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一天》淋豆豆

4、chapter4 第四章

　　现在我终于有新的身份了，我是汤李枝，和璀柯的男朋友。
　　我知道自己很难给他以后，也可能带着他挥霍了现在，但我一定认真，我不会辜负他的。
　　最近我发现了一个神奇的事，我认为这取决于一个人的自信。在你内心有一个选择，那一定是正确的。
　　开学后那么久我和璀柯每次聊天时他说的话基本都和我想的一样，我觉得他会这么说，他就真的说了。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个预言家。

　　在最后半年间，我时常闻着学校里永不变的桂花味道，为璀柯描绘着我所见到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璀柯他劝了我好多次，我也知道他是真心实意的，但无论什么都不会让我改变心意了，我将告别残障学校，不会参加中考了。
　　此外我也向璀柯承诺，不管未来我会不会在他身旁，都不会忘记他，会常来看他的。

　　因为我长久的练习发声，现在稍微有了一丝起色，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那么顺畅。
　　因为在我刚失声的时候，医生说我是心病，所以练习是没有用的，还是要解开心结。
　　可这么多年来我的心结还没解吗？并不是，甚至我当年变成哑巴的缘由都快忘记了。
　　八年前，我是一个人尽瞩目的孩子，我聪明，可爱，却又骄纵起来。
　　当年我参加了国内各种大赛，成绩在少儿组一直保持前列，我备受老师的青睐，父母的喜爱，社会的期望。
　　有一个秋天，我在奥数竞赛中大大失利，一瞬间我受到了所有否定，他们说一个时代的神童落幕，说我不会再成功了。
　　那次不知道父母闹出了什么分歧，那是我见到过他们吵架最激烈的一次，我感到害怕，恐慌，因为我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失利造成的。
　　我就一直哭，一直哭……

　　我求他们别放弃我。
　　我求他们不要离婚。
　　我求他们不要把我送到奶奶家。
　　我求奶奶不要离开我。
　　我不要当孤儿，不要去福利院。
　　我希望他们别讨厌我。
　　我希望他们别打我。
　　……
　　其实我最希望，别歧视我们。

　　我的人生就这样过来了，我终于熬过来了。
　　我现在手语学的很好了，可以和手语老师无障碍沟通。我的盲文学的也不错，我可以在璀柯手中点点点了。汉字也很好，在外面工作时，他们如果实在看不懂我在打什么手势，我就会把汉字写出来让他们认。
　　我的生活越来越好了。
　　我遇到了好的人，好的爱人。

　　这半年又像是一转眼。
　　夏天到了。
　　现在放暑假了，我准备和璀柯一起出去旅游。他爸妈起初并不放心，在我的劝阻下，他们还是放手了。
　　毕竟，他也需要在外面的世界走一走。
　　我们决定去北方玩，我们这边夏天很热，去靠北点的地方是个好主意。

　　最近我感觉我的语言系统有些错乱，我现在想东西都是有一条没一条的，胡乱穿插的感觉。璀柯说我这是思维太快了，有时转变话题快的根本让人听不懂。也许，这是我恢复声音的前兆呢。
　　但这些我都没当回事。

　　璀柯和我来到了一个北方小镇，那里没那么炎热，感觉依旧在春天。
　　我们来到一个沿海小镇，那里的海很清很清，很美。
　　我这贫瘠的词语根本无法描绘。
　　但我依旧用我最高级最生动的语言为璀柯描绘。
　　他感受着海风一下一下吹来的气息，咸咸的，他说他好像知道大海长什么样了。
　　我们一块走在海滩上，我们一块蹲在海边，当潮慢慢涨起来的时候，璀柯在手中捧了一把海水，他往脸边靠，我看出他想喝进嘴里，但不能出声制止。
　　我一把将他的手打开，一瞬间海水溶进了沙滩。
　　他说为什么。
　　我拿过他的手掌，用盲文告诉他，不能喝。
　　他说好啦，尝一下肯定不会死啦。
　　的确是，那就由着他去吧。
　　等海浪又冲过来的时候，他又捧了一把水。
　　他一口饮下去，他好像是有点渴了，但这越喝越渴吧……
　　呸呸呸，他把掺进水里的沙子吐出去。
　　天呐，这是喝了一嘴沙子吧。
　　我想去包里给他拿矿泉水，在他手上写盲文告诉他，别动。
　　我往海的对面走过去，当我扭头回望时，他就一个人蹲在那里，昏黄的太阳照在他身上，背影真的很可爱。

　　晚上我们住在宾馆，只有一张大床，洗完澡之后我们就一块躺床上了。
　　我把电视打开放着新闻联播，放出点声音让璀柯听。
　　我伸出一条胳膊让他枕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他突然说，想和我……融在一起。
　　……
　　我也……
　　为什么那么久以来关于我所想的璀柯都会相同，像我控制着他的思想一样。
　　我将他脖子后面的一条胳膊伸出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在他手上手上写下盲文，好。
　　我现在和他聊天已经很少用文字转语音了，因为我想，我有一天如果恢复了声音，我怕他只记着手机AI的声音，所以我常常写盲文。他也这样想。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我的身体贴着他，粘在了一起，我无法停息。
　　这个世界像是一个地狱，直到我认识了璀柯，我无时不刻都念着他，想着他，爱着他。
　　于是这就成了我人生中最大的愿望，与璀柯，与我的唯一的爱人修成正果。
　　我也曾无数次幻想我和他的一切，相拥，亲吻，上床。
　　一切的一切那么近又那么远。
　　我和他有着一个美好的夜晚，也会有更好的明天。
　　这里不停回荡着喘息声。

　　我们在这里待了一周，旅游结束后，我们一块回去，我把他送回了家，我自己也走了。
　　而现在，我也要开启我新的生活了。
　　我没什么学历，又没什么年龄，而且我还是一个哑巴。对于我来说在这个社会上很难生存，但就算那样我也不会回到以前了。
　　那时候的我懦弱不堪，我受过无数次霸凌，无数次冷眼。我不知道什么对我影响最大，但再无论一切，我已经被影响。
　　最后经过选择，我去了餐饮店做服务员。
　　其实，是这个老板很有善心，愿意收留我。其实我也没得选。
　　当年寒暑假的时候我去给人家修车，那并不需要什么交流，但服务员不一样，我很怕遇到那些较为难缠的顾客，其实我不反对他们，我与许多正常人之间都有一层无法泯灭的障膜。
　　因为曾经也是正常人，因为我曾经也曾受到过正常人的乜斜。
　　上班第一天，果然不出我所料，遇到了所谓难缠的顾客。
　　一行三个男人，个个身强体壮，他们要我过去给他们推荐菜。
　　推荐自然是不行了，我把菜单放在桌子上，一条手伸出去，表示您请。
　　他们让我说话，但我不会；他们让我推荐，但我不能。
　　我张开嘴发出啊的声音，表示我无法发声。
　　他们其中一个朝我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原来真是个哑巴啊，他说。
　　过去听到这种话，我会急于否定自己。

　　一切的一切，不能说话是开始，可什么是结束呢？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等到诅咒结束那一天的命，我不知道在这一切结束璀柯还在不在我身旁。
　　当我陷入无限内耗，好像这一切都结束了，这一切都好像是梦。
　　好像是我在参加那场失利比赛前做的一场梦，它在告诉我千万不要失败。
　　好像是在我奶奶去世前做的一场梦，它在告诉我要珍惜当下的生活。
　　好像是我被初中开除前做的一场梦，它在告诉我不要任性。
　　好像是我来到残障学校前一天做的一场梦，它在告诉我未来会在这里遇到一个我爱的人。
　　好像是我决心向璀柯介绍自己时做的一场梦，它在告诉我一定要做，一定要认识他。
　　实际上，我们的故事早已停留在这里，我幻想着我和他拥有着无限未来，我以为汤李枝和璀柯会永远在一起。

　　梦醒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了，一个无限臆想的故事结束了。
　　今年我十七岁，我成为了一个歌唱家，我想让我的声音传遍全世界，震彻天地间，我想让璀柯听到我的声音。

　　十三岁的一个秋天，我在残障学校认识了一个人，他叫璀柯，他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但他的眼球因为生病变得有一些萎缩，但我依旧很喜欢。
　　在我见到他的第一次我就爱上了他，后来我终于有找到了机会和他认识。
　　那一天，我和他一块去吃饭，认识了他，送他回宿舍，祝愿他健康。
　　那一天，他告诉我他的病可能随时会死，我感慨着命运不公。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地狱。
　　那天到现在，我已经等了你四年。
　　我为了和你无障碍交流，一直练习发声，过去种种不公无亦于我不会说话，但能让我改变的只有璀柯。
　　我视他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秋天的某一天，我向他介绍我自己，他认识了我，可他却远我而去。
　　十四岁的时候，我不相信璀柯离开了，我去过他家，了解了一切，但我始终无法相信，我一直待在学校等他回来。
　　十五岁的时候，我退学了，我想张口去说话，但我又很自私，你都没听过我的声音，我怎么能让别人听呢。我做过咖啡店服务员，做过修车的，做过看小孩的，反正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
　　十六岁的时候，我拿到了你生前给我留的一封信，你信里只有两句话，你说谢谢我和你成为朋友，可你没有未来了。
　　十七岁的时候，我加入了声优圈，后来又去做了歌手，我在一个歌唱综艺上大展身手，又讲了我曾经的故事，而在那些故事里，你是最大的影子。一夜间我的故事传遍大江南北，我成了新晋顶流。
　　我希望我的歌声可以传递进你的耳朵里，你一定还在的，你可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朋友，唯一的朋友。
　　我等了你四年了。
　　明天，是我的生日。
　　又是秋季。
　　我的罪恶始于秋季，与你相识于秋季，一切也该结束在秋季。
　　十八岁的时候，我站在一条跨海大桥上，翻过栏杆。
　　我望着前方，凌晨的夜真的很黑很黑，我连你的模样都快要想不起来了。
　　我等了你五年了，这像是一场赌注，你的一切都留存在我的过往。
　　我成年了，做的一切决定都不会是青春期的冲动了。
　　我用一只手扶住栏杆，把手指贴在上面，又用另一只手在栏杆上用盲文写下了，“我爱你”。
　　上面有一层雾，所以我书写的痕迹异常明显。
　　我爱你，永远爱你，我将去往远方寻找你。
　　平静湖面扎出一角，但只是微微一角，泛出微微涟漪。
　　那么微不足道的我们，却有着无尽桎梏。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