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一天》淋豆豆

2、chapter2 第二章

　　我越想就越不舒服，觉得这是个无解谜题，盲人靠视觉触觉接收信息，打手语不行，可以写盲文啊。
　　可是盲文不是一学就会，我就先找了个办法，我可以用手机帮忙，我在手机上打字，再让手机读出来。
　　幸好现在科技越来越发达了，如果从前一个盲人和一个哑巴那是根本无法交流的。
　　一切都越来越好了，世界和我们。

　　后来我常常出去散步，看看能不能遇到他，有时候恰好见到了他我就默默地走到他身边，不打扰他，盲人最重要的就是他的自立性，但每次都会被他发现。
　　许多次相遇，我都没正式介绍过我自己。而我也不知道璀柯知不知道好几次跟着他的人就是那个送他回宿舍的哑巴。
　　满目耀眼，光芒万丈。
　　中午准备去吃饭的时候，我特地等在了他上课的那栋楼。
　　见他出了门，我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出我提前打好的字改成语音，我说我叫汤李枝，喝汤的汤，姓李的李，一枝玫瑰的枝，是那天送你去宿舍的哑巴，我用打出来的汉字转换成语音给你听的。
　　他说他听出我的脚步声了。
　　他又问我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又赶快在软件上输入文字，“就是，想认识一下，比如现在，一起去吃饭吗？”
　　我看见他笑了，他终于笑了。他说好啊。
　　他一直戴着以一个墨镜，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全脸长什么样，但一定不会差。
　　我和他一同盛了饭，对立坐着，我问他墨镜是一直戴着吗？
　　他说怕吓到别人才戴的，反正戴不戴对他没什么影响了。
　　到这里时候我其实想打断他，因为我曾备受那些“正常人”的歧视、谩骂、诟病，所以我更加清楚，不该让一个残障人士无底线的揭自己伤疤。
　　但没来得及，他说完了。
　　他说他自己活不久了，他的病全球罕见，别看现在好好的，只是眼球有点萎缩了而已，可未来一定会发生病变，已经预知却无法阻挡的病变。
　　已经预知却无法阻挡……
　　我问他，那个时间确定吗？
　　他说不确定，可能明天，明年，或者十年。
　　每一层每一面都有自己的痛楚。我羡慕他能开口说话，他却羡慕我能够见到世界的模样。
　　一个先天盲人，还有着随时死亡的风险……为何世界如此不公，为什么施加在我们身上那么多负担，那些真正有罪的人却逍遥自在。
　　这世界就像把我们沦为弃子。
　　最后到他宿舍楼下时，我放出我在吃饭时打的字。
　　我说希望他好好活着，因为一个叫汤李枝的人想和他成为朋友，不是因为同病相怜，是因为同等闪耀。
　　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用手语比了个谢谢，然后就转身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身，同样对他比了个谢谢。
　　好坚强啊！璀柯。
　　回到宿舍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在想。
　　璀柯，璀柯。
　　名字真好听，璀璨的璀。
　　我仔细想他拿掉墨镜时的样子，他的皮肤特别白，他的脸特别好看，只是瞳孔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已经有一点萎缩了，但也很好看。
　　第二天我又早起了点，提前去了他宿舍楼下。
　　但我等了好久都没等到。
　　早餐时间过了都要上课了，他却还不出来，怎么可能……
　　我跑到宿舍门前问宿管阿姨。
　　……
　　阿姨说他昨天半夜眼睛突然很疼，校医室检查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联系了他爸妈一块去了原本治疗的市总医院。
　　这像是一场赌注。
　　璀柯，我才刚认识你啊。我才刚和你成为朋友。
　　不得不承认，我当下非常恐慌，我希望不是那样，他一定会好好活着，也许这个病变是七十年后呢。我相信他的运气一定不会那么差。
　　我只好去上课了，一上午都心不在焉，下课后手语老师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只是笑着摇头。他说我可瞒不住他，指定有什么事，说不定他可以解决这个心结呢。
　　我就把我和璀柯的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生死不明讲给了老师。
　　他说和我做朋友很值得，并且还夸我能找到这么好的交流方式。

　　三四五……璀柯他一直都没有回来，已经五天了，他还没有回来，但学校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他的行李什么的都还在。
　　这个时候，我只是希望他在外地旅游几天，或者在医院休息几天。反正不管什么，都不可能是他死了……
　　璀柯，要长命百岁啊。
　　我这辈子第一个朋友，怎么能死啊。不可能的。怎么可能。
　　他一定会好好活着，先活个七十年再说，可他才十三啊。
　　怎么能死啊。

　　又过了一个月，我每每想到他都心惊肉跳。
　　秋天这个过渡期总是我最讨厌的季节。从暑夏的炎热到今天的秋风萧瑟。
　　小时候，爸妈总会把我抱在怀里，逗我笑，说我可爱。住在奶奶家的时候，奶奶总在牵着我的手，她常常舍不得松开手，怕我找不到家，最后依旧是她握着我的手离开了。后俩去了福利院，福利院妈妈总带着我们一堆小孩玩，学习。
　　变成哑巴之后的这么多年，我始终自闭不敢交朋友，不会有人耐下心来给我交流。
　　可是我现在终于有了。他叫璀柯，他和我一样大，有一个爱他，不放弃他的父母。和一个爱他的朋友。
　　我的最后一丝希望是他宿舍的行李一直没有搬走，这代表他还是会回来上学的。我会等着他的，等他平安归来。

　　又过了一个月，秋天快要结束了，可噩梦什么时候结束。
　　这两个月以来我学了一些盲文，只希望在他回来时能在他手上点点点。
　　要立冬了，天气越来越凉，我在想他能熬过去吗？
　　一定能。

　　要过年了，我虽然还没见到他，但我觉得他一直在。那么我就默认了这是我们一块过的第一个年。
　　但说到底真的没有他诶，真希望年后他能回来上学。
　　这几天我去原来的修胎所赚点钱。每天晚上九点下班后我都会在学校门前站好久，希望能看到他们一家回来，希望璀柯回来。
　　一般等到十点我就会回宿舍了，因为是寒假，很少有学生大假期也住在学校，所以没有宿管阿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