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塞 昭君出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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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塞
---壹---
策的母亲想要一匹马，一匹有枣红色的毛体格健壮的高头大马，它可以带着她飞驰在广袤的草原，身后扬起一片灰色的尘土。她的手里要有一条长长的马鞭，但是她从来不会将它打在它身上。她会将马鞭高高的举起，在空中甩出一个又一个空响。
但宫女青罗告诉她，她永远也不会在广袤的草原上飞驰，因为没有一个后妃可以逃出这皇宫。当然，除非死了，她的亡灵便可以越过那高高的宫墙，飞向外面辽阔无边的天地。包括，那广袤无边的草原。
于是她知道，自己想要的那些都已是无望，所以当她第一个孩子来临时，她便毫不犹豫地给她起名叫策。
策马扬鞭。
---贰---
在策七岁时，她的父亲，当朝的太子刘奭登上王位，年号初元。而她与她的母亲，则从太子的众多后宫之一的如福宫搬到了皇帝的众多后宫之一的朝阳宫。
时年冬天，都成长安下了自策出生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策的母亲抱着她坐在门前阶上，望着空中飞舞的雪花，不知喃喃自语还是对策轻诉，她说，雪下的如此之大，遮住了所有的尘埃。可是，我北方的马儿呀，它们将何以为生？
宫女青罗拿了一件白狐皮大氅，将策与她的母亲都裹住，说，牧人会将所有的马儿照料好的，它们的四肢不会因为寒冷而失去健壮，来年春暖花开时，它们便又可以驰骋奔跃，没有什么，能够阻拦它们。
这时，庭院的大门被打开。策的父亲，大汉的第八位君王刘奭走了进来。
策的母亲还为起身刘奭便已来到她的面前。
他握住她的手，说，如今，我已是大汉的帝王，这千里江山万里沃野都是我的。那无边的草原也将是我的。我会将匈奴打败，将他们永远赶出草原。
刘奭微笑着对策的母亲说，到那时，天下所有的马儿都是你的。昭君，朕将天下所有的马儿都赐给你。
策抬头看向她的母亲，她的母亲皇帝的宠妃昭君并没有说话，而是微笑着转首望向天空。策看到有雪落到她的眼睛里，一瞬间，消失不见。
漫天的大雪将皇妃昭君的眼睛氤氲的雾霭茫茫。
策忽然觉得，也许母亲喜爱的，并不是马。
---叁---
随后十年间，大汉一直在和北方的匈奴打仗。
年轻的人们离开自己年迈的父母离开自己新婚的妻子，穿上沉重的铠甲去那天寒地冻的北方，拿起剑来不及挥舞便被别人砍下头颅。年轻的士兵脸上沾满鲜血，在这里，人命如草芥。
而在帝都长安的朝阳宫里，皇妃昭君每天都会梦到自己的马儿死去，就像北方战场上死去的那些年轻士兵。
她整日整日地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槐树下面，握住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的马儿都已死去，而我却不能走出这宫苑，越过那高高的宫墙，到无垠的草原上去，为我死去的马儿送行。
这时的策会看着她年华已逝并悲恶魇折磨的日渐消瘦的母亲坚定地说，马儿不会全部死去，总有一匹枣红色的体格健壮的高头大马活下来，它会带着你，飞驰在无边的草原。
策将她的母亲紧紧搂在胸前，昂首望向那片未知的天空，轻声但却坚定地说，相信我，我定会将你带出这皇宫，到北方的草原上去，还你天地。
朝阳宫的门被人打开了，但策与她的母亲都没有动。
她们知道不会是皇上，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了。
一会儿，宫女青罗来到她们身边。她蹲下去抬头看着她们，说，娘娘，策公主，我们已经不和草原上的匈奴打仗了。
策低下头，看见宫女青罗眼中尽是喜悦。她问道，为什么？
青罗说，匈奴内讧，其中呼韩邪单于一部已归附大汉，余下各部或仍游牧于漠北，或是西迁。我们不会在派兵去那天寒地冻的北方，不会再有年轻的士兵孤独着死去。我们皇上说，大汉，要与匈奴和亲。
策看了看她的母亲，皇妃昭君脸上还是那一成不变的抑郁和悲伤。
其实，多年的抑郁和不能释怀的后宫戒律早已使她神志不清。她所记得的，只是在北方辽阔的草原上，有一群属于自己的马儿，它们欢快地活着。
策将她的母亲搂紧一点，然后抬头，白云之下，一群不知名的鸟儿鸣叫着往北方飞去。
---肆---
未央宫内，策站在她的父亲大汉皇帝刘奭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大汉要与匈奴和亲，我愿前往。
刘奭不置信地看着他的女儿，她温柔较弱，目光清澈而坚定。
他问，为什么？
策笑了笑，清淡的眉眼微放光华。她说，为了母亲的那些马儿。
她抬头看见刘奭眼内明明灭灭，不知所想。她清楚地记得他在登基那年的一个雪日对她母亲说，昭君，朕将天下所有的马儿都赐给你。后来，他不在来朝阳宫，但却仍然对匈奴征战不休。
或许，他只是为了自己的权欲，不能容忍有不属于自己的人民在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快乐的生活。
策忽然疑惑，是不是一件事情做的太久，便会忘记自己的初衷？
良久，策听到刘奭说，北方于千里之外，所有的一切都不得而知，你要多加小心。短暂的停顿后，刘奭又说，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我都会给你。
策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请求你在对外宣称，远嫁匈奴的不叫刘策，而叫，王昭君。
刘奭眼神一滞，将宽大的袖子甩到身后，说，王昭君是朕的妃子，怎能嫁给匈奴？
策看着怒极的大汉皇帝，笑容不变。
她说，自我母亲嫁你的那一刻起，她便失去了名字。王昭君，只是她的一场梦。梦里她骑着高头大马飞驰在草原，快乐的养着自己的一群马儿。她一直想把那些变成现实，而且已经把它当做了现实，所以她疯了。我只是用她的名字代她去找回那些。父王若觉得为难，可以对外说王昭君，她是一个公主。而对那些记录的史官说，王昭君是朝阳宫的一个宫女，自愿去和亲，于是立她为公主，远嫁匈奴。
---伍---
朝阳宫内，策为她的母亲褪下像一个王朝历史的沉重一样的宫服，换上她最喜爱的覆莲滚边双纱裙。纱裙颜色鲜艳花样繁复，裙裾下摆褶皱重叠，复杂的就如她自己的那些永远也解不开的心事。她把她的头发放下来，只在头顶用些许色泽明亮的贴花卡住几缕四散的头发。策决定永远不再为她梳那些精明干练的飞天髻，去锁住可以在风中自由飞舞的长发。她又为她去掉耳朵上那沉重的碧玉琉璃珰，换上简单清爽的淡黄明月珰。
当她做完这一切时，她便知道年轻时的皇妃昭君是一个心地单纯，目光清澈，有许多华美梦想的女子。
策端来一杯茶，让她母亲喝下。然后，看着她的眼神一点一点涣散，最终歪倒在她怀里。
这时宫女青罗出现在她面前，她看到皇妃昭君后便对策微笑起来。她说，策公主，我早已知道你会这样做，这是解救她的唯一办法。
然后她抬手指向角落里的一个箱子，说，那里，是我早已准备好的香料，它可以使娘娘永保原样。
策看着她点点头，说，青罗，很我们一起走吧。
宫女青罗笑了。
她说，策公主，我要留下来，要让更多的昭君娘娘可以解脱，让更多的策公主可以自由安稳的生活。
---陆---
安门外，百姓人山人海，群臣躬身侧目。所有的人都在诉说着，那位自愿出塞的昭君公主是何等的勇敢何等的美貌何等的为国为民，只有大汉的皇帝刘奭看着精致华美的车子一言不发。
直到马车使出长安城，策才慢慢地转过头。
她望着渐行渐远的长安笑了，然后轻轻抚摸着身边的箱子说，母亲，你看，我们终于走出了宫苑，越过了那道高高的宫墙。在北方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所有的马儿，都在等着我们。
同年，汉元帝刘奭改国号为建昭。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