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噩梦 深夜,碧云 ...

  •   深夜,碧云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流水声冲刷着她的耳朵,脑子里一片乱哄哄。
      我被勾魂而亡,那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呢?她为何而死,难道是为了给我腾空位而被勾了魂?
      碧云不敢再想,将头埋在被子里痛苦的无声落泪。
      虽已重生,但地府一游仍在心里留下了极深的恐惧。夜夜在梦里盛开的彼岸花,如血一般鲜艳。幽暗的黄泉路上魂灵唯一能看到的色彩,越艳丽越恐怖。
      擦掉眼泪起身走到外间,“星儿,你来我床上一同躺下吧,陪我说说话,这几日总是做噩梦,我害怕,不敢睡。”
      “奴婢去叫人给姑娘熬一碗安神汤吧?”星儿问道。
      我点头,星儿便去外面交代秋旻熬汤。随后轻步走进里间,轻声躺下依偎在我身边还帮我掖好被角,我听着她轻柔的语调回忆起“我们”幼年的故事。此刻的杨碧云正在及笄之年,星儿比她还小两岁,正值豆蔻。却表现出与她年纪不相符的沉稳机敏。
      忆起“我”年幼时,祖父突发疾病驾鹤而去,祖母不顾子女挽留坚决回到她的故乡苏城,父亲担忧祖母晚年一人过于孤单凄凉,便让我代父尽孝,随祖母一同南下前往苏城。那时“我”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我”与祖母就这样相伴十年,直到祖母逝世,将我接回府以准备待嫁。
      星儿名叫郑北星,今日逛集市时护在前头的紫衣护卫是她的亲哥哥郑南嘉。他们是祖母在流浪街头的乞儿里挑选出来,伺候保护“我”。
      秋旻将熬好的安神汤端进来,星儿服侍我喝过汤药后,我们继续躺在一个枕头上谈天说地追忆往昔,慢慢脑袋开始昏沉,意识渐渐抽离。就像学生时代和同学住在宿舍聊到精疲力尽才肯睡去。重生之后第一次有了陪伴的感觉。
      碧云睡着之后,星儿悄悄起身退下离开。她是个极守规矩的丫头,再晚也要回她自己的小榻上去休息。

      碧云和瑶瑶、淑琪到平日经常去的公园散步,今天的雾气很重,到处一片白雾,能见度很低。往日只栽草木的公园如今竟然繁花似锦,真是奇怪啊!
      沿着花团锦簇的小径往前走,里面竟别有洞天,从前都没发现。
      公园的深处还隐藏着一个偌大的动物园。白鹤起舞,孔雀开屏,美得亦真亦幻。给小动物喂食也是有趣的很,给小羊吃胡萝卜,再喂,再喂,还是同一只羊。其他羊气的用角顶它。
      下一个喂小鹿,再下一个喂天鹅……最后一个园里是长颈鹿,高傲的长颈鹿丝毫不肯低头,我垫着脚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视线偏移赫然发现长颈鹿的长脖子与远处的摩天轮组成了远近景的蒙太奇。
      动物园的更深处竟然还隐藏着一个游乐场!
      我们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的奔跑过去,看前面乌压压的排起长队,我问身旁的路人“这是在做什么?”
      “领风筝啊,放风筝比赛,只要风筝飞上天都有奖,谁放的最高就能拿大奖。”路人气若游丝般的声音仿佛从遥远尽头传来。
      瑶瑶和淑琪排在我前面,她们领了风筝却不等我,拔腿便跑向草坪开始放风筝。
      “等等我,等等我。”我着急的拿着风筝追上去,还没等我指控她们不等我的事实。她们已经将风筝放飞,去领奖品了。
      我费劲的奔跑想把风筝放到天上,耳边死一般的沉寂。任我怎么跑好像都在原地,风筝丝毫未有飘动。怎么办,只有我的风筝没有飞起来了。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死人的风筝是飞不起来的。”我吓得一哆嗦,缓缓回头只见一个银发婆婆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后。
      “人间有风,地府哪来的风啊~,没有风,风筝又如何能飞起来。”她的声音仿佛自枯藤老树中传来,冰冷、苍凉。
      银发婆婆的话像是尖刺瞬间戳破了某个谎言。我的环周方寸之内霎时一道白光亮起,白光之内,世界变成静音,我的耳边不仅听不见风声,更听不见任何一点气流涌动的声音。甚至,听不到我的呼吸声!
      我的全身被恐惧和寂静包围,“谁死了,到底是谁死了?”我声嘶力竭的向周围呼喊,银发婆婆消失了,瑶瑶和淑琪也不见了。
      任我如何奔跑,却再跑不出白圈,始终在三寸之地徘徊。瑶瑶和淑琪好像从不曾和我同行,一直都是我一个人。
      只有我一个人,死了。
      碧云蹲在地上大哭,她被世界遗弃了。

      碧云万分惊恐从梦里惊醒,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的恨不得从嘴里跳出来。手紧紧按着胸口试图固定心脏。手指拂过脸颊,并没有湿漉漉的眼泪。所以一切都是梦,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她太害怕了,迟缓的眼泪这时才从眼角滑落,一颗一颗珍珠般滴落在床单上,将淡翠绿染成了靛蓝。
      若是闭上眼睛继续睡,只怕噩梦还会继续。碧云起身将房里能点上的蜡烛全部点上,蜡烛燃烧的热量腾在房里暖暖的,渐渐安心下来。
      安静之中突然在床后面的里间传出扑通一声,像是硬物倒地的声音。那里用来放置我的随行物品,衣物首饰、花瓶器具之类。碧云心想,许是衣架倒了吧。
      走进去只见一个黑衣人倒在地上,掩在衣物里。碧云无意识的惊呼出声,立马又捂住自己的嘴,地上的人微微皱起眉头,似在昏迷中还在挣扎着试图保持神志清醒。
      碧云在心里安慰自己,别怕,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事能叫我更害怕的。
      她慢慢靠近,蹲下。借着窗外月亮微弱的亮光,勉强能看清他蒙面的上半张脸俊逸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微不可闻的血腥味。他受伤了!
      他额头上冒着汗珠,壮着胆子抚摸上他的额头,好烫,他在发热。
      想必他就是白日里他们追捕的人,躲在她的衣物箱笼里才未被搜到。算了,也顾不得太多了。得想办法救他才是。等他伤好了便叫他自行离去,应该不会惹出事。
      一般随行物品里都会准备药匣,以“杨碧云”的身份,药匣里应会装有不少名贵的药丸。我开始翻箱倒柜四处翻找,一个红檀木的精巧匣子出现在眼帘,打开匣子里面装了各自瓶瓶罐罐,白瓷瓶,木瓶子,没错,就是它了。
      可她也不懂区分药品,思虑一番决定将整个药匣给他,让他自己分辨合适的药。
      待蒙面人醒来他立刻意识到方才昏迷了,马上检查自己的面罩和身上的衣服,皆无被人动过的痕迹。视线扫到眼前的药匣、干净的纱布、食物和水时,他立刻全身警觉起来,他被人发现了!冷静分析形势,从对方准备的物品来看,她并不准备对他不利。
      他记得在他昏迷的前一刻,房内有一个梦魇的女子在噩梦里挣扎不醒。

      碧云坐在铜镜前打量镜子里的“杨碧云”的容貌,镜子里的容颜生的极娇美,或许古时环境不同,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年纪,美丽已全然在她脸上绽放。受连日的噩梦拖累,此时她眼睛浮肿面容倦怠。不仅是夜里睡眠极差,就连白日里小憩一会也会从恐惧中惊醒,精神头是越发萎靡了。
      视线从镜子里女子的面容移到房内,房内红纱帷幔,红烛正燃。碧云心下暗自思忖,怎么回事?何时换了布置?
      “姑娘,改换喜服了?”突兀的女声吓的她浑身一颤,声音尖细冰冷。从镜子里看向身后,是两个从前从未见过的婢女,她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让人好不舒服。
      “你们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碧云转身问两个婢女,目光直视她们时竟看见两人只有一副白骨架,披着大红衣衫。碧云惊惧见了鬼,迅速转回身,假装冷静的再次看向镜子里的婢女,确是正常人的模样,只是肌肤惨白了些,双颊两团红晕异常的圆,像是圆规描画的一般。
      “我又不成亲,换什么喜服”说话间不信邪,再次缓慢侧身看向身后,红衣白骨,一副白牙上下翻动,她们并不理会她。自顾自的说笑,“过几日就到东京城了,早听闻东京城热闹繁华,新奇玩意数不胜数。奴婢有幸能跟着姑娘去东京城瞧热闹呢。”说着便轻笑起来,阴恻恻的笑声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银发婆婆轻步移来,似双脚未曾沾地。声色俱厉的问道:“喜服怎么还未换好,磨蹭什么。”
      “是,婆婆”两个白骨婢女甚是惧怕婆婆的样子,立马加快手上的动作。
      她们出手僵硬的将碧云身上的燕居服整个褪下,白嫩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瑟瑟发抖。她们又生硬的将喜服套在她身上。她不敢质问更不敢反抗,只瑟缩的站着,任由她们牵扯。
      随着女婢手指白骨滑过她的手臂,汗毛一根一根全部竖起。
      穿衣过程繁琐且漫长,里衣外衣一件又一件。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梦,我要醒过来。碧云确信,她又被噩梦困住了,她的意识努力想要挣脱梦境。
      “别反抗了,没用的。让老婆子我来帮帮你。”白发婆婆阴森森笑着对碧云说。突然面色一变,举起手中的拐杖往她背上猛地击打。
      碧云瞬间醒来睁大眼睛醒来,目之所及,所有红色的帷幔渐渐消失,露出房内原本淡雅的装饰。银发婆婆、白骨婢女的音容一点点变模糊,随之眼前黑衣人的模样一点点清晰。
      “啊~”刚发出的惊呼瞬间被他捂在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碧云瞪大眼睛,用眼神告诉他,我再不喊了。他盯着碧云看了半晌,终放下捂在她脸上的手,沉默的回到里间去了。
      原来他是听见碧云又梦魇了,特意来推醒她,将她从噩梦里解救出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