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喻.》不吃胶囊

8、Chapter8.

　　宋楚卿垂眸，睫毛颤了颤，他的手指不由得蜷曲了一下。他抿了抿唇，似乎想开口，但就是这件在旁人眼里看似寻常，轻松的小事，到了宋楚卿这里，却莫名使他感到一股无力，他感到自己冰冷的心似乎被撬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但也就是这么一条小缝隙，却在宋楚卿甚至还没来得及高兴的时候，就又以极快，极不正常的速度重新愈合。

　　许伊雯见宋楚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很淡地笑了一下，也不勉强，起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知道你对心理咨询有抵触，认为这是给疯子准备的”许伊雯说着，轻轻端起茶杯，手指自然搭在杯柄上，或用三根手指捏着杯沿，动作轻盈，仿佛生怕惊扰了杯中茶水。她小口抿了一口茶，让茶汤在口中停留片刻，再缓缓咽下，不发出声响，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舒缓而从容。

　　“但是你不管怎么样，还是要为自己考虑。所以我想给你推荐另一种选择”她说着，拿起一旁自从她进来后就一直搁在小茶几上的平板，点开一个软件，然后把平板朝宋楚卿推了推。

　　屏幕上是一个软件界面，名字叫“Inner Canvas”（内部画布）

　　“这个软件上结合了艺术性的表达和认知行为疗法，不用像线下那样面对面聊一些无聊的事情。而且这里面的医生都是专业的，相对于比较抽象一点的，你如果和TA聊应该不会觉得那么……压抑”许伊雯抬眸看了一眼宋楚卿，见他还是垂着眸，一副不想开口的模样，她顿了顿，又继续开口：“而且这个软件的私密极高，平时你可以随时随地地在这个软件上通过音乐、文字或绘画来表达你当下的感受。24小时制，随时有人在。”

　　许伊雯的嘴角总挂着一丝弧度，抬眸，静静地看着宋楚卿，声音轻柔：“所以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安全性极高的树洞”说着，她的眉眼弯了一下：“哪怕是平时发发牢骚也是可以的。”

　　宋楚卿静静地盯着屏幕上那些极具抽象化、充满热情的示例作品，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当然，这也只是我给你的一个建议，用或不用，都取决于你”许伊雯收回平板，语气尊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除了那支钢笔，你还有其他的发泄方式。”她的目光重新扫视了一下宋楚卿的手腕，眼神中是毫不遮掩的心疼。“伤口不会一直痛，但伤疤会一直在”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楚卿的手，“你每一次在你手腕上划出伤口，都是在帮助你讨厌的人欺负你自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爱着你，我希望你永远爱自己。痛苦是真的，创伤也是真的，但我们可以学习如何与他共存，开出生命中不同的‘花’。”

　　宋楚卿的身体一瞬间僵直了一下，他其实不喜欢和任何一个人有这样亲密的接触，但他这一次却没有把手抽回去。许伊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自在，轻轻松开了手，然后站起身，从藤椅旁边的小茶几上拿起一个细长的黑色丝绒盒子，递给宋楚卿。

　　宋楚卿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支崭新的钢笔。通体是深邃的深空蓝，笔身镶嵌着细碎的星辰版的碎钻，在灯光底下折射出静谧的光芒。笔尖是铂金的，整只笔的线条异常圆润流畅。

　　“送你的，”许伊雯捕捉到宋楚卿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他大概是没想到许伊雯会送他钢笔。“万宝龙新出的‘星夜’系列限量版。设计师的理念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没有笔夹，因为它不需要被‘夹’在任何地方束缚自己，就像……”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开口：“有些伤痕，可以成为过去，而不必是枷锁。”

　　宋楚卿握着那支通体圆润的钢笔，他感觉许伊雯的话就像是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涟漪缓慢而持续地扩散开。他心中闪过一丝在被真正理解后的陌生的悸动。

　　“太太，晚餐准备好了。”佣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许伊雯站起身，姿态优雅：“走吧，先吃饭。今天我让厨师给你烧了你喜欢的清蒸东星斑鱼，我记得你喜欢吃清淡的。”她自然地走向餐厅，似乎刚刚和宋楚卿进行那般对话的人不是她。

　　宋楚卿站在原地，握着那支没有笔夹的“星夜”钢笔，窗户上还挂着水珠，映出许伊雯的背影。宋楚卿第一次知道，原来被理解是这种滋味。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继母亲去世后，来自于这个家的温暖。

　　饭桌上，许伊雯偶尔询问学校的情况，话题很轻松，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不适的雷区。宋楚卿的回答也依旧简短，但他眉眼间的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点。

　　饭后，宋楚卿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开灯，只是拧亮了书桌上那盏复古台灯。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桌面，几乎是把整个房间照得格外温馨。

　　他鬼使神差地从书桌上一堆纸里抽出了一张纯白色的素描纸。他看着空白的纸面，脑海里翻腾着祖父慈祥又严厉的脸，以及许伊雯那双总是带着温度的眼睛，甚至还有……还有来自于母亲的一点点模糊的画面。时光飞逝，宋楚卿已经久得快要忘却母亲的模样了。

　　他揉了揉眉心，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方，微微颤抖。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屋内，宋楚卿在书桌前握着这支钢笔呆坐了很久，不知在想什么。最终，笔尖落下，没有文字，也没有具象的图案，只有一道深沉的蓝色弧线，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星空。

　　屋内安静得出奇，甚至让从来不睡午觉的宋楚卿感受到了一丝困意。就在这时，被他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屏幕亮起，冷白的光照得让宋楚卿感到有些刺眼。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小心点。你后妈在查你近三年的医疗记录和心理门诊史，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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