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 梦中人 宋宜秋有没 ...


  •   陆常青的生魂和小鬼一起消失了。

      也不怪十六号着急,凡人离魂,七日未归则肉身不保,魂魄将飘散在世间,成为无主孤魂,哪怕是阴差也没法拘魂、收魂、渡魂。

      十七号闭着眼,站在小云庄正中心的庭院中,头顶是不断转动的搜魂仪,周身灵力涌动,正在探查陆常青和小鬼的踪迹。

      奈何这俩一个是毫无灵力的生魂,一个是灵力弱得近乎没有的小鬼。

      片刻后,十七号睁开眼,搜魂仪遁入她袖中,她面若寒霜,转过身,朝十六号身后的一队阴差躬身作揖,“有劳几位替我守在此处,若有异动,即刻传信。”

      为首的是个面色黝黑的大胡子壮汉,闻言摆了摆手,“不必客气,城隍有令,我等自当尽力。”

      十七号颔首,随即便消失在夜空中。
      不多时,城南的一处府邸门口落下两道黑影。

      十七号拧眉,“你跟着我做什么?”
      十六号正欲抬步往里去,闻言看她,“谁说我是跟着你?”他抬手指了指大门,“陆常青是吧,我也是得了敕令来的,先到先得。”

      十七号不理会他,任他一马当先,进了宋府。

      宋宜秋的父亲当年在皇储之争上站错了队,如今并不受新帝待见。
      宋府的格局很有帝京老派文人的风格,字画装潢颇多,前院之后更是一步一景,极尽雅致,此时尚未天明,府中一片寂静,唯有后院一处院子燃着灯。

      十七号朝宋家主母周氏的院子去,穿过游廊,冷不丁在转角又碰上了十六号。

      不愿承认自己是迷路了的十六号摸了摸鼻子,佯装不经意地发问:“这是哪儿?”

      十七号扫了他一眼,没回答,径直往里去。

      只是没等他们进院子,院门口不远处的小径上便慌慌张张地有人奔来。

      看模样像是这家的女眷,衣裳穿得匆忙,披头散发,像是被什么吓着了,丫鬟跟在身后不住地叫她慢些,小心摔着。

      一行人直奔周氏的寝房,周氏闻声出来迎接,“宁儿,出什么事了?”

      周敏如手里还捏着本账册,只披了外裳,接住了慌里慌张的女儿,身旁的仆从正在收拾一盏摔碎了的琉璃灯,时不时还提醒宋宜宁小心脚下。

      宋宜宁面色惨白,被吓得不轻,周敏如屏退下人,搂着女儿坐下,见人都走了,宋宜宁这才哆哆嗦嗦地向母亲道出原委:“我方才,方才梦到了离王世子……”

      “他凶神恶煞的,上来就掐我的脖子。”宋宜宁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心有余悸。

      听见女儿提及陆常青,周敏如也吓了一跳,立马抬头环顾四周,末了放低声音,“不是同你说过,在府里不能提他么?”

      宋宜宁一听,当即十分委屈,但还是很听话地压低声线,“我也不想的,是他非要到我梦里来,问我姐姐有没有给我托梦……”

      不仅闯进她梦里,还险些将她掐死,就为了问一句宋宜秋有没有给她托梦。

      周敏如也有些吃惊,觉得女儿这梦做得着实没道理,“他为何要问你,灵真和他不是……”

      宋宜宁点点头,“我也纳闷呢,更何况姐姐若是给我们托梦,怎会落下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抱住母亲。

      “娘,我总觉着这事有些不对劲。”

      周敏如眸光一顿,也觉着有些古怪,但又怕吓着女儿,只镇定地将女儿搂进怀里,哄她:“只是梦罢了,再说了,你爹爹不是说过么,世子如今住在落阴山下守陵,不涉朝政,不问世事,你姐姐葬在那里,他又怎会轻易离开?”

      她抬起手轻抚女儿的后脑,安慰道:“想来是快要嫁人了,宁儿睡得不好,忧思入梦罢了,回头叫膳房给你炖些安神汤。”

      待在母亲身边,宋宜宁好受了些,又被她温声细语地哄着躺下,折腾了半个时辰,总算是睡着了,又过了一阵,周敏如轻手轻脚的合上房门,抬手召来身边的管事妈妈,递给她一封信,嘱咐她:“天亮之后派人去趟玉清观,把这封信交给慧明法师,就说家中有事,劳烦他跑一趟。”

      管事妈妈应声接过,恭敬地退下去。

      周敏如站在门前,望着天边的冷月,有些出神。

      算起来,灵真的事已经过去三年,可她却还是时不时会想,若是那时候灵真当真嫁去沈家,又或是听她父亲的安排,自毁名声,退了这桩婚事,是不是就不会遭此劫难。

      周敏如露出惋惜的神色,六年前,灵真也是在这样一个月华如练的夜晚来到这里,做出了那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她这个继女向来沉稳,那是她头一回看见她锋芒毕露的模样,哪怕时隔多年,也依旧深刻。

      彼时先朝尚在,沈宋两家儿女也到了适婚年纪,朝中便有人重提两家婚约,但陛下始终含糊其辞,两家摸不透陛下的意思,整日惴惴不安,府里也人心惶惶。

      只因此桩婚约乃是先帝亲口许下。

      彼时的宫宴上,昭勇侯赵明缨——也是宋宜秋的母亲,与沈国公一同救驾有功,事后陛下赐下诸多褒奖,见到了沈家小儿沈从欢,又记起昭勇侯尚在孕中,直言若是日后昭勇侯诞下一女,便亲自为两个孩子赐婚。

      金口一开,宋宜秋便生在了次年。

      出生时,恰逢钦天监算出国运昌隆,先帝一高兴,便将这桩婚事广而告之,

      谁料时移势易,宋宜秋出生后半年,赵明缨便在病榻上撒手人寰,又半年,宋家属意谏院御史中丞之女周敏如为续弦。

      同年先帝重病,太子代理朝政,不久后先帝驾崩,临终前召见宋宜秋的父亲宋明章与沈国公,重提婚约之事。

      此后十余年,帝京城无人不知,宋宜秋与沈从欢自小便有婚约。

      宋宜秋十六岁时,两家原本要按约定履行婚约,不料沈家老太太忽然过世,其孙沈从欢须守孝一年,两家的婚期便跟着往后挪。

      这一拖延,便等来了变故。

      嘉平二十三年,坊间传闻陛下最宠爱的小公主属意沈家子沈从欢为驸马,朝中也隐隐有风声,风言风语过了半年,沈宋两家婚期临近,宋明章下朝后被陛下留下问话,回府后闭门不出。

      当日用过晚膳,宋宜秋与父亲在书房详谈。

      这半年,几乎所有朝中大员都渐渐明了,陛下并不愿看到沈宋两位重臣之家缔结良缘,但也不愿违逆先帝,行不孝之事。

      宋明章的意思,是由宋家出面,请一位大师,借口宋宜秋命格有变,命犯煞星,于姻缘上恐有克夫之相,顺势解除与沈家的婚约,便可平安无事地顺了陛下心意。

      只是要委屈了宋宜秋,名声受损,往后恐怕不好议亲。

      宋明章与大女儿向来冷淡,此事说是商议,不如称之为告知更为合宜。

      中天月色如水,宋明章端坐堂上,宋宜秋听他东拉西扯一番,最后又将阖府命运压在她身上,“为了宋家,你且忍这一时的委屈,等这事过了,为父再替你周旋。”

      多年前将她送往云州外祖家时,宋明章便说是为了宋家,后来从小云庄强行把她接回帝京,也是为了宋家。

      宋宜秋讥讽地勾了勾唇角,无关痛痒地追问了几句,便平静地接受了。

      反倒是宋明章有些意外,做父亲的生性多疑,为了防止宋宜秋多生事端,还着人随身看管监视了宋宜秋一阵,但并未发觉任何异常之处。

      为了让消息看起来更加迫切,宋明章买通了玉清观的道士,约定好在婚期前一月促成此事。

      谁知比宋家散播流言来得更快的,是宋宜秋逃婚的消息。

      上元节一场灯会,沈从欢约宋宜秋赏灯,外人看来,以为是几月不见,筹备婚事的少年人一解相思,实则不过须臾,宋宜秋便从酒楼后门脱身,带着母亲留给她的暗卫和贴身侍女,扬长而去。

      沈从欢在帝京最大的酒楼唱了两个时辰的空城计,就连宋明章都未曾察觉,宋宜秋早已不在帝京城,整个宋家,除了宋宜秋自己的人,便只有周敏如误打误撞得知了此事。

      她与宋宜秋算不上亲厚,甚至有些不合。

      周敏如嫁进宋家时,宋宜秋不到两岁,她自认没苛待过她,一切吃穿用度都按着京中惯例来,但也确实不太喜欢这个孩子,多数时候只让乳母丫鬟养着,更何况一年后宋宜宁出生,她自顾不暇,更遑论亲自照料宋宜秋。

      宋宜秋五岁那年,宋家旧宅夜半起火,火势太大,几乎将整个宅邸焚烧殆尽。

      府中人各自逃窜,人仰马翻,周敏如带着年纪小的亲女儿宋宜宁,没顾上宋宜秋,谁知身边的仆从见她不管,竟胆大包天,将宋宜秋独自丢在了院子里,害得她险些被活活烧死。

      五岁的宋宜秋从火场里爬出来,火势蔓延无处可逃,只好蹬着窗子跳进了一旁的池塘里,寒冬腊月,硬生生在水里扑腾了一刻钟,最后被宋家三爷的护卫救下。

      堪堪捡回一条命来。

      宋宜秋本就病弱,经此一事,在家中养了一年多,郁郁寡欢,病骨支离,慧明法师来家中探望时曾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岁。

      给宋宜秋瞧病的大夫同宋明章提议,换个清静地方休养,按时用药或可好些,不久后,接到姐夫去信的赵明夷进京述职,见到了病重的外甥女,在宋家大闹一场后将宋宜秋接走。

      此事一出,京中便有人传她苛待继女,丈夫宋明章也将此事归结为她处事不力,掌管内院不济。

      那段时日,就连宋宜宁出门都经常能听到有关母亲的流言蜚语。

      因此几年后宋宜秋从云州回京,周敏如便有意远着她,冷着她,府中下人大多都是见风使舵,渐渐地,宋宜秋在府里便更加不受待见,也不太爱在府中走动,偶尔出席京中的宴会也是露个面便自个儿待着。

      做什么都孤零零一个人。

      周敏如既觉得痛快,又觉得她可怜。

      她记恨宋宜秋让她颜面尽失,嫉妒她早死却又在府中无处不在的母亲赵明缨,却也怜惜宋宜秋年幼失恃,体弱多病,羡慕赵明缨刀挂前堂,一世功名,不必拘泥于后宅内院。

      这些扭曲的念头在她心间盘桓多年,可当听闻丈夫要牺牲继女一辈子的名声来退婚时,周敏如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愤怒。

      愤怒宋宜秋如此无知,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接受,愤怒赵明缨英名一世,临了却留下女儿受尽搓磨。

      更愤怒自己原来一直不曾忘记多年前的那场大火。

      纵然是她无心之失,但宋宜秋却是实实在在地险些因此丧命。

      女子的名声何其紧要,若不是年少时的一点旧事,当年她花一般的年纪,何至于来给宋家做继室,这么些年来如履薄冰,周敏如深知其害也深受其苦,身边的管事妈妈劝她不必插手这父女二人之事,可午夜梦回时,多年前那场大火遗留下来的那点歉疚却叫她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周敏如是个软弱又拧巴的人,她既做不到袖手旁观,又不敢驳斥丈夫,忤逆家主。

      只敢黑衣夜行,提灯去了宋宜秋的院子。
      鼓起勇气,头一回像个母亲一样,和继女说了自己的打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梦中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常随上榜/榜单字数要求更新,不加班会多更。 预收x4:都是古代背景 黑心寡妇x冷面王爷(古言):《梅子黄时雨》 天降降早了成了竹马(古言):《子规啼》 和女神传绯闻还成真了(仙侠):《无事小神仙》 小女子和真太监(古言):《月半明时》 已完结双重生:《天气晚来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