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后效应》何寄书

24、拍摄

　　叶雨时低头认真看MV脚本。

　　身上的衣服不方便走动，李准那个天才想一出是一出的，搞来了一个电动轮椅。

　　还真别说，真的超级方便。

　　MV在美人鱼的故事上稍微做了改动。

　　大致走向不变。

　　没有男孩错认救命恩人的误会，也没有恶毒女配冒充跟男孩结婚。

　　男孩被美人鱼救下后每天坚持来海边，给美人鱼带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和零食，美人鱼每次都躲在礁石后面只敢露出脑袋跟男孩说话。

　　后来有几天男孩没来，小美人鱼太担心，就找到女巫希望自己变出双腿去看男孩一眼。

　　女巫答应了，前提是落日之前必须回到海里，否则就会变成泡沫。

　　美人鱼找到男孩的时候，发现男孩病的很重，也知道那天男孩的落水也不是意外。

　　故事的结局就是美人鱼为了让男孩活着，找到女巫用自己的生命交换男孩的健康，把自己从男孩的记忆里抹除。

　　结局不变。

　　只是男孩每天都会来海边看日落……

　　叶雨时合上台本，深呼出一口气，她不喜欢这样结局。

　　“怎么了？”gac放下台本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叶雨时。

　　她摇了摇头，拿出手机再次拨通陈野的号码。

　　依旧是关机。

　　“各部门注意……”

　　“三、二、一，action。”导演拿着对讲机指挥。

　　美人鱼坐在礁石上，带着点好奇看着在沙滩昏迷的男孩。

　　海风吹起发丝，日光下的鳞片泛着莹莹光泽，鱼尾随着浪潮摆动拍打在礁石上。

　　她微微低头，慢慢将额头靠近男孩。

　　男孩眼眸微微颤，手指在机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抓紧了衣角。

　　叶雨时盯着眼前的人，脑海浮现的确是另一张脸。

　　眉眼越来越清晰，面前陌生的气息越来越近，心头蒙上一种莫名的恐慌，她抬头往窜动的人群去寻。

　　“卡……”状态不对，导演困惑地从机器后面探出头喊停。

　　“对不起。”叶雨道歉，目光还在窜动的人群飘。

　　“不舒服吗？”gac从沙滩起身，脊背上还沾着一些沙子。

　　叶雨时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没事。”

　　“三、二、一、action。”

　　拍摄继续。

　　“这里游泳很危险。”美人鱼躲在礁石后面，探出脑袋。

　　男孩身上穿着淡蓝色衬衫，眼神带着有些迷茫，磕磕巴巴，“我不是……”

　　“是我救了你。”美人鱼托着脑袋趴在礁石上，水下的尾巴来回拍打着海面，翻起一朵朵浪花。

　　男孩带着小心翼翼抬头对上女孩的视线。

　　海风轻拂，四目相对。
　　燥热的空气飘满了懵懂和悸动。

　　“卡”

　　这次导演很满意。

　　南城的天变的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是瓢泼大雨。

　　唯恐给人一点反应躲避的时间。

　　“这破天……”李准还本来美美的享受沙滩浴，眨眼间头发就成了一绺一绺的，蓝色的发尾滴着水渍。

　　叶雨时比他好一点，因为妆造很费功夫，化妆师第一时间拿出伞护住了自己的劳动果实。

　　李准手掌挡在额前，狼狈推着轮椅过来，手里的烟盒都都滴着水，他把烟在手里揉成一团，丢掉，“我问问导演看看还拍不拍，不拍就回酒店，阿嚏……”。

　　他赤着脚踩着沙滩深一脚浅一脚走开。

　　叶雨时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浴巾披在身上。

　　gac撑着伞过来，真诚邀请，“要不要去的房车避雨？”

　　衣服湿透，加上风一吹，立马起了鸡皮疙瘩，叶雨时有些冷，抱了抱胳膊，摇头拒绝。

　　雨势愈下愈大。

　　工作人员和叶雨时一起咖啡厅躲雨。

　　gac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吹风机给叶雨时，“吹一吹吧，别感冒了。”

　　“谢谢。”

　　吹风机的轰鸣填补着二人之间的沉默。

　　叶雨时看向窗外，椰子树被压弯，雨水化作珠子从枝叶滚落，沙滩被层层叠叠砸出一个个小坑，溅起一层白色的雾。

　　她抬头，视线刚好在玻璃上与gac相撞。

　　gac低头捧着杯子，轻咳一声，连忙解释：“我没有一直看你。”

　　依旧很腼腆，叶雨时感觉他像是上课走神被老师提问的学生一样，每次说话都带着点紧张，生怕说错一个字就会受批评。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性格在娱乐圈很吃亏。”

　　gac手指微微用力攥握紧杯子。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嗯，很多人。”

　　“我以为只要好好唱歌就可以……”他接过吹风机，认真将吹风机的电线整理好。

　　李准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知道哪里找来一根木簪半挽着头发，墨镜推到头顶，咬着吸管喝着椰青，穿着人字拖吊儿郎当地走过来，“阿嚏……我这一趟来亏大发。”

　　叶雨时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来回滑，满屏的呼叫记录，无一接通。

　　她看向李准：“陈野电话还是关机吗？”

　　李准猛吸一大口，拿出手机点开免提，把手机摊在桌面。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李准劝慰道：“别担心，他奶奶住院，他那边忙着呢，之前他也是动不动就这样失踪十天半个月的，不也都活见鬼的回来了，你就别瞎操心，现在首要任务是MV拍摄，懂？”

　　说完他还挑了挑眉。

　　叶雨时仍旧不放心，眼神没焦点地飘着，心怎么也静不下来，仿佛被塞满了一个气球胀的难受，内里却又空空的没有着落。

　　李准放下手中的椰青，双手捧着手机，跟个老年人似的，一边打字字一边大声复述，“Yhshy-发-烧-体-温-计-都-爆-了。”

　　叶雨时：……

　　头疼。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闭眼靠在沙发小憩。

　　gac看着窗户玻璃反光的人影，看到人睡沉，才扭头看过去一眼，又匆匆移开，让助理拿了一条毯子给她盖上。

　　磅礴的雨声掩盖着慌乱地心跳。

　　“阿嚏。”她揉了揉鼻子，看到外面雨已经停歇。

　　“不舒服的话就明天再拍。”李准翘着二郎腿，横着手机低头打游戏。

　　叶雨时立马否决，一心想着拍完快点回去跟陈野把话说清楚。

　　黄昏，日落，海边。

　　导演觉得天时地利人和。

　　叶雨时躺在沙滩上，夕阳将她的睫毛都然染成了金色。

　　浪潮袭来，和鱼尾连成一片。

　　叶雨时整个人瞬间被铺来的海水淹没。

　　沙子混合着海水的腥咸铺满口鼻。

　　导演没喊卡就不能动，不然等下又要重来。

　　傍晚的海水有点凉，如果镜头拉近就能看到她胳膊上竖起来的汗毛。

　　最后导演用一层白色柔纱拂过镜头做转场。

　　美人鱼终究是变成了泡沫。
　　夕阳的余辉在海面洒下一层碎金，浪潮退了又来，一遍又一遍……

　　“卡”拍摄结束。

　　叶雨时感觉嗓子眼里都填满了沙子，连着吐了好几口海水。

　　一瓶水递过来。

　　叶雨时也没看是谁，伸手接过，“谢谢。”

　　手指有些僵，使不上力气。

　　“我帮你。”gac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已经咬着瓶盖拧开，仰头猛喝，漱口吐掉。

　　一条手臂还伸在面前，衬衫袖子挽起，漏出一截手腕，很清瘦，也很陌生。

　　叶雨时抬头看着gac有些尴尬的手臂，再次说了声谢谢，下意识往远处看，视线落空。

　　“收工，收工。”李准玩儿似的坐着轮椅过来，转了个圈后，停在叶雨时身边，“上来吧，美人鱼。”

　　gac被一个穿着职业的女性叫走，边走边严肃的交代着什么，gac一直点头，她期间还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凌厉带着审视。

　　叶雨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海风带着冷意，叶雨时抱着胳膊打了个颤。

　　“体验怎么样？”李准推着她往酒店走。

　　脑袋有点涨，叶雨时说话有气无力，“还行，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呦，还不死心呢?”李准拿出手机递到叶雨时面前，一脸的幸灾乐祸。

　　她点开李准的手机，拨通陈野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电梯打开。

　　李准无奈耸了耸肩，把人推进去，“陈野那个人有时候挺轴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海水泡久了，还是因为身上的湿哒哒的贴着，叶雨时总感觉冷。

　　回到房间冲了个热水澡。

　　路明的消息进来【还是关机】

　　叶雨时躺在床上，思绪纷乱，那欠欠的脾气，嘴硬的态度，分明就是闻停没错。

　　可是闻停从来没告诉她还有个兄弟。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

　　脑袋却越来越沉。

　　叶雨时打开手机，叫了个跑腿买感冒药。

　　第二天拍摄很简单，她的戏份不多。

　　早早就收工回酒店休息。

　　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急促的门铃声响。

　　叶雨时窝在被子，脑袋像是被铅球坠着抬不起来。

　　恍惚中她看到了闻停。

　　依旧是熟悉的黑色外衣，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杯子，一步步朝她走来。

　　叶雨时一怔，鼻子泛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她紧盯着他眼皮那颗痣，可能因为窗帘关着，光线太暗，那颗痣的颜色深了许多。

　　“闻停……”叶雨时窝在被子里不敢眨眼。

　　他停住脚步，沉默地看着她。

　　漫长又安静。

　　他微微垂眼，慢慢抬起视线，抬脚走到床边坐下，把人扶起。

　　叶雨时就那么靠着，全身的重量都贴在他身上，脊背紧挨着熟悉的心跳。

　　很安心。

　　他的手臂穿过腋下，五指张开，微微用力托着她的下巴。

　　叶雨时反应迟钝，恍若未觉地把送药的手指一并含了进去。

　　齿关被挡着无法吞咽，药片的苦涩已经在舌尖划开，她有些不高兴的咬了一口，吐掉，嘴里含含糊糊，“苦，咬不动。”

　　耳边伴随着呼吸起伏，落在寂静的空气里重了几分。

　　唇瓣紧贴杯子的冰凉。

　　温热的指腹拭去唇边水渍。

　　叶雨时头疼的厉害，喃喃开口：“你为什么不说话？梦里你都不理我。”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别睡了，起来吃庆功宴。”叶雨时被李准的电话吵醒。

　　窗帘依旧拉着，叶雨时看了看时间才晚上七点。

　　垃圾桶放着那药片撕掉的包装。

　　隐约想起来好像梦到了闻停，梦里的他瘦了很多。

　　不知道梦里的人是不是在生气，怎么都不理她。

　　“快点来，就等你这个主角呢，有个很重要的人专门来找你。”

　　重要的人，叶雨时只想到陈野。

　　她简单洗漱一番赶到李准说的餐厅。

　　视线扫了一圈，全是陌生面孔，李准招手让她过去坐，热情介绍，“Vera，金牌经纪人，她看上的没有不火的。”

　　叶雨时顺着李准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那个把gac叫走的人。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李准一个劲的给她使眼色。

　　叶雨时跟瞎了一样，不是喝水就是吃菜。

　　最后李准气的差点掀桌子，人都走后，才恨铁不成钢地数落起来，“几个意思啊？不想当明星了。”

　　因为感冒反应也变的有点慢，她放下杯子后点头回应。

　　李准：“那你为什么答应拍mv？”

　　叶雨时：“当时也不想拍，但是答应了别人，做事要有始有终。”

　　李准气到翻白眼，抬脚一踢，旁边的椅子吱嘎响，“得得得，你们这些老天追着喂饭的人我是看不透。”

　　叶雨时：“什么时候走？”

　　李准刚端起酒杯又放下，白了叶雨时一眼，给自己到了一杯清茶，他确实是有一方面的私心，毕竟一条视频能涨粉百万，签到自家公司就是活脱脱的摇钱树，谁不想要，但他不会承认，“吃完你就走啊，我等会找块豆腐撞死。”

　　叶雨时怎么会猜不到李准的想法，也没戳破，抛开商人重利这一点，李准人确实不错，毕竟从江城到南城一千多公里，亲自开车把人送来南城这点就没的说，“我不想当明星，你气什么？”

　　“我气你烂泥扶不上墙。”李准心塞极了。

　　叶雨时：“我是黑户，当不了明星。”

　　李准手里的筷子一顿，笑了，从未听说过如此荒唐的理由。

　　他连连点头，“好样的，你俩祖宗，真是好样的，一个玩失踪，一个说自己是黑户……”

　　叶雨时又问：“什么时候走？”

　　李准咽下一口茶，不死心地追问：“真的不考虑一下？”

　　叶雨时摇头：“什么时候走？”

　　李准无奈了：“走走走，现在就走，真是欠你们俩祖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