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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Three
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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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洛钰轻盈落地时,带起一阵铃兰香的风。她扫视一圈狼藉的画室,目光在沈庭芝额头的滑稽符咒上顿了顿,嘴角翘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沈咸菜,你这新造型挺别致啊...”
沈庭芝耳尖微烫,下意识抬手去擦额头,却被腕间的布条扯住。谢佳昱立刻挡在他身前,燃烧过的画架横在胸前,像只炸毛的猫:“你是谁?这里不欢迎——”
言洛钰指尖轻点画架,将要死灰复燃的火星被尽数碾灭。她抱胸微笑打量谢佳昱炸毛的模样,伸手替她拂去烧焦的发尾:"小妹妹,你是在护食吗?——"她故意拉长尾音,从腰包里摸出颗水果糖抛过去,"喏,吃饱了才有力气保护你的沈学长。"
谢佳昱下意识接住糖,不太领情,面沉如水的保持沉默,将糖果丢在地上,反复用脚碾压。
对此,言洛钰只是不甚在意的笑笑,轻巧的拍了拍手:“小谢的防御意识值得肯定。”
沈庭芝轻叹一声,手腕微转挣脱布条,不去看谢佳昱委屈错愕的目光,向前半步将言洛钰挡在身后。他低头看向谢佳昱时,眼底的灰翳已全然褪去,只余清亮的柔光:"佳昱,言同学是来帮我们的。"他弯腰捡起被踩碎的糖果,指腹摩挲着糖纸上黏连的玻璃渣,"就像你护着我一样,她也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所有人,请不要再冒犯她。"
谢佳昱的鞋底与玻璃渣摩擦出刺耳声响,她死死盯着沈庭芝掌中支离破碎的糖果纸,喉间哽着酸涩的硬块。
苏锦锦的镜片忽然折射出一道冷光,她举起手机横插进三人之间:"够了,都闭嘴,现在没时间看你们演偶像剧!"
“锦锦你也太紧绷了,现在又没有丧尸,不用那么紧张...”郁妧戳了戳锦锦的肩膀,试图劝解,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苏锦锦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刺目的红光,紧急警报的震动声在死寂的画室内格外清晰。她将屏幕转向众人,声音因恐惧而紧绷:"北门安全点彻底失守了!最新通报说病毒的具体传播途径还未明了,所有未出现感染症状的人必须在一小时内撤离到南校区实验楼!"
郁妧的酸杏干从指间滑落,在地面弹跳着滚进血泊:"传播途径不明?!那岂不是......也有可能通过食物传播。"她你将手指伸进嗓子眼不停的抠,干呕起来。伊娜的穿戴甲深深掐进王桃苒的手臂,后者痛呼一声,甩开她踉跄后退。
言洛钰弯腰捡起沾血的园艺铲,刃口在亚麻桌布上随意擦拭:"别慌,能活到现在的多半有抗体。"她突然伸手捏住沈庭芝的下巴:"比如这位沈咸菜,被抓伤三小时还没变异的,估计是突变出了抗性基因。"
被言洛钰指尖的温度若有似无地蹭过下颌时,沈庭芝的耳尖骤然漫上一层薄红,像是被泼了半盏石榴汁,连耳垂上那粒小痣都被染成灼灼的赤色。
言洛钰的指尖在沈庭芝下颌留下几道暗红血痕,她突然凑近他的耳畔低语:"沈咸菜,你这耳朵红得能滴血了,是病毒发作还是......"话音未落,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沈庭芝眼疾手快的把言洛钰拉向自己,让她堪堪躲过谢佳昱挥过来的棒球棍。
棒球棍裹挟着劲风擦过言洛钰的发梢,重重砸在储物柜上。金属凹陷的巨响震得郁妧从昏迷中惊醒,酸杏核卡在喉咙里呛出眼泪:"咳、咳咳......杀人了!"
谢佳昱的校服领口被汗水浸透,她攥着球棍的手指关节泛白,马尾辫散开的碎发黏在涨红的颧骨上:"离他远点!你这来路不明的贱......"后半句诅咒被沈庭芝猛然收紧的掌心掐断——他单手钳住她手腕,语气没什么温度:“适可而止。”
从未见过沈庭芝如此生气,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一直沉默和郁妧一起偷吃苏锦锦酸杏干的王桃苒这会大概是吃饱了撑着,眼中折射出讥诮的星芒:"沈学长倒是会怜香惜玉,方才我们被丧尸围攻的时候,怎么没见您这么急?"她故意用鞋尖踢翻脏兮兮的酸杏罐子,玻璃碎片溅到言洛钰脚边,"还是说言学姐的香水格外好闻?"
伊娜突然嗤笑出声,穿戴甲戳了戳王桃苒同样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和她一起调侃:"哎呦喂,你看某些人护食护得眼都红了,结果正主压根不领情呢~"她歪头打量着谢佳昱凌乱的炸毛卷发,指尖绕着发梢打转,"要我说,倒不如学学人家言学姐,好好感悟一下汉子茶精髓,说不定学长就——"
沈庭芝松开谢佳昱的手腕,灰蓝瞳孔在昏暗中泛起泠泠寒光。他俯身拾起溅到言洛钰脚边的玻璃渣,指尖轻捻间碎屑簌簌而落,然后将一把碎玻璃渣尽数塞进王桃苒掌心:"王同学若能把编排他人的巧思用在战术布局上——"忽然扬手将青苹果掷向通风口,果肉撞击金属管壁发出擂鼓般的闷响,"也不至于面对一只丧尸就乱了方寸,连基本的躲避都无法做到。"
他转身凝视伊娜腕间叮当作响的穿戴甲,声线似浸了冰的绸缎:"伊同学这双手既然能在社交平台斩获十万点赞,想必也能稳稳握住武器——毕竟比起修图滤镜,丧尸的弱点该更容易捕捉些?"
伊娜的美甲还悬在半空,听到素日里最是温和的沈庭芝暗讽自己,瞬间挂了脸,王桃苒别过头,并不敢正面对上,鞋尖碾着地砖裂缝里干涸的颜料。
“沈学长,你别这样....我害怕” 原本吧唧吧唧嚼着酸香干的郁妧也是头一次见他生气,尽管骂的不是她,也被吓了个半死,有些脆弱的小心向前晃了晃他,又求助般的看向安静坐在塑料椅上擦铲子的言洛钰,希望对方能帮忙劝解。
"......抱歉,吓到你们了。"到底是心软,沈庭芝忽然卸了力道,后退半步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灰蓝瞳孔已敛去锋芒,温润如初春融化的溪水,"谈谈正经事吧。"
“说到正经事...”
苏锦锦的镜片折射出冷硬的棱角。她将窗帘绳在掌心绞紧,声音像绷到极致的琴弦:"学长,这是最后一次提醒——请你配合。"
言洛钰伸手轻轻握住那段绳子,表情不甚赞同她:"小苏同学,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浪费战斗力?三个小时已经过了,他并没有变异不是吗。"
"正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才必须控制变量。"苏锦锦的指甲深深掐进绳结,"三个小时是理论值,但沈学长现在的状态......"她突然掀开沈庭芝的衣袖,墨绿纹路清晰可见"你敢说这像是正常愈合?"
苏锦锦的质问让画室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沈庭芝手臂的墨绿纹路上,仿佛皮下蛰伏着某种活物。言洛钰突然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划过沈庭芝的疤痕:"小苏同学,你见过会退化的感染吗?"她的手指在沈庭芝的手臂上比划着:“你看,刚才这一串纹路明明已经蔓延到手肘了,现在只有半个手臂了。”
言洛钰的话让画室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苏锦锦皱了皱眉,仔细打量着沈庭芝的手臂,确实发现那些墨绿色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消退了不少。她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带着一丝警惕:“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病毒的特性我们还不清楚,万一这只是暂时的现象呢?”
沈庭芝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锦锦说得对,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会继续观察自己的状态,如果有任何异常,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所以,还请学长配合。”苏锦锦走上前给沈庭芝的手腕绑的牢固,苏锦锦的指尖在绳结上收紧的瞬间,画室吊灯突然闪了几下,玻璃灯罩坠地的刹那,万千晶片在月光中炸成银蝶。王桃苒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她几乎是滚进铁柜的。
瞬间整个画室陷入黑暗,不,应该说是整个学校,乃至周边的大小商铺楼盘,全部失去光源。
“唔...看样子是停电了?”言洛钰话音刚落,黑暗中几人都慢慢去挪到沈庭芝身边,很默契的贴在他身边都安静了下来。
“呜...好黑,我怕...”沈庭芝及时捂住郁妧的哭声,确认窗外没有丧尸,
月光被浓云遮蔽,突如其来的停电让画室陷入绝对的黑暗。郁妧的啜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沈庭芝能感觉到三四个温热的身体正紧贴着自己——苏锦锦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角,伊娜的发丝蹭过他的锁骨,而言洛钰的园艺铲正抵在他后腰,似是调侃一般的戳他几下。
"都别动。"言洛钰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我数人数——沈咸菜、我、小苏、伊娜、郁妧……王桃苒呢?"
铁柜方向传来一声微弱的抽泣:"我、我在这儿……"
“OK...那小谢呢?”
"谢佳昱?"苏锦锦突然出声,声音紧绷如弦。
死寂中,布料摩擦声格外刺耳,唯独没有她的声音,言洛钰突然点亮手机闪光灯,惨白的光束扫过角落。烧焦的画架旁散落着谢佳昱的校服外套,沾满油彩的衣袖下压着半截口红,正是郁妧用来画"符咒"的那支。更令人心惊的是,墙面上歪歪扭扭的血字在强光下泛着暗红:沈庭芝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她有病?”言洛钰欲言又止了半天,只能吐出这三个字。
手机闪光灯扫过血字的刹那,伊娜的尖笑撕开凝滞的空气:"哈!沈学长你看看,人家小谢被你气到写血书私奔了呢~"她刻意将尾音拉得绵长,穿戴甲在墙面上刮出刺耳声响,"要不您老发发善心,去把人哄回来?"
王桃苒突然抓起静物台上的石膏头骨砸向言洛钰:"都怪你!佳昱要是出事......"
沈庭芝徒手接住飞来的石膏,裂纹在他虎口绽开细小的血痕,他将石膏重重放回台面,裂纹恰好贯穿眼窝,"现在,所有人待在画室我出去找找。"
郁妧突然扑上来扯住言洛钰的衬衫,"你身上香水味这么浓,肯定是用化学剂掩盖尸臭!说!你是不是早被感染了!"她疯狂翻找言洛钰身上,言洛钰只是安静的任由她胡闹,向沈庭芝投去疑惑,仿佛在问他,这帮人是不是都脑袋有问题
郁妧的指甲勾住言洛钰的衬衫纽扣,布料撕裂的脆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言洛钰慢条斯理地扯回衣角,随手将郁妧推在一边:“沈庭芝,你先去找找那小姑娘吧...这几个没有自保能力,我看着她们。”
沈庭芝点点头,让郁妧帮自己扯下腕间窗帘绳:"她赌气跑出去不到十分钟,到处都是丧尸,她应该还在教学楼,根据以往她的习惯,心情不好应该会躲在楼梯间..."
郁妧的手指死死绞住沈庭芝的衣角,黑暗中能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学长别走...万一、万一你走了丧尸又冲进来怎么办?"她的额头抵在他后背,眼泪洇湿了校服布料,"我们都不会打架啊..."
沈庭芝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握住她发抖的手腕:"佳昱可能被困在某个角落,她一个人撑不了多久。"他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受惊的小动物,"我保证二十分钟内回来,好吗?"
"不好!"郁妧突然提高音量,又慌忙捂住嘴。她摸索着环住沈庭芝的腰,酸杏干的气味混着眼泪的咸涩扑进他领口,"你本来就...差点变成丧尸...这次要是被咬第二次怎么办?"她越说越激动,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臂的伤口。
言洛钰的园艺铲突然横插进两人之间,冰凉的金属刃面贴上郁妧的手背:"小哭包,他的伤口快被你戳开了,你再耽误下去,你的谢学姐真要变丧尸自助餐了哦。"她说着点亮手机屏幕,惨白的光映出郁妧涕泪横流的脸,"还是说——"她突然将光束转向窗外,玻璃外密密麻麻的灰白瞳孔齐齐收缩,"你想让整栋楼的丧尸都听到你的真爱宣言?"
伊娜突然嗤笑出声,穿戴甲在铁柜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郁妧你差不多得了,真当演《暮光之城》呢?"她踢开脚边的碎玻璃,"要我说,谢佳昱自己作死跑出去,凭什么让我们..."
“伊娜!”郁妧情绪激动的拿起颜料桶泼她:“明明刚才就是你在怂恿沈学长去!”
“死穷鬼,跟你那刷盘子的没素质妈一样!”伊娜抓着被淋湿的头发,气愤的进入隔间找旧衣服换。
郁妧的啜泣声渐渐低下去,她突然扯下腕间的廉价串珠,胡乱套在沈庭芝手腕上:"这是我奶奶求的朱砂串..."她抽着鼻子把脸埋进掌心,"你要是...要是回不来,我做鬼都缠着你..."
沈庭芝低头看着腕间染着酸杏味的珠子,有些感慨。他忽然弯腰从打翻的颜料堆里翻出来半截炭笔,在墙上画出歪扭的路线图:"如果遇到危险,你们从后门消防通道往天台撤,言同学知道备用路线。"
言洛钰正用沈庭芝的画本画着什么,闻言抬头冲他眨眨眼:"放心,在你回来前,我会把你的宝贝学妹们保护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前提是"她故意停顿:“你能赶紧回来,不然我就丢下她们走了。”
沈庭芝最后看了眼蜷缩在角落的王桃苒,少女正神经质地啃着指甲,校裙沾满干涸的颜料。他转身推开画室门的刹那,郁妧带着哭腔的叮嘱追了上来:"你、你不许死啊!"
走廊比想象中更黑,腐臭味浓得几乎凝成实体。沈庭芝贴着墙根移动,腕间的珠子随着动作发出细微响动。经过楼梯间时,他突然听见熟悉的抽泣声——是谢佳昱最爱用的松木味护手霜香气,混着新鲜的血腥味。
"佳昱?"他压低声音唤道,指尖触到黏腻的液体。手机屏幕刚亮起微弱的光,就照见转角处蜷缩的身影——谢佳昱的校服外套浸满黑血,她正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正在用原本削炭笔的美工刀。在自己的胳膊上不断改花刀。
而他们背后五具行尸正叠罗汉般向两人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