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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香劫 戚无为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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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无为飘在洛水湾上空时,正撞见黑白无常在打捞生魂。勾魂索缠着七具浮尸的脚踝,月光下泛着青紫的尸斑。他伸手探向柳家少爷的躯壳,指尖刚触及水面便激起涟漪——那具苍白躯体竟像活鱼般倏地翻了个身。
“将军仔细些。”白无常的哭丧棒搅动水面,映出戚无为眉心一点朱砂,“这身子在生死簿上还勾着阳寿,您强占因果,当心遭天雷…”
戚无为颇感奇怪,明明柳明修生魂已在尘镜司又怎会还有阳寿?当下查案要紧。
话音未落,戚无为已化作流光没入少年眉心。刹那间五感归位,河水倒灌口鼻的窒息感让他本能挣扎,湿透的锦袍缠住四肢,倒真像具还魂的活尸。戚无为暗道:什么强占因果,这明明是被迫的。浮出水面时,他听见岸上此起彼伏的尖叫。
“少爷!少爷没死!少爷在这儿!”
戚无为抹了把脸上的水草,十指触感令他心惊。这具身体掌心细嫩如闺阁女子,指节却布满薄茧——分明是常年握剑的手。他踉跄着爬上岸,浸水的云纹靴踩在青石板上咯吱作响,每走一步都似踩在刀尖。
柳府家丁举着火把围成半圆,最前头的老管家颤巍巍捧着铜镜。戚无为瞥见镜中倒影:湿漉漉的鸦青鬓发贴在颊边,眼尾一粒朱砂痣随呼吸明灭,倒比鬼火还要妖冶三分,暗道身为男子却长了这么一副模样。他忽觉颈侧刺痛,抬手摸到三道新鲜抓痕,伤口竟渗出墨色血珠。
“少爷…真是少爷?”老管家涕泪横流地扑来,却在触到他衣袖时触电般缩手,“您、您这身子怎么比井水还凉?老爷才出了事儿,这个家还要你做主,你可不能再出事了啊……”
戚无为垂眸掩住眼底幽光。凡人当然看不见他魂体表面浮动的定魂咒,那些暗金符文正如锁链缠绕周身。他学着柳公子惯常的做派甩袖冷哼:“洛水寒凉,冻着了又如何?还不快备姜汤!”
回府路上,他刻意落后半步观察地形。柳家不愧是庆州首富,九曲回廊间嵌着南海珍珠作灯,照得夜如白昼。经过西跨院时,忽有阴风穿堂而过,吹熄了整排灯笼。黑暗中,戚无为的瞳孔泛起鬼将独有的金芒——常人看不见的怨气正从门缝渗出,凝成婴孩手掌的形状扒着门槛。
“是老爷新纳的如夫人住处。”老管家压低声音,“自打上月小产,人就疯了,整夜唱些瘆人的童谣…”
话音未落,院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女子尖笑刺破夜空:“梅娘梳妆,青玉叮当!血染罗裙好还乡——”戚无为猛地攥紧袖中玉镯,那是他潜入柳明修躯壳时,从尸身上摸到的物件。玉镯内壁刻着蝇头小篆:陶。
正待细问,前厅突然传来环佩叮咚。八个提着琉璃盏的婢女鱼贯而出,在雨花石径上铺开猩红毡毯。戚无为眯起眼——这排场他在鬼界见过,当年李临川继任城主时,迎宾毯是用叛军的血染的。
“少爷请更衣。”为首的婢女捧来玄色锦袍,袖口金线绣着柳氏家纹,衣襟却用银丝暗织符咒纹样。戚无为指尖摩挲衣料,只觉触感灼热如烙铁,分明是镇魂的法器。
他忽然轻笑出声。柳府这潭浑水,倒比预想中更深。
三更时分,戚无为悄无声息翻出寝殿。白日探查时,他已在西跨院墙根埋下引魂香,此刻缕缕青烟正引着怨气汇聚成线。翻过院墙的刹那,怀中玉镯突然滚烫如炭,梅娘的童谣竟在耳畔幽幽响起:“三更梆,井底藏,金锁链,缚新娘…”
院内古槐无风自动,枝干上密密麻麻挂满红绳铜铃。戚无为踏过满地纸钱,见主屋窗棂糊着厚厚黄符,朱砂符文却已褪成暗褐色。他并指划破符纸,腥臭血水顿时顺着裂缝涌出。
屋内景象令鬼将也脊背生寒。
四壁贴满镇魂符的房间里,如夫人正对镜梳妆。她十指鲜血淋漓,却将胭脂混着血水往脸上涂抹,铜镜倒映出的并非人脸,而是一团蠕动的血肉。更诡异的是,她腹部高高隆起,分明是怀胎八月的模样!
“梅娘梳妆…青玉叮当…”女人忽然转头,黑洞洞的眼眶对准戚无为,“柳郎,你来接我们的孩儿了?”
戚无为疾退半步,袖中勾魂索已蓄势待发,却见如夫人腹中突然伸出青紫小手,生生撕开肚皮!鲜血喷溅的瞬间,无数怨婴从她腹腔爬出,尖笑着扑向戚无为脖颈的抓痕。
“原来是你下的咒!”戚无为暴喝,定魂咒金光大盛。怨婴触到金芒发出凄厉哭嚎,化作黑烟钻回如夫人体内。女人发出非人的嘶吼,整个西跨院地砖寸寸崩裂,露出下方森森白骨——
那竟是七具女尸,脚踝皆系着与洛水浮尸相同的勾魂索。
戚无为瞳孔骤缩。生死簿上柳明修阳寿未尽,洛水湾的七具浮尸,柳老爷蹊跷暴毙,如夫人腹中怨婴…这一切,分明是有人以柳氏血脉为祭,在炼阴兵借道之术!
正当他要深究时,天际忽传来闷雷声。白无常的警告在脑海炸响,戚无为魂体上的定魂咒竟开始松动。他咬牙掷出玉镯,梅娘的怨气暂时封住院中煞气,转身跃上墙头时,瞥见回廊尽头闪过一道身影——
袖箭擦着耳畔钉入梁柱。蒙面人自房梁跃下,刀光如练直取咽喉。戚无为旋身避开致命一击,袖中铜钱疾射而出,却在触及对方铁甲时迸出火星。电光石火间,他看清刀柄刻着的"破军"二字——这是戚家军近卫营独有标记。