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隐故事--三柱香》夏意隐

37、体育精神 下午，东方

　　下午，东方余悠和Jayden一起观看了Milo的比赛。

　　Milo现世界排名第8，对面是最近状态并不是很好的世界第5。虽然相差3名，但是在实力上两人不仅没有太过悬殊的差别，反而Milo的攻势更加强硬。他一个接连一个的精彩好球不仅打得全场热血沸腾，也让对方心态有些崩溃，以至于到最后对手的击球已经肉眼可见得疲软起来。

　　毫不意外地，Milo拿下了这场比赛。

　　看完Milo的比赛，他们又顺便一起看了下一场双打，以及晚上的单打——是排名第7的加拿大人和第4的德国人之间的对决。两人都是25左右岁的年纪，处于黄金时期，即同时拥有精力体力以及经验眼界的时期。竞技体育是那么绚烂，但又十分残忍——它只留给爱它的人们很短的花期，于是他们不得不为了那一次绽放而浴血拼杀。能成的，这个年龄就成了；没成的，未来也难以再成了。想到这儿，她用余光瞟了一眼Jayden，见他一只手托着腮，只是在很认真地看比赛。

　　这场比赛打得实在焦灼，却并不怎么精彩。两人互相磨底线，得分技巧即为等待失误。可偏偏两人都是顶尖选手，完全是铜墙铁壁间的相互对抽，难得失误。于是，人们在来回来回之间像是被催了眠，逐渐眼光失色，没了兴趣。

　　可是东方余悠除外。这几个月来的观赛经验让她对于应对这种状况总结出了一个别样的技巧、一个能够充分调动自己情绪的技巧。虽然双方都是顶级球员，可是他们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对他们也没有太大兴趣，这种情况下，只要选择一个球员去支持并且想象她已经把她的全部身家都压到了这个球员的输赢上，那么这个比赛对她来说将是惊心动魄、生死攸关的。

　　为了让事情更加刺激，她选择了那个处于下风的加拿大人。他现在第三盘（决胜盘）4-5落后。

　　加拿大人的发球局。

　　这种拉锯战对选手是种不小的消耗，所以加拿大人也在伺机寻求变化——发球上网。可惜方向被德国人猜中了。德国人借力打力直接一个穿越击破了加拿大人的防线，一记接发Ace。注意，像这种关键时刻在对方必保不可的发球局中打出全场唯一好球的行为属于搞心态行为。肉眼可见加拿大人的懊悔，仰天长啸一声国骂。

　　德国人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是东方余悠猜想他心里知道要稳了。对手的崩溃在大部分比赛里可以算作准确率非常高的胜利预测指标，当然不排除有人会很快调整过来，但这样的人可以说少之又少。他们虽然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懊恼、愤怒，但是他们有充足的信心和稳定的内核让他们相信自己会把分数一步步赢回来。

　　只是可惜，加拿大人不是其中之一——第二个发球发了一个双误。

　　用一句英文来形容这位加拿大人现在的处境的话，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underdog（下风者）”并且“All odds are against him（所有的胜算都不在他这边）”。东方余悠想让他赢的心情十分迫切，甚至比她自己意识到或者是想要的还要迫切。这不仅是因为她押下了她的“全部身家”，更因为她希望他能逆风翻盘，创造一个奇迹。她想要看到一个人能在绝境中拔地而起，凯旋而归。

　　她很想为他加油，可惜，她不知道她现在的加油会对他是产生积极的还是消极的影响。此时此刻，不同的球员可能会对加油声有不同的理解和感受：有些人真的可以从中汲取到力量，而有些人感受到的只是压力，是外界对他们过高的期望。

　　保险起见，她没有加油。

　　后面两个球打得不错，加拿大人通过耐心相持等到了德国人的失误，又把比分拉回了30-30。可见谁的心也不是铁做的，德国人也会有他的心理波动。

　　希望又重新燃起，东方余悠这下可以放肆地为他欢呼了。他甚至还看了她一眼，因为她的声音实在刺耳。不过以现在的势头来说，刺耳也是悦耳。

　　继续发球抢攻，加拿大人又来到了网前，却不料德国人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挑高使得加拿大人只能掉头狂追，不过追上了！扣球！

　　边裁：“OUT！（出界！）”。

　　加拿大人的腰就像一下子没了支撑一样气馁地弯了下去，抱着头，对着地不知道大喊了一些什么；紧接着又冲自己的包厢喊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听起来不像是英文，他父母也许是哪里的移民。

　　比分来到了30-40。再让德国人拿一分比赛就要结束了，这是个极其考验双方心态的时刻：德国人想赶紧结束，避免夜长梦多，生出变数；加拿大人想在悬崖边为自己搏出一线生机。只可惜，他似乎并不知道怎么做，或者说，他太执念于去“搏”。

　　同样的场景就像复制粘贴般又出现了，又是网前，又是挑高，又是追到了。

　　加拿大人瞄准大外角，带着不扣死他不是人的信念，猛地一击！

　　是界内！压线好球，东方余悠激动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尖叫。

　　边裁：“OUT！（出界！）”。

　　但这不是最出乎她意料的，最令她吃惊的是与此同时一同响起的加拿大人的吼叫。她定睛一看，他正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

　　加拿大人：“SHUT UP! IT'S OUT!（闭嘴，出界了！）”

　　简直是穷凶极恶的声音和表情。

　　东方余悠吓得愣在原地。她的大脑还没能及时处理出发生了什么。从她的位置来看那确实是一个压线好球，为什么会是出界呢？更重要的是，这怎么又是她的错呢，他向她吼的原因是什么？

　　Jayden突然一下从旁边站了起来，打断了她凌乱的思绪，伸手指着加拿大人。

　　Jayden：“You shut the f*ck up! Apologize, now!（你才他妈的闭嘴，道歉，现在！）”

　　喊观众和喊包厢是不一样的，喊一个为你加油的观众更是不一样。但是东方余悠理解，他太烦躁了，尤其是同样的错误他又犯了两遍。第二个挑高球本来玩得就是心态，他心态崩了。

　　也许在加拿大人喊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那是冲动的产物。可是面对Jayden的声讨，他只是装作没有看到，和德国人和裁判握了手就回到场边收拾东西了。

　　此番无视让Jayden更是怒火中烧，眼看他有翻越座椅的架势，东方余悠赶紧拦住了。

　　东方余悠：“No no no, he's not worth it.（不不不，他不值得。）”

　　Jayden ：“I'm gon kick that motherf*cker's ass!（我TM要好好痛扁这个SB一顿！）”

　　东方余悠：“ It's OK. I don't care, let's go.（没事的，我不在乎，咱们走吧。）”

　　她紧紧地拉住Jayden的胳膊，把他往走道上拽。

　　东方余悠：“We are here to have fun.（我们是为了快乐来的。）”

　　Jayden：“What's his problem? I wish I were there on court, somebody needs to teach him a lesson!（他什么毛病？我真希望我在场上，有人需要给他好好上一课！）”

　　听见这话，东方余悠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