肋骨深处传来瓷器开裂的脆响——那是奶茶店暖黄灯光下,言洛钰将三明治塞进他嘴里时,塑料包装纸窸窣的声响。
"发什么呆?心虚了?"谢佳昱染血的掌心拍在墙面,血手印像朵糜烂的玫瑰。可沈庭芝的视网膜正被记忆的洪水冲蚀,碎成无数个浸着铃兰香的片段。
他看见十七岁的自己蜷缩在奶茶店仓库,高强度的工作和长期的饥饿压的他每一次喘息都是酷刑。潮湿霉味中突然渗入一缕清苦的铃兰香,言洛钰推开仓库门的模样像撕破阴云的月光。"沈庭芝,"她笑着着抛来保温盒,发梢扫过他汗湿的额角,"我妈炖的川贝雪梨,我爸煮的红烧肉——"
玻璃碎渣突然刺入掌心,谢佳昱的尖叫将他拽回现实:"说话啊!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装哑巴?"她的指甲在墙面粉屑中刮出五道血痕,像要把那些不存在的画面从砖缝里抠出来。
沈庭芝的喉结滚动着咽下血腥气。他弯腰拾起屏幕碎裂的手机,裂纹恰好将言洛钰的偷拍照割成两半——那天她抢走他咬了一半的番茄,红汁溅在校牌照片上,从此他的学生证永远浸着若有似有若无的果香
郁妧的抽噎突然卡在喉间。她看见沈庭芝灰蓝瞳孔里碎裂的光,像摔进深潭的月亮。他缓慢地直起身,染血的校服下摆扫过满地碎玻璃,发出细雪簌簌般的轻响。
“沈庭芝!”谢佳昱的尖叫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你装什么可怜?现在连骂我的力气都没了吗!”她揪住他衣领疯狂摇晃,手腕血痕蹭脏他领口的铃兰刺绣,“说话啊!说你会永远护着我!说你和那个贱人——”
郁妧忽然上前推了她,圆脸涨成猪肝色:“不、不许欺负学长!”颤抖指向谢佳昱,“你砸了他的手机...那是他攒了好久才......”
谢佳昱的瞳孔缩成针尖,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哈!连你都敢威胁我?”她松开沈庭芝的衣领,染血的魔方重重砸向郁妧,“蠢东西——”
魔方擦着郁妧耳际飞过,砸碎窗棂的刹那,晨风裹着尸臭灌入画室。沈庭芝突然动了。
他沉默地穿过满地狼藉,从储物柜深处捧出那个的马克杯——图案用丙烯重画的,用金缮工艺精细修补过,裂缝处隐约还沾着当年热熔胶的焦痕。
在谢佳昱热切的目光里,沈庭芝手中的杯子悄然脱手。
马克杯坠地的刹那,谢佳昱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着那些金线缠绕的瓷片在晨光中迸裂,仿佛看到两年前雨夜里自己亲手摔碎的第一版杯子——那时沈庭芝睫毛上凝着夜班后的倦意,却仍蹲在路灯下一片片捡拾碎片。
"你疯了!"她扑过去抓那些飞溅的瓷片,掌心被割得鲜血淋漓,"这是你熬夜三天给我修好的......这是......"谢佳昱逐渐哽咽,抬起头看着沈庭芝走向苏锦锦。
沈庭芝蹲在苏锦锦面前,晨光将她镜片上的裂痕照得纤毫毕现。少女攥着钢笔在本子上疯狂涂改,修正液将"疑似共犯"几个字抹成苍白的痂。
"南郊据点需要穿越实验楼的地下通道。"他替苏锦锦戴正眼镜,抽走她指间颤抖的钢笔,笔尖墨水滴在"沈庭芝"三个字上,"你整理的路线图......是北门,北门真的已经沦陷了,现在南郊建立了..."
"假的。"苏锦锦突然抢回钢笔,塑料镜框在鼻梁压出红痕,"王凯说过,所有提到南郊的消息都是陷阱......北门沦陷是假消息"她神经质地记录完善着北门逃生记录,牙齿在金属上磕出细响,"你早就变异了对不对?和那些丧尸一样在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